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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9章 辞赏 叛乱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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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叛乱平定,朝廷封赏。和政恳让不受,玄宗叹息:“此女,真吾家千里驹。”
第29章辞赏
一、捷报
郭千仞被押下去的第二天,捷报传遍了成都城。
街上的百姓奔走相告,茶馆里说书先生把这一战说得天花乱坠——“驸马柳潭,手刃叛军五十余人!两位公主,彀弓迭进,箭无虚发!”听得茶客们目瞪口呆,连连叫好。
柳府里,却是一片平静。
和政坐在廊下,给孩子们缝衣裳。针线在她手里穿梭,一针一线,细细密密。最小的杲儿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打着小小的呼噜。
宁国公主坐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妹妹,”她终于开口,“外面都传遍了,说咱们姐妹俩上阵杀敌,说妹夫手刃五十叛军。你……你怎么还坐得住?”
和政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那姐姐想让妾做什么?敲锣打鼓,上街炫耀?”
宁国公主被噎住了。
和政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姐姐,”她说,“那一日的事,妾记得。可妾不想拿这事去换什么。”
宁国公主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你呀,”她说,“从小就这样。”
二、圣旨到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圣旨到——和政公主接旨——”
和政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轻轻把杲儿交给宁国姐姐,起身整理衣裳,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宣旨的太监已经等着了。
那太监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笑容满面。见和政进来,他躬身行礼。
“恭喜公主殿下。”
和政还礼,跪下来接旨。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门下:和政公主,毓秀名门,柔嘉成性。顷者狂将作乱,称兵向阙,公主临危不惧,彀弓迭进,与驸马柳潭同心戮力,共平大难。朕心甚慰,特赐金帛千匹,食邑千户,以彰其功。钦此。”
和政跪在那里,听完圣旨,却久久没有叩首谢恩。
太监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公主殿下,该接旨了。”
和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公公,”她说,“妾有一事相求。”
太监愣了一下:“公主请讲。”
和政一字一句道:“妾恳请公公回禀太上皇,妾不敢受此封赏。”
三、惊愕
太监愣住了。
“公主殿下,这……这是太上皇的恩典,您怎么能……”
和政摇摇头,打断他。
“公公,妾明白这是太上皇的恩典。可妾真的不能受。”
太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在宫里当差几十年,接过的圣旨不计其数,见过无数跪着接旨的人。有人欢喜,有人激动,有人泪流满面,可从来没见过——有人拒绝。
“公主殿下,”他小心翼翼地说,“您……您可想好了?这可是食邑千户,金帛千匹,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和政点点头。
“妾想好了。”
太监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和政没有多解释,只是俯身叩首。
“请公公替妾回禀太上皇:妾不敢居功,恳请收回成命。”
四、柳潭的劝
太监走后,柳潭从外面进来。
他显然听说了刚才的事,脸色有些复杂。
“郡主,”他在她身边坐下,“你为什么不接?”
和政看着他,反问道:“夫君觉得,妾该接吗?”
柳潭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妾不知道。”
和政握住他的手。
“夫君,”她说,“那一日,咱们不是在邀功。咱们是在救祖父,是在护着这个家。救祖父是应该的,护着家也是应该的。应该的事,为什么要赏?”
柳潭听着,眼眶有些热。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有机会得到封赏,却自己推掉了。
“郡主,”他轻声道,“妾心疼你。”
和政笑了,靠在他肩上。
“夫君心疼妾,妾知道。”她说,“可妾有夫君,有孩子,有家。这就够了。”
柳潭把她揽进怀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五、宁国的话
宁国公主也来劝她。
“妹妹,”她说,“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们想。食邑千户,是多少钱?孩子们往后读书、娶亲、嫁人,哪样不用钱?”
和政看着她,笑了。
“姐姐,”她说,“妾有俸禄,够用了。”
宁国公主叹了口气。
“你呀,”她说,“从小就倔。”
和政摇摇头。
“姐姐,妾不是倔。妾只是……只是觉得,那些赏赐,拿着烫手。”
宁国公主愣住了。
和政望着窗外,声音轻轻的。
“那一日,死了多少人?那些侍卫,那些士兵,他们的家人,谁来赏?妾不过是递了几支箭,射了几箭,有什么资格受赏?”
宁国公主听着,眼眶红了。
她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和政,”她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和政摇摇头,笑了。
“妾不是。”她说,“妾只是……只是想活得心安理得些。”
六、玄宗的叹息
消息传到行宫时,玄宗正在用膳。
听完太监的禀报,他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她说什么?”他问。
太监小心翼翼地说:“公主说,她不敢受此封赏,恳请太上皇收回成命。”
玄宗沉默了很久。
他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孩子啊……”
太监不敢说话,只是垂首站着。
玄宗望着窗外,喃喃道:“朕的子孙里,有聪明的,有能干的,有会来事的。可能像她这样的,没有。”
他顿了顿,轻声道:“此女,真吾家千里驹。”
太监愣住了。
千里驹?
那是夸马的话,也是夸人的话——意思是,像千里马一样难得,一样珍贵。
太上皇对这位公主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七、李岘的感慨
李岘也听说了这事。
他正在家里看书,听见门人禀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成都的秋色。天空高远,云淡风轻,几株枫树红了叶子,像一团团火焰。
他站了很久,忽然笑了。
“公主殿下,”他喃喃道,“老臣没看错人。”
他想起那一夜,和政来找他,告诉他郭千仞可能要反。她那样急切,那样担忧,却没人肯听。后来,她亲自去劝太上皇,也没劝动。
可她没有放弃。
她回去做准备,悄悄攒干粮,悄悄联络人手,悄悄做一切能做的事。
等到叛乱真的发生时,她没有躲在后面,而是冲上去,递弓杀敌,与丈夫并肩作战。
战后,论功行赏,她却推辞了。
“好啊,”李岘喃喃道,“好啊……”
他转身,走回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和政公主,真国器也。”
八、孩子们的疑问
晚上,孩子们围着她问东问西。
“阿娘,”晟儿问,“听说你今天把赏赐推掉了?”
和政点点头。
晟儿眨眨眼睛,不太明白。
“为什么不要?好多好多钱呢。”
和政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晟儿,”她说,“阿娘问你,那一日,阿爹去打仗,是为了什么?”
晟儿想了想,说:“为了救太爷爷。”
和政点点头。
“那阿娘递箭给阿爹,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救太爷爷。”
“那姐姐姨母射箭,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救太爷爷。”
和政看着他,目光温柔。
“晟儿,咱们做这些事,是因为那是该做的,不是为了要赏赐。明白吗?”
晟儿歪着头,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说,“该做的事,做了就好,不用要钱。”
和政笑了,把他揽进怀里。
“好孩子。”她说。
九、阿福的眼泪
最小的杲儿听不懂这些,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晕儿也不说话,只是靠在母亲身边,安安静静的。
阿福和阿寿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眼眶红红的。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爹娘也是普普通通的人,没什么本事,没什么钱,可他们待自己好。后来爹娘死了,死在逃难的路上,死在那个乱世里。
他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人要,没人疼,到处流浪,不知哪天就死了。
可婶娘把他们捡回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教他们读书识字,待他们比亲生的还好。
如今,婶娘连赏赐都不要,说是“该做的”。
阿福的眼泪流了下来。
和政看见了,冲他招招手。
阿福走过去,被她揽进怀里。
“哭什么?”和政轻声问。
阿福摇摇头,说不出话。
和政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她说,“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阿福靠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可那眼泪里,有委屈,有感激,也有一点点——甜。
十、尾声
那之后,朝廷又派人来劝了几次。
和政始终不肯松口。
最后,这件事就作罢了。史书上记了一句“恳让莫当,策勋遂寝”——她恳切推让,封赏的事就搁置了。
可她不在乎。
她只是继续过她的日子——早起给孩子们梳头,白天教他们读书,傍晚在院子里坐着,看太阳落山。柳潭偶尔陪她说话,偶尔带孩子们玩耍。宁国姐姐的身子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一切都很好。
那一夜,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玄英楼上的火光,柳潭浑身是血的样子,她递箭递到手发颤的感觉,全都涌了上来。
可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在梦里,她还看见了别的——
看见晟儿带着弟弟们读书,看见晕儿嘴角那一点点笑意,看见杲儿追着蝴蝶跑,看见阿福和阿寿挤在一起睡觉。
看见柳潭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冲她笑。
看见宁国姐姐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安安静静的。
看见这些,她就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她护住的人,都活着。
活着,就还有希望。
活着,就还有未来。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恳让莫当,策勋遂寝。”
六个字,写尽了她对名利的淡泊。
六个字背后,是她的清醒,她的坚持,她的品格。
她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可在别人眼里,她做的事,比那些赏赐珍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