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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常 康妮常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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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妮常来找她哭诉。卡洛对她越来越不好,喝完酒就打她,打完就道歉,道歉完再打。阿黛琳娜每次都听她说,给她倒茶,递手帕,然后说一句:“保护好自己。别让他把你逼到无路可走。”康妮听不懂,只是哭。阿黛琳娜知道她听不懂。
至于迈克尔……
他们每天都像是在度蜜月。
早晨阿黛琳娜醒来的时候,迈克尔通常已经不在了。他的生活习惯还保留着军队的痕迹——天亮就醒,睡不着,起来看书或者处理事情。
但她每次醒来,床头都会有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有时写“早安”,有时写“今天冷,多穿点”,有时什么都不写,只是一个——M。
她把这些纸条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衣柜最深处。
午后迈克尔有时候会带她出去。
不是去什么高档餐厅或者社交场合。是去他喜欢的地方——中央公园的长椅,布鲁克林大桥下的河边,曼哈顿那些安静的书店。
有一次,他们去了一家旧书店。迈克尔在军事历史区翻书,阿黛琳娜在小说区闲逛。等她找到想看的书,回头找他,发现他正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但眼睛看的不是书,是她。
“看什么?”她走过去。
“看你。”他说。
她脸一红,轻轻打了他一下:“看书。”
他笑了笑,把书递给她看。是一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句被铅笔轻轻划了线:“我曾见过七次大海的沉落,却只见过一次,我心沉落的样子。”
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这句话什么意思?”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看到你的时候,想到了。”
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拉着他往外走。
“去哪儿?”他问。
“回家。”她说。
柯里昂家的晚餐时间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卡梅拉的厨艺是一绝,每天变着花样做各种意大利菜——千层面、肉丸、烤羊腿、炸鱿鱼圈。桑尼总是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边吃一边讲今天遇到的事。弗雷多帮着端盘子倒酒,偶尔插几句话。老教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大家都安静下来听。
阿黛琳娜坐在迈克尔旁边,腿挨着腿,偶尔他会在桌下轻轻碰她的脚。她假装不知道,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一次,桑尼突然说:“嘿,Michael,你今天笑了好几次。”
全桌人都看过来。
迈克尔面不改色:“是吗?”
“是。”桑尼咧嘴笑,“以前一个月都笑不了一次,现在一天笑好几次。弟妹,你给他下什么药了?”
阿黛琳娜也面不改色:“意大利面里下了毒。专门治面瘫的。”
老教父笑了一下,卡梅拉笑得直拍桌子,桑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回房,迈克尔把她按在墙上,亲了很久。
“治面瘫?”他低声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那再治治。”
她笑得喘不过气,然后被他亲得说不出话。
迈克尔有时候会半夜醒来,做噩梦。
有一次,她感觉到他猛地坐起来,呼吸急促。她睁开眼睛,没说话,只是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梦见什么了?”她轻声问。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过了很久,他说:“梦见你死了。”
“我活得好好的。”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就在这儿。”
他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得有点喘不过气。
“阿黛尔。”
“嗯?”
“别离开我。”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恐惧,有脆弱,有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东西。
“不离开。”她说,“赖上你了。”
他吻她,从额头到眼睛,从鼻尖到嘴唇。吻得很轻,很慢,像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他怀里。
后来,那夜的后来,他们没再睡。
1946年二月里有一场暴风雪。
雪从下午开始下,到晚上的时候已经积了半尺厚。全家人都被困在家里,围着壁炉坐着。卡梅拉做了热可可,桑尼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副扑克牌,非要拉着大家打牌。
弗雷多不会打,老教父不想打,迈克尔和阿黛琳娜坐在角落里,腿上盖着同一条毛毯。
桑尼只好拉着汤姆和克莱门扎(那天正好来汇报事情,结果被困住了)打。三个人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牌桌上是另一个战场。
阿黛琳娜靠在迈克尔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把整个客厅映得暖洋洋的。
“冷吗?”他低声问。
她摇摇头,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交缠。
“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说:“想很多年以后。”
“很多年以后?”
“嗯。很多年以后,我们老了,也坐在壁炉边,看着外面下雪。你头发白了,我头发也白了。然后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那年的大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记得。”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映着火光。
“我会记得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说,“靠在我肩膀上,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手凉?”
“因为我握着。”他把她手举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一直这么凉。我给你捂了三个月,一点用都没有。”
她笑得靠在他身上,笑得肩膀发抖。
桑尼在牌桌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对汤姆说:“你看他俩,腻不腻歪?”
汤姆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你嫉妒。”
桑尼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继续打牌。
那天晚上,回房以后,阿黛琳娜站在窗边看雪。迈克尔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很多年以后,”他低声说,“你想有几个孩子?”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你想要几个?”
他想了想:“两个?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