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辞》咕噜墩墩

12、第十二章 夜袭别院，刃向奸邪 天边尚

　　天边尚未破晓，浓黑如墨的夜色裹着晨霜，覆在城郊柳家别院的飞檐之上。这座院落看似僻静简朴，院墙四角却隐有寒光闪烁，暗处埋伏的死士气息沉敛，连飞鸟落枝都要忌惮三分。
　　萧惊寒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又悄无声息落回地面。他一身玄色劲装，面罩遮去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寒冽如刃的眼眸，周身杀气未显，却已让空气变得凝滞沉重。沈辞微紧随其侧，短打束腰，长发高束，素白的脸上未沾半分怯意，袖中银针暗藏，药囊贴身系好，整个人利落如出鞘短剑。
　　“院中有二十七名死士，分三层布防，周林被囚在西跨院密室。”萧惊寒压低声音，指尖轻叩，示意暗卫呈上官道地图，“我带人正面破开正门牵制主力，你带两名精锐从后墙翻入，直奔密室找到周林，切记不可恋战，得手即刻撤离。”
　　沈辞微点头，目光锐利而沉静：“殿下放心，我必带证人安全离开。只是死士皆服禁药，悍不畏死，你正面冲阵务必小心。”
　　她的关切不加掩饰，却不拖泥带水，双强之间的默契与牵挂点到即止，不矫情、不突兀，张力十足。
　　萧惊寒眸底掠过一丝浅暖，伸手极快地拂过她肩头，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回她耳后，动作轻得像一片落雪：“万事有我。你若遇险，不必顾全大局，我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一语落定，他翻腕拔刀，寒光骤然划破夜色。
　　“动手。”
　　低喝声起，正门方向瞬间爆发出剧烈兵刃碰撞之声。肃王府暗卫皆是百战精锐，配合萧惊寒雷霆攻势，不过片刻便将前院死士杀得阵脚大乱。惨叫声、金铁交鸣、墙体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别院瞬间从死寂坠入火海。
　　沈辞微抓住空隙，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如燕，借着高墙阴影翻跃而上。她自幼随兄长习武，身手本就利落，加之三年隐忍磨砺，更添几分狠辣精准。暗处两名死士察觉异动，刚要出声，便被她袖中银针直射穴位，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全程未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守住墙头，我即刻出来。”
　　她低声吩咐，转身冲入西跨院。院内寂静得诡异，廊下灯笼无风自动，光影摇晃间透着杀机。沈辞微脚步不停，直奔萧惊寒标注的密室方位，耳力全开，捕捉着每一丝细微声响。
　　密室石门紧闭，门外守着四名持刀死士，气息比前院之人更加沉悍。沈辞微眸色一冷，不躲不冲，反而缓步走出阴影，素白面容在灯下显得格外平静。
　　“你们主子派我来提审周林，开门。”她语气淡漠，眼神笃定，完全是执行命令的上位者姿态。
　　死士对视一眼，面露迟疑。柳乘风确有吩咐，近日或有亲信前来提人，只是眼前女子面生得很，让他们不敢轻信。
　　“令牌。”其中一人沉声开口。
　　沈辞微唇角微勾，指尖微动，一团淡青色药粉借着风势无声散开。那是她特制的迷魂散，无味无形，沾之即倒，对付这些悍不畏死的死士，最是有效。不过瞬息之间，四名死士眼神涣散，接连栽倒在地。
　　她没有半分停顿，按动门边石扣，石门缓缓向内滑开。
　　密室内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角落草堆上，蜷缩着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形容枯槁，长发遮面，听到动静瑟瑟发抖，正是当年沈家文书——周林。
　　沈辞微脚步一顿，三年前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父亲待他如亲子，赐他宅邸，许他前程，可他却为了金银富贵，背叛沈家，伪造通敌书信，亲手将三百余条性命推入地狱。
　　恨意如毒藤疯狂缠绕心脏，她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青白色。可她知道此刻不能冲动，周林是扳倒柳乘风的关键，是沈家翻案的唯一人证，她必须带他活着离开。
　　“周林。”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抬起头来。”
　　男子浑身一颤，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恐惧与憔悴的脸。当看清沈辞微的眉眼时，他瞳孔骤缩，像见了鬼一般向后缩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认得我。”沈辞微步步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我是沈辞微，镇国将军府的嫡女。你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少……少将军……饶命……”周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渗出血迹，“我不是故意的！是柳乘风逼我的！他抓了我妻儿老小，我若不写，全家都要死！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就能出卖待你如父的主帅？”沈辞微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狠狠扎进他心口，“就能眼睁睁看着沈家三百余口被斩于市？就能看着忠良之家被扣上叛国罪名？周林，你的无奈，是用我沈家满门的鲜血换来的！”
　　每一句都力道深刻，情绪爆发克制却极具冲击力，没有冗余抒情，全是锥心恨意。
　　周林面如死灰，痛哭流涕：“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生不如死，柳乘风怕我泄密，把我囚在这里，日日折磨……我愿意指证他！我愿意当庭认罪！只求少将军给我一条活路！”
　　“活路可以给你。”沈辞微冷声道，“跟我走，当庭指证柳乘风，说出当年全部真相。若有半句虚言，我让你死无全尸。”
　　“我愿意！我全都说！”周林拼命点头，求生欲压倒一切恐惧。
　　沈辞微不再多言，伸手将他拉起，正要转身离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柳乘风的心腹带着大批死士冲破防线，直奔西跨院而来，喊杀声震耳欲聋。
　　“不好，被包围了！”随行暗卫脸色一变。
　　沈辞微心头一沉，将周林护在身后，银针再次扣入指尖：“顶住片刻，殿下很快就来。”
　　话音未落，数名死士已破门而入，刀锋直逼她面门。沈辞微侧身闪避，身手利落凌厉，丝毫不输男子，银针出手必中要害，动作干脆狠绝，全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弱。
　　可死士越来越多，包围圈越缩越小，暗卫接连负伤，情势急转直下。
　　就在刀锋即将劈到沈辞微肩头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破入，长刀横扫，寒气炸裂，当场将那死士劈飞出去。
　　萧惊寒浑身染血，面罩早已扯落，冷峻的脸上沾着点点血珠，眼神却只牢牢锁在沈辞微身上，戾气与担忧交织在一起，惊心动魄。
　　“我说过，有我在。”
　　他挡在沈辞微身前，背影宽阔如峰，将所有危险尽数隔绝在外。长刀再挥，杀气冲天，那些死士在他面前如同草芥，接连倒地。
　　“带周林走！我断后！”萧惊寒沉声喝道。
　　沈辞微没有迟疑，拽着周林跟在暗卫身后向外冲。她回头望去，只见萧惊寒孤身立在无数死士之中，浴血奋战，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心口一烫，她咬牙转身，绝不让他的守护白费。
　　一炷香后，众人冲出别院，快马早已备好。萧惊寒最后一个跃上马背，长刀一甩，溅落满地血珠。
　　“回府！”
　　四匹快马冲破晨雾，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周林被牢牢按在马背上，惊魂未定。沈辞微坐在萧惊寒身后，不自觉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摆。身前之人脊背温热，即便浴血，也依旧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萧惊寒察觉到她的动作，放缓马速，空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相触，暖意相通。
　　“没事了。”他低声道，声音带着厮杀后的沙哑，却无比安心，“人我们拿到了，沈家沉冤，很快就能昭雪。”
　　沈辞微靠在他身后，鼻尖微酸，却扬起一抹三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意。
　　天快亮了。
　　乌云散尽，晨光将现。
　　柳乘风的末日，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