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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虚伪的男人 连爽都不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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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施然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旁的人还睡得香甜,长发落在脸侧,把五官遮了个七七八八。
只那睡姿狂野,十分好认。结实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显然是半夜睡热了自己脱下来的。
从各个方面来说,这的确是非常、非常能让人脸红心跳、血脉偾张的画面。
可惜现在的施然是个心死又贫血的。
大脑在昨夜得到了充足的休养,所以开机的格外顺利,丝滑如新生。
施然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虚伪的男人!
施然在心里怒骂一句,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信息,均来自不同人,均比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男人真诚。
他隔着空气给床上人来了两拳,再多没意义,因为一日之计在于晨。
早上的精力甚是宝贵,要省着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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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人满为患的早餐店里。
卢卉舀了颗馄饨,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又被她吹散。
施然突然放下勺子,“不吃了。”
卢卉:?
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卢卉斟酌着开口:“昨天七夕,我还以为你不会起这么早呢。”
眼看着施然的脸色从臭变成了奇臭无比,卢卉心里咯噔一响,福至心灵:“啊…肯定是晏寻不行,对吧!”
施然冷笑一声:“当然是他不行!什么都没做呢就喊累,有力气解自己全是扣子的衬衫,没力气扒我的套头短袖是吧?”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制,清脆脆地在人挤人的早餐店里响起,像一盘突然闯进门的奶油意面,在一众小笼包炒河粉中显得格外西式,格外开放,格外……
香。
卢卉甚至感觉炸油条的声音都停了一瞬,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她坐立不安地摆摆手,“低声些!”
施然倒是没什么在意的,但卢卉屁股上长刺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滑稽,他放轻了声音。
卢卉:“也没让你做助眠啊。”
施然:“……到底听不听了!”
将碍事的碗挪开,再将音量调节到适中,卢卉聚精会神地听施然娓娓道来。
昨夜正是七夕佳节,月黑风高,施然鸽了直播出门和男朋友约会。
当然男朋友也没让他失望,不知是刚从哪个酒席回来还是刻意盛装打扮,竟然还穿了西服,从发丝精致到了脚上的定制皮鞋。
黑暗中,晏寻靠在车旁,那张招摇的脸在白色的烟雾中时隐时现。
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火光明灭,夜色迷人。
施然“噌”的一下就来了感觉。
于是,目的地更改,预约好的餐厅泡了汤,两人进酒店房间时手机铃一直响,大概是快过号了服务员在催。
晏寻没理会,彼时两人正亲得难舍难分,干柴烈火,对视半秒便要燎原。
施然被压在床上,晏寻兜里的手机闹得他实在头疼,他推了推身上人:“吵,关掉。“
西裤太紧,晏寻半跪着的姿势不便抽出手机,只好翻了个身,躺在一边。
冰凉的发丝划过脸颊时带起一阵酥麻,施然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换了个躺平的姿势安静等待、养精蓄锐,以免搞到一半晏寻又让他自己动。
那烦人的手机铃终于停了。
但是晏寻也不响了。
躺在身边像尊冰冷的蜡像。
施然:“继续啊。”
没动静。
心中已然有了不妙的预感,施然又催促道:“干嘛呢,你上来啊!”
“我不,”晏寻说,“你上来!”
施然:“……”
他怎么忘了自己的男朋友是条咸鱼。
是了,虽然今晚晏寻是穿得很人模狗样,像个精力充沛的职场精英,但身上的西装掩盖不了他是一条咸鱼的事实。
这时候施然已经有点生气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上不上来?”
晏寻重复,“你上不上来?”
施然:“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晏寻还在犟,“我很累了,宝宝,今天你就自己动吧,好吗?”
累?
晏寻这个二世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不就是躺着睡觉,能有多累?
更何况刚刚不还拱他拱得挺开心的?累?他这片地都还没说什么呢,牛先罢工了,他不允许!
“不好。”施然冷哼一声,“那我今天还了上课呢,我也累啊,别墨迹,赶紧上来。”
“你是自己去上的课吗你就累。”
言下之意是都是同一条锅里的咸鱼,还要比谁加多了盐?
施然彻底怒了:“晏寻!”
“然后呢?”卢卉张大嘴,“所以最后睡成了没?”
听得太入神,她忘记控制音量,那些大爷大妈八卦的视线又来了,仿佛开了自动跟随。
卢卉赶紧捂住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施然:“睡了啊,床很大,被很软,相敬如宾,相安无事。”
施然想起昨晚,他喊完晏寻之后,旖旎的氛围荡然无存。两个人各生各的气,本来在空气里飘荡的粉红泡泡碎了一地,只留下泡沫,湿答答黏糊糊,路过的狗都嫌粘脚底。
三分钟缄默,五分钟静止,十分钟过后,冷战的两人睡着了。
听到答案的卢卉嘴巴又张大了,“啊?”
其实她一开始说晏寻不行,是存了安慰施然的心,毕竟据施然以前所说,晏寻再怎么咸鱼,在床上也比施然蹦跶得多。
比咸鱼程度,施然敢躺下就没人敢让他翻个面。
但现在施然两分愠怒三分欲求不满的样子不似作伪,卢卉有点信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施然拿出手机:“连爽都不乐意,那就分!”
卢卉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她没看错!
施然脸上剩下的五分都是漫不经心!
卢卉:“这么干脆?不是说初恋是是什么最深刻的…呃,后面忘了。”
“深刻个毛线。”施然刚发完消息,闻言抬头,“我俩聊天软件的年度词汇你猜是什么?”
卢卉想了想,试探道:“‘在干嘛’?”
“错。”施然笑了,“是酒店见。”
卢卉:“·……”
“和炮友差不多。”施然熄了屏,开始掰着手指头翻旧账,“消息是不发的,人是一天到晚找不到的……”
卢卉:“这不正中你下怀?”
“……”精准打击。
施然扫了二维码付钱:“我累了,走吧。”
施然是个特别容易感到累的人,卢卉一直知道。用现在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说,这叫“低精力人群”。
每天的日常就是:刷帖子、看视频、打游戏,在网络世界三点一线。
偶尔电量满格了就出门社交,酒足饭饱就趴在卡座上睡觉,从来不发酒疯,因为累。
也会直播赚点零花钱,收割完网友的情绪价值后拍拍屁股走人,不顾满屏的挽留,因为累。
因为总是累,所以总是在睡。
窝在车座上的男生此刻整个团在毛毯里,呼吸绵长,阳光落在他颈侧,柔软细腻。施然阖着眼,睫毛很长,脸庞白皙,嘴唇红润。
然后那形状漂亮的嘴突然张开了:“你再看我不看路试试呢?”
卢卉额角冒汗:“哦,原来你没睡。”
施然:“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卢卉回正视线,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偷偷瞄了两眼。
施然又看起来无坚不摧了,歪着脑袋刷帖子,还时不时点个赞呵呵笑两下。
仿佛那瞬间的脆弱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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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卉的车停在T大门口,虽然是周日,但由于这个时间段对于大学生还太早,只有稀稀拉拉结伴出去吃饭的人。
“我先不回学校了,”卢卉看了眼表,九点整,“还得去趟打印店。”
施然跳下车,“拜拜。”
两人又说了几句,车开走了,施然慢悠悠地穿过马路,迈进学校。
施然回寝时,两个要考研的室友早已不在,唯一剩下的室友刚从浴室出来。
这个室友酷爱运动,有每天晨起锻炼的习惯,总喜欢在运动完冲个凉。
施然低头从袋子里扒拉出一杯冰美式,放在林嘉文桌上,“嘉文哥,昨天麻烦你了,请你喝。”
他昨天出来的急,忘记请假也忘记和室友说一声,一觉醒来,看到手机就知道自己没被辅导员通缉。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林嘉文。
如果“中国好室友”可以颁奖,那施然会毫不犹豫地把奖杯送给林嘉文盛水喝。
毕竟给施然擦屁股的事,林嘉文从大一开始就没少做。
业务上至代课代签到,下至买饭取快递,必要时还能冒充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甚至于他的第一段恋爱,也就是和晏寻,也算是林嘉文冥冥之中牵的线、搭的桥。
打住。
经过昨天,就算搭的是鹊桥也该塌了。
施然想着想着,脸又冷了几分,只见林嘉文擦着半干的头发,面露惊讶:“小然,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是呀,本来可以在kingsize的大床上醒来,睁眼就看到西式壁画和吊灯,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呢?
还不都怪前男友!
施然直抒胸臆,答非所问道:“嗯,分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挑了片葱。
落到林嘉文耳朵里却是平地响惊雷。
于是莫大的震惊在林嘉文身上浮现,他先是沉默,后是迟疑:“分了……你和晏寻分手了?真的?”
对于林嘉文的震撼,施然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和晏寻还是挺黏糊的。
但事实上,他和晏寻的感情或许还没眼前林嘉文袒露的腹肌紧实可靠。
一块两块三四块,五块六块七八块。
施然在那片蜜色的田野流连片刻,吸了口自己的拿铁:“对啊,分了。”
“昨天?”
“今天。”
“你提的?”
“嗯。”
“为什么?”
“他不行。”
施然端着拿铁,坦坦荡荡对答如流,反倒显得林嘉文扭捏起来,林嘉文清清嗓子,说:“哦……那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施然已经窝在懒人椅上打开电脑,“不用买,你挑地方,我请客。”
知道他要开始打游戏了,林嘉文从被咬扁的吸管上移开目光,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