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28章 杀敌五十 柳潭手刃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三卷·烽火篇
第28章杀敌五十
一、血战未休
援军来了,可战斗还没结束。
叛军虽然被两面夹击,腹背受敌,可他们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搏——打赢了,荣华富贵;打输了,死无葬身之地。那些红了眼的叛军,反而更加疯狂。
柳潭身边的侍卫已经倒下了好几个。张义童的左臂被砍了一刀,用布条胡乱缠着,还在拼死厮杀。其他人也个个带伤,可没有人退后一步。
因为身后就是玄英楼。
因为楼上就是太上皇。
因为他们是长安带出来的老人,丢不起这个脸。
柳潭的刀又卷刃了。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把刀。只记得砍下去,抽出来,再砍下去,再抽出来。眼前全是人,全是血,全是刀光剑影。他的胳膊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挥动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夫君!”
和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潭回头,看见她又递过来一支箭。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支了。只记得每次回头,她都在那里,手里握着箭,等着他。
他接过箭,搭在弓上,瞄准一个正要冲上来的叛军。
“嗖——”
箭矢破空,正中那人的咽喉。那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扑倒在地。
柳潭转过身,又投入近身厮杀。
二、点数
不知过了多久,叛军终于开始溃退。
一开始是几个人往后缩,然后是十几个,再然后是一大片。他们丢下兵器,转身就跑,有的跑不及,被朝廷的援军砍倒在地。
柳潭没有追。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酸软。
张义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扶住他。
“驸马……驸马……”他的声音发抖,“咱们……咱们守住了……”
柳潭点点头,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刀已经卷得不成样子,刀刃上全是缺口,有的地方甚至翻卷过来。
他把刀扔在地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和政从楼上跑下来,冲到他面前。
“夫君!”
柳潭睁开眼睛,看见她满脸是泪。
他伸手,想替她擦泪,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太脏了,全是血。
和政不管,一把抱住他。
“没事了,”她哽咽道,“没事了……”
柳潭愣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揽住她。
他身上有伤,疼得厉害,可他没吭声。
因为她在怀里,比什么都强。
三、数人头
张义童带着几个侍卫,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把叛军的尸体一具一具拖到一边,数了数,脸色变了。
“驸马!”张义童喊。
柳潭走过去。
张义童指着那些尸体,声音发颤。
“驸马,您自己看看。”
柳潭低头看——那些尸体,有的被刀砍死,有的被箭射死,有的被枪捅死。可大多数,都是刀伤。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属下数过了,”张义童的声音发颤,“死在驸马刀下的,至少……至少五十个。”
柳潭愣住了。
五十个?
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他想起刚才那些瞬间——刀砍下去,血喷出来,人倒下去。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砍了不知多少刀。
五十个。
整整五十个人,死在他手里。
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转过身,扶着墙干呕起来。
和政冲过来,扶住他。
“夫君!夫君!”
柳潭摆摆手,呕了半天,什么都呕不出来——肚子里空空的,早就没东西了。
他抬起头,看着和政,眼眶发红。
“妾……”他的声音沙哑,“妾杀了五十个人。”
和政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是驸马,是世家子弟,从小读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仁义礼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杀这么多人。
“夫君,”她握住他的手,“你是为了救祖父,是为了保护咱们。那些人是叛军,是反贼,该死。”
柳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四、楼上
楼上,玄宗坐在窗前,看着下面的战场。
身边的太监们劝他回去休息,他不肯。
“朕要看,”他说,“朕要看看,是谁救了朕。”
当柳潭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时,玄宗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是柳潭?”他问。
身边的太监点头。
“驸马都尉柳潭,带着家丁拼死抵抗,手刃叛军五十余人。”
玄宗沉默了。
他想起这个女婿——那个沉默寡言、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他想起他娶和政时的样子,想起他每次见驾时的恭敬。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女婿有什么特别。
可今天,这个年轻人救了他的命。
“好,”玄宗喃喃道,“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对着下面喊了一声。
“柳潭!”
柳潭抬起头,看见楼上的玄宗,连忙跪下。
玄宗看着他,眼眶通红。
“你……你很好。”他说,“朕记着你。”
柳潭叩首,没有说话。
五、姐妹的手
宁国公主也从楼上下来了。
她走到和政身边,看着她,忽然笑了。
“妹妹,”她说,“你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和政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递箭的时候,一点都不抖,一支接一支,稳得很。可如今战斗结束了,手反而抖起来。
“妾也不知道。”她说。
宁国公主握住她的手。
“是累的,”她说,“妾的手也抖。”
姐妹俩靠在一起,看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和政忽然问:“姐姐,你怕吗?”
宁国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怕。”她说,“怎么不怕?那些箭射过来的时候,妾腿都软了。”
和政看着她。
宁国公主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骄傲。
“可妾没跑,”她说,“妾跟你一起,射死了好几个。”
和政也笑了。
是啊,她们怕,可她们没跑。
她们站在那楼上,一箭一箭地射,一直射到叛军退去。
她们做到了。
六、点数(续)
朝廷的将领走过来,向柳潭行礼。
“驸马,卑职奉命统计战果。敢问驸马亲手斩杀多少叛军?”
柳潭沉默了一瞬,看向张义童。
张义童上前,抱拳道:“属下粗略数过,死在驸马刀下的,至少五十人。”
那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人?”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驸马一人,斩杀五十人?”
张义童点点头。
那将领看着柳潭,目光里满是敬畏。
“驸马真乃神人也。”他说。
柳潭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是什么神人。
他只是想活着。
想护着妻子活着。
想护着孩子们活着。
想护着这个家活着。
仅此而已。
七、探望
战事平息后,和政上楼去探望玄宗。
玄宗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看见她进来,他伸出手。
“和政,来。”
和政走过去,在他榻边跪下。
玄宗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血污,看着她疲惫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孩子,”他的声音沙哑,“你……你怎么敢?”
和政愣了一下。
“怎么敢什么?”
“怎么敢上阵?”玄宗看着她,“你是公主,是金枝玉叶,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和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祖父,孙女是公主,可孙女也是您的孙女。孙女不能让叛军伤害您。”
玄宗听着,老泪纵横。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孩子,”他说,“朕有你这个孙女,是朕的福气。”
和政摇摇头,眼眶也红了。
“孙女能有祖父,是孙女的福气。”
祖孙俩相对流泪,久久说不出话。
八、宫女的惊叫
从楼上下来,和政去寻柳潭。
她找到他时,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让一个士兵帮忙包扎伤口。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血糊糊的。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伤痕。
和政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让妾来。”她说。
那士兵连忙让开。
和政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包好。她的手还在抖,可她尽量放轻,怕弄疼他。
柳潭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和政问。
柳潭摇摇头,轻声道:“笑你。”
“妾有什么好笑的?”
柳潭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血污——那是刚才递箭时溅上的,一直没擦。
“你这样子,”他说,“让长安城里那些贵妇人看见,怕是要吓晕过去。”
和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头发散乱,脸上有血有灰,衣裳皱巴巴的,还有几处被划破的口子。哪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可她不觉得丢人。
她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她没躲在后面。
至少,她护住了她想护的人。
至少,她和丈夫并肩作战过。
九、黄昏
太阳开始西斜时,战事彻底结束了。
叛军或被擒,或被杀,或逃散。郭千仞被五花大绑,押到玄英楼下。他浑身是血,神情委顿,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玄宗没有见他。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
该怎么处置,自有朝廷的法度。
和政站在楼上,看着那个被押走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几天前还是蜀中大将,威风凛凛,手下精兵无数。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他为什么要反?
是野心太大?是受人蛊惑?还是觉得这乱世里,谁都可以搏一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害死了很多人——那些侍卫,那些士兵,那些无辜的人。
她也知道,如果不是柳潭拼死抵抗,如果不是她和姐姐递箭相助,如果不是援军及时赶到,此刻跪在楼下的,可能就是他们。
乱世里,人命如草芥。
能活着,已是万幸。
十、回望
傍晚时分,和政终于回到了家。
宁国姐姐带着孩子们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全都围上来。
“阿娘!”晟儿扑进她怀里,“阿娘你没事吧?”
和政摸摸他的头,笑道:“阿娘没事。”
晕儿站在一旁,看着她,不说话。可他的眼眶红红的。
和政伸手,也把他揽进怀里。
“阿娘真的没事。”
最小的杲儿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问:“阿娘,你身上怎么有血?”
和政低头看——衣裳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她想了想,说:“那不是阿娘的血,是坏人的。”
杲儿眨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
和政也没有多解释。
阿福和阿寿站在一旁,怯生生地看着她。和政冲他们招招手,两个孩子也走过来,被她一起揽进怀里。
五个孩子,围着她,抱着她。
宁国姐姐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妹妹,”她说,“你吓死妾了。”
和政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姐姐,”她说,“妾没事。妾好好的。”
宁国公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姐妹俩对视着,眼睛里都有泪光。
风吹过,院中的菊花轻轻摇曳。
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暖的。
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潭手斩贼五十级,主彀弓授潭,平之。”
十三个字,写尽了这一天的惊心动魄。
十三个字背后,是柳潭砍卷了刃的刀,是和政递箭递到发颤的手,是宁国公主颤抖着拉开的弓,是玄英楼上那场生死血战。
可她从不提起。
因为她觉得,那是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