《月下白月光》徐小豹

15、你我的距离 夜深人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打破沉寂。“呼……”沈梦晗不知怎的从睡梦中醒来，喉间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她有些迷茫地轻轻坐起身，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她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浓重如墨，这份纯粹的黑暗反而让她因莫名惊醒而略显焦躁的心绪平复了些许。她重新躺下，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对面林忘墨的脸上。

　　月光朦胧，为他那张本就清俊的脸庞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辉，显得格外精致，却也格外有距离感。这冷清的样貌，与他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甚至带着点痞气的性格实在相差太远。“呼……”沈梦晗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就这般肆无忌惮地凝视着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线条。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悄然涌上心头，像初春的藤蔓悄悄缠绕。然而，这悸动刚刚萌芽，便被她硬生生按捺了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这不切实际的念头。“他那样好，怎么会属于我？也不应该属于我。”这个想法根深蒂固，即使在那些林忘墨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心、甚至让她恍惚觉得他也心存好感的瞬间，她也总会立刻自我否定。“或许……只是他性格使然，对谁都这么好吧？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这种不确定和怯懦，如同无形的壁垒，将她紧紧包裹。而她不知道的是，类似的疑问——“她/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也曾在林忘墨的心中盘旋过不止一次。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沈梦晗此刻内心挣扎的咆哮。她想起那次意外的壁咚，心脏仍会加速跳动，当时的期待感是如此真实而强烈，可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我喜欢你”，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无论如何也不敢、也不愿说出口。她害怕一旦挑明，连现在这般亲近自然的关系都无法维持，她输不起。而林忘墨，似乎也有着同样的顾虑，同样不愿轻易踏出那一步，打破眼前的平衡。她只能一次次地将那些瞬间归类为酒精作用下的不理智，或是少年人意气用事的玩笑。可篮球场边，他突然壁咚，脸凑的那么近的一次呢？那份维分明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她拼命地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些纷乱扰人的思绪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不知何时，窗外的风声渐渐息了，世界重归寂静。沈梦晗感到一丝凉意，不自觉地、极轻地朝着林忘墨的方向蹭了蹭，汲取着那若有若无的温暖。内心挣扎了许久，她终于鼓起莫大的勇气，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牵住了林忘墨的手。他的指尖温热，这份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颤。就在这时，林忘墨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沈梦晗像受惊的小鹿，瞬间将手缩了回来，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被他察觉。待他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带着一丝未能尽兴的怅惘和依旧纷乱的心事，对自己轻声呢喃：“就这样……睡吧。”

　　第二天吃早饭时，沈梦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你怎么了？”林忘墨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你昨晚……”沈梦晗犹豫着开口，“睡得还好吗？有……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她问得有些含糊，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嗯？”林忘墨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后脑勺，略带困惑，“什么感觉？我昨晚睡觉……是不是又不老实，吵到你了？”

　　“没没没！”沈梦晗连忙摆手，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语气变得急促，“没事没事，快吃吧，要凉了。”

　　这顿早饭剩下的时间，她便在林忘墨带着探究却又不得要领的目光中，有些食不知味地度过了。

　　饭后，沈梦晗坐在书桌前，朝着门口方向轻轻喊了一声：“墨墨。”

　　“啊啊？”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林忘墨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门口。

　　“过来，”沈梦晗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带着点自然的依赖，“陪我做会儿题。”

　　“好好好。”林忘墨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伏案书写。

　　空气中，沈梦晗身上淡淡的、带着暖意的体香，混合着洗发水清甜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入林忘墨的鼻尖。这专属于她的气息，让他在某一刻心神有些恍惚，竟不自觉地、用极轻极轻、几乎只有气流摩擦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好喜欢你。”

　　声音太小了，小到连同为当事人的林忘墨自己，都在话出口的瞬间怀疑这究竟是他的心声，还是真的发出了声响。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度过了这个平静又暗流涌动的上午。午饭依旧是简单解决。

　　“等会儿我洗个澡，”沈梦晗看了看对面的林忘墨，说道，“你呢，要洗吗？”

　　“怎么？”林忘墨脸上立刻浮现出惯有的坏笑，调侃道，“想和我一起洗？”

　　“你给我滚！”沈梦晗被他逗得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不闹了不闹了，”林忘墨见好就收，起身道，“我去给你放水。”他利索地洗完碗，便进了洗手间。

　　没多久，林忘墨走出来：“好了，水放好了，记得拿好换洗衣服。”

　　“好~”沈梦晗的声音带着沐浴前慵懒的调子，走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当沈梦晗穿着浴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时，正对上林忘墨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似乎在她裸露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再看给你眼挖了。”沈梦晗下意识地拢了拢浴袍领口，半真半假地警告。

　　“哎，行行行。”林忘墨笑着举起手作投降状，随即走上前，拿起吹风机，“别动，我帮你吹干？”

　　“啊？”沈梦晗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温热的风和林忘墨轻柔梳理她发丝的手指，让她一时有些怔忡。

　　“好了，干了。”吹风机声音停下，林忘墨放下工具，语气轻快。

　　“谢谢哦。”沈梦晗摸了摸顺滑的头发，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我要回卧室换衣服了，你先不要进来。”

　　“等等，”林忘墨叫住她，“我拿下我的衣服……我也洗个澡。”

　　等林忘墨洗完出来，他只是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发梢还滴着水珠。

　　“头发不吹干容易着凉发烧的。”沈梦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哎呦，没事的，”林忘墨不以为意地笑笑，“我身体强壮着呢。”

　　“不行！”沈梦晗却异常坚持，走过来将他按回到凳子上，拿起吹风机，语气带着些许强势，“坐好。”她一手调试着风温，一手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确保每一处都被仔细吹干。

　　“好啦。”沈梦晗关掉吹风机，又用手摸了摸他的发根，确认已经完全干透，才满意地停手。

　　“嘻嘻。”林忘墨仰头看着她，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下午，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距离很近。沈梦晗觉得有些无聊，侧头看了看正盯着手机视频傻笑的林忘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伸出手指，调皮地戳了一下他的腰侧。

　　“哎我操！”林忘墨猝不及防，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问，“怎么了，沈大校花？”

　　“没事儿，”沈梦晗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贱兮兮的笑容，“就是有点无聊嘛。”

　　“那你想干嘛？”林忘墨放下手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势。

　　“想……”沈梦晗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耍赖似的笑道，“不知道诶。”

　　林忘墨脸上瞬间写满了无语，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漾开的却全是无可奈何的宠溺笑意。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打闹一下，时间悄然滑到了晚上。

　　“晚上别做饭了，出去吃吧，我请客。”林忘墨心情颇佳地提议。

　　“好呀！”沈梦晗立刻响应，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出了门。

　　“想吃什么？”

　　“听你的。”沈梦晗说着，习惯性地轻轻揪住了林忘墨的衣角。

　　“别闹啦。”林忘墨嘴上这么说，却反手一把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哎呦~”沈梦晗假意嗔怪，嘴角却悄悄上扬，内心也开心了不少。

　　两人最终走进一家麻辣烫店。挑选好食材，付款，等待的间隙，沈梦晗托着腮，脸上露出一丝惆怅：“明天就要上学了啊。”

　　“说真的，”林忘墨拿了两瓶饮料过来，递给她一瓶，“你要是想休息，请一天假老师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那怎么行。”沈梦晗微微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为什么不行？”林忘墨有些不解，“机会难得嘛。”

　　沈梦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刚才又顺手拿来的啤酒上，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管束：“你也少喝点这个，伤身体。”

　　“好，”林忘墨从善如流，将啤酒往旁边推了推，随即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喝。那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好不好？”

　　“什么要求？”沈梦晗抬起眼，带着疑惑望向他。

　　“以后别总因为学习太累着自己，”林忘墨的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真诚的关心，“有什么事，记得要和我说。”这时，服务员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了上来，他顺手接过，摆好，“快吃吧，趁热。”

　　“好~”沈梦晗应着，声音里带着被关心后的温软。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归家的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遭是宁静的，而心底那句无声的呼唤，却愈发清晰：月下，我好想你。这思念，并非源于距离，而是源于即使近在咫尺，也需小心翼翼珍藏的、汹涌却沉默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