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猫一起户外探险》爱吃香菜ijust

4、第四章 “都回不去

　　下午的阳光很好，但营地的气氛有点怪。
　　那三个人不怎么说话，吴一鸣倒是话多，问成则灵从哪来、走过哪些线、为什么选归西线。成则灵回答得敷衍，注意力一直放在另外三个人身上。
　　小鹿去岩壁后面“方便”，去了很久。成则灵路过的时候无意间往里瞟了一眼，小鹿蹲在角落里，对着岩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太小，听不清说什么，但语调像是在跟人对话。
　　问题是，她面前只有石头。
　　成则灵加快脚步走开了。
　　郑哥终于不看鞋子了，开始看天空。
　　他仰着头，一动不动，看了很久。成则灵忍不住问：“郑哥，看什么呢？”
　　郑哥慢慢低下头，看着她，眼神有点空：“云。”
　　“云怎么了？”
　　“不动。”他说，“看了半小时，一点没动。”
　　成则灵抬头。天上有云，很淡，好像没动。
　　也可能是她没注意。
　　刘叔最安静，一直坐在营地边缘，面朝来路的方向。成则灵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刘叔，您不歇会儿？”
　　刘叔没回答。
　　她低头看他的脸——眼睛睁着，但瞳孔里空空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一直在动，很轻很慢，像是数着什么。
　　一、二、三、四，然后从头开始。
　　一、二、三、四。
　　这几个人神志愈发不清醒，影响了路线的进程，所以只能在原定路程一半的地方停下休息了。
　　张老师扎好帐篷，也过来转了一圈，看到这个情况赶紧让正在安装帐篷的小周和小王过来帮忙喂药，希望他们吃了以后能正常一点。
　　并且叮嘱吴一鸣监督好他们补充食物和水分，吴一鸣刚锤了4个帐篷，安置好东西又马上过来准备食物。
　　小鹿此刻又认识他了，吃着饼干一个劲的道谢，像个正常的小姑娘。
　　成则灵是扎帐篷小能手，动作非常迅速，她还帮大家做了收尾工作，正烧着水，咪咪蹭过来，咕噜声比平时响。
　　她挠挠猫的下巴，小声问：“你觉得他们不对劲？”
　　咪咪没回答，只是用脑袋顶她的手心。
　　晚饭后，天彻底黑了。
　　张老师照例让所有人早点休息。成则灵钻进帐篷，咪咪这次没出去溜达，老老实实团在她睡袋边上。
　　半夜寒风凛冽，成则灵在睡袋里睡的格外安稳。
　　天亮了。
　　成则灵是被光晃醒的。她睁开眼，帐篷顶端透进来一片暖黄色的光，不是头灯那种冷白，是太阳。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太阳。拉开帐篷，她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雾彻底散了。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每一根草尖都染成淡金色，风一吹就滚落几颗露水。远处是起伏的缓坡，草甸顺着山势蔓延上去，像一张巨大的、柔软的毯子，一直铺到天边。
　　更远的地方，雪山的峰顶露出来一小截，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发亮。
　　空气冷而干净，吸进肺里有点刺，但很舒服。有鸟在叫，声音脆脆的，不知道藏在哪片草丛里。
　　成则灵站在帐篷门口，好一会儿没动。
　　从雾起那天到现在，她第一次看清自己走的路是什么样的。
　　咪咪从她脚边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抻，屁股撅得老高。它在草地里打了个滚，然后蹲下来开始舔爪子，橘色的毛被阳光照得发亮。
　　成则灵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午的行程比昨天顺利。
　　也许是天气好，也许是药起了作用，那三个人的状态明显正常了一些。小鹿不再对着空气说话，只是走得慢，偶尔停下来发呆，但喊一声能跟上。郑哥不数东西了，低着头走路，沉默但听话。刘叔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不再一直回头看。
　　成则灵走在队伍中间，脚踩在草甸上软软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吴一鸣走在她斜前方，背着包，步子很稳。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比昨天看起来更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收得干净。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有种不太容易靠近的气质。
　　“你们昨天给他们的药，是什么？”他放慢两步，和她并排。
　　“不知道，小周管的。”
　　“效果挺好。”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要是能撑到下山，得好好谢谢他们。”
　　成则灵“嗯”了一声。
　　吴一鸣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低：“张老师他们三个认识很久了？”
　　成则灵想了想：“应该吧，他们一直一起行动。”
　　“配合是挺默契的。”吴一鸣点点头，语气很随意，“不过有时候太默契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太像普通救援队。”
　　成则灵转头看他。
　　吴一鸣没躲她的目光，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阳光：“随口一说，你听听就行。”
　　他加快两步，又走回前面去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队伍停在一片缓坡上。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张老师拿出地图和小王在研究路线，小周在分发食物。吴一鸣那几个人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小鹿吃着饼干，小口小口的，看起来像只警惕的兔子。
　　成则灵找了个舒服的草坡坐下，咪咪跳上她的膝盖，团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吴一鸣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不介意吧？”
　　“随便。”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拧上了保温杯的盖子，成则灵注意到那杯子——黑色磨砂的，很干净，居然和她的是同款。
　　“昨天喂药的事，我一直在想。”吴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周那个药箱，你注意过吗？”
　　成则灵看着他。
　　“正常户外急救包，带的东西都是有数的——退烧、止痛、消炎、止血。”他顿了顿，“但她给郑哥他们吃的那个，我看了一眼包装，不是常见的那种。”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吴一鸣淡淡笑了一下，“可能就是备得全吧。不过在这种地方，带得太全的人，要么是经验特别丰富，要么是……”
　　他没说完。
　　成则灵等了两秒，问：“你想说什么？”
　　吴一鸣转过头看她，阳光底下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像是能看透什么东西似的。
　　“要么是早就知道会有人需要。”
　　“在归西线徒步，缺氧失温出现幻觉的人不在少数。”
　　成则灵的回复声音清晰，不为所动，心里却是觉得这个人更奇怪了，倘若在山下这么帅的男人对她疯狂搭讪，她当然乐在其中，但现在环境恶劣、重装徒步还有几个病人，这人白天没事就神神叨叨的，可是有点烦人了。
　　吴一鸣眉眼微动，仔细看着她：“我只是很担心小鹿他们，毕竟…” 他没说完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又回去了。
　　下午的行程走得不快。
　　那三个人的状态又开始往下掉。小鹿走着走着就停下来，对着空气发愣。郑哥走一步，脑袋左右动一下。刘叔越来越慢，像是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成则灵听见身后传来小周的声音：
　　“郑哥又停了。”
　　她回头，郑哥站在二十米开外，一动不动。小王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吴一鸣也回头看了一眼。他背着走不动的小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停步，他背上有人，没法去拉。
　　成则灵看着小王走向郑哥。郑哥低着头，站在那儿，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张老师也停了下来。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转过身，看着那个方向。
　　小王走到郑哥身边，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郑哥忽然抬起头。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成则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郑哥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都回不去了！”
　　那声音不像人，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在山谷里来回撞。
　　小王往后一仰，郑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拽。
　　旁边是一处被荒草半掩的裂缝。
　　不是斜坡，是裂缝。地裂开的那种，被草遮着，看不见有多深。
　　小王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他想抓住什么，但手边只有草。草被连根拔起，他往下滑。
　　“小王！”
　　小周的声音尖锐地划破空气。
　　几乎所有人都跑过去拉人。
　　成则灵和吴一鸣同时到达，但只看见小王 的背影消失在裂缝边缘。郑哥趁混乱跳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但那喊声混着碎石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安静了。
　　裂缝边缘，几根被连根拔起的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小周瘫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成则灵还在裂缝边扒着草，那宽有四五米的地裂，黑黝黝看不到底。
　　刘叔跑过来泪水止不住的流，他双眼通红，崩溃大喊：“你们死了让我怎么交代！”
　　成则灵下意识去看张老师。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距离裂缝最远，但却是第一个转身往回走的人。他的步子很快，但不是冲，是稳——每一步都踩实了，踩在草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往下看了一眼。
　　直上直下，深不见底，不像地裂倒像是山脊悬崖。
　　成则灵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种没有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张老师的“没表情”是沉稳，是让人安心的那种。现在这种是空的。
　　像是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压下去了，压到最底下，脸上什么都不剩。他紧紧拉着成则灵的手腕，远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小周。”他的声音很平。
　　小周站在几米外，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但没出声。她看着他。
　　“往后站。”张老师说，“那里不稳。”
　　小周没动，神情恍惚着说：“老师，咱们下去救一下。”
　　张老师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带了几步。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然后他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裂缝。
　　沉默了很久。
　　成则灵看着他。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什么都压不垮。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又慢慢攥紧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吴一鸣。
　　吴一鸣僵着脸，对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张老师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成则灵。
　　“这个洞过于危险，咱们缺少装备，根本没办法救援。”他说，“今晚不在这个位置扎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但成则灵忽然想起小王给她画的那个猫脸。纸条还在她兜里，边角已经有点磨毛了。
　　她抬头看张老师。
　　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步子还是那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
　　只是那个背影，看起来比刚才沉了一点。
　　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脚边，尾巴竖着，盯着那个方向。
　　成则灵低头看猫。
　　猫没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