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别碰我的箱子
林昭觉 ...
-
林昭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五分钟前，她还在自己那间月租八百的隔断房里刷手机，下一秒就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站在了一条满是泥泞的陌生街道上。煤气味儿、马粪味儿，还有某种她说不上来的、像是火药和烂苹果混在一起的怪味儿，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指甲缝里还有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裙，外面套着件明显大一号的旧外套。口袋里摸出三枚硬币，铜的，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文字和一只古怪的动物。
风灌进脖子，冷得她一哆嗦。
“操。”
这是林昭穿越后说的第一句话。
十分钟后，她搞清楚了三件事。
第一，这里是纽约，1926年。
第二，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名叫“玛丽·史密斯”的姑娘，父母双亡，刚被工作的罐头厂辞退，房东今早下了最后通牒。
第三，这世界上有巫师。真的有。
最后这条是她从一个告示栏上看见的，上面贴着《纽约幽灵报》的头版，标题写着：魔法国会重申第二塞勒姆恐慌毫无根据，瑟拉菲娜·皮奎里主席呼吁巫师公民保持冷静。
她把报纸扯下来，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行吧。”林昭把报纸塞进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穿越就穿越，穿到1926年大萧条前夕我也认了，好歹是个工业革命尾声。但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有魔法？那我的金手指呢？我的系统呢？”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一只灰扑扑的鸽子从房檐上飞过，在她脚边拉了一泡屎。
林昭低头看了看那滩白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那双露了脚趾的破皮鞋。
“你爹的。”
她现在饥寒交迫，身上只剩三枚铜板，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还他爹是个普通人。
“老天爷，”林昭仰天骂道，“你玩我是吧？我上辈子是炸了你家祖坟还是怎么着？”
老天爷当然不会回答她。
骂完人，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林昭深吸一口气，把骂街的冲动压下去，攥紧了口袋里那三枚硬币。
骂归骂，饭还是要吃的。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眼睛四处踅摸有没有什么能捞钱的机会。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什么市场附近，人不少，但大多数都行色匆匆，没什么油水可捞。路过一家烘焙坊的时候，橱窗里飘出来的黄油香味让她脚步一顿。
透过玻璃，她看见那些刚出炉的面包，金黄的酥皮上还冒着热气。
林昭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别看了，没钱。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男人的惊呼和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脏兮兮孔雀蓝大衣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从手提箱里散落出来的东西。那箱子显然没扣好，摔在地上开了条缝，几根色彩斑斓的羽毛从里头飘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英国人特有的咬字，一边捡一边往箱子里看，像是在确认什么，“没事吧？摔疼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林昭盯着那几根羽毛，瞳孔微微一缩。
那羽毛至少有她小臂长，蓝绿相间，在灰扑扑的街道上亮得像假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羽毛在动——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见它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边缘有细小的电弧噼啪闪过，又立刻消失。
她的目光移向那只箱子。
老旧的、棕色的皮革手提箱，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保养得很好。箱盖上有一行烫金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那个男人正把最后一片羽毛塞回去，扣上锁扣，站起来舒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和她对上了视线。
很年轻的一个男人，大概二十多岁，乱糟糟的红棕色头发，瘦削的脸，眼睛是浅褐色的，眼窝很深，看起来像没睡醒。他穿着那件颜色古怪的大衣，里面是件旧马甲，领带歪到一边，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倒霉相。
他看见林昭盯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把箱子往身后藏了藏。
“呃……下午好。”他说，嗓音低沉，带着点迟疑。
林昭没说话。
她还在消化刚才看见的东西。电弧。她从那个羽毛上看见了电弧。现代社会长大的孩子，谁不知道电是什么样子？可1926年有什么？爱迪生的直流电还是特斯拉的交流电？一个落魄的英国男人，带着一只能冒电火花的羽毛，在大街上乱晃？
她想起刚才报纸上那行字：魔法国会。
“你那箱子里是什么？”林昭问。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没什么，就是……一些研究用的标本。我是动物学家。”
“标本。”林昭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那你标本做得挺逼真的啊，还会冒火花呢。”
男人的脸僵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昭觉得他那表情特别好笑，像是被车灯照住的兔子，又像是被班主任抓包抄作业的小学生。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
“你……你看见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我眼睛没瞎。”林昭往前逼了一步，“非法携带危险动物入境？还是从英国带过来的？你说，要是我去报个警——哦不对，报个‘魔法国会’，你会怎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灵机一动。刚才报纸上看见的那个词，现在拿出来诈他一下。反正这年头巫师界和政府是两套系统，普通警察管不了这档子事，但万一吓住他了呢？
事实证明，她吓住他了。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警惕，担忧，还有一点……恳求？
“你不能。”他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力度，但随即又软下来，变成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请你不要，它们……它们不是危险动物，它们只是需要帮助。我送它们回家，很快就走，不会惹麻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