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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比任何人都更知道我怎么演 围读安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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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读安排在城北一家长期合作的电影工作室。
迟妍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天没让团队跟太多人，只带了助理。走廊里已经站着不少工作人员，制片、执行导演、摄影指导和几个重要配角都到了，场务拿着签到表来回确认，空气里有种项目正式启动前特有的紧绷感。
有人先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上来：“迟老师来了。”
迟妍点点头，摘下墨镜，顺手递给助理。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长大衣，里面一件浅色针织，长发低低束着，妆很淡。和红毯、活动上那种明艳锋利的状态不同，这样的她更显得冷静。她向来知道在什么场合该把气场收住，越是正式工作，她越不会把自己摆得太满。
制片人走过来寒暄了几句，气氛正好，话题自然落到导演身上。
“盛导还在里面看最后一版修改稿。”对方笑着说，“她最近盯这本子盯得特别紧。”
迟妍“嗯”了一声。
视线却已经越过半开的门，落进会议室里。
然后她看见了盛明昭。
对方坐在长桌尽头，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低头看稿时脖颈线条显得很利落。她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旁边是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她好像还是很多年前那个样子，坐在那里，不说话，周围的秩序就会自动围着她建立起来。
也许是门口动静太明显，盛明昭抬起头。
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撞上。
迟妍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些年在镜头前练出来的所有平静，都没这一秒来得费力。
盛明昭看着她，神色没什么变化。
两秒后，她先开口。
“来了。”
语气很淡，很平，像她们昨天才见过。
迟妍站在门口，也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盛导。好久不见。”
会议室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安静了半拍。
那种安静很微妙，不夸张，却足够让人隐约察觉到什么。毕竟“好久不见”这四个字用在第一次合作对象之间，多多少少显得有点不同寻常。可她们两个神情都太自然了，自然得谁也抓不住异样，只能把那一瞬停顿归结成错觉。
盛明昭望着她，片刻后点了下头：“坐吧。”
迟妍走进去，在离主位不远的位置坐下。工作人员给她递来剧本和热咖啡，她道了声谢，翻开第一页，像任何一次普通围读那样做好准备。
只是她很清楚，普通不了。
因为从她走进这间会议室开始，她和盛明昭之间，就没有哪一秒是真正普通的。
围读正式开始后，盛明昭进入工作状态快得惊人。
她讲话依旧不多，但节奏稳得让人挑不出错。每一场戏先讲目的，再讲人物情绪落点，哪里要收，哪里要停半拍，哪句台词应该更轻一点，她都说得非常清楚。她不是那种会用很多情绪词调动全场的导演，反而因为太冷静，显得每一句要求都格外精准。
迟妍一开始还能很职业地跟上。
直到读到第五场。
那是一场后台戏。祁夏在颁奖礼前夕收到一条旧人发来的消息，明明心已经乱了，面上却还要若无其事地准备上台。那场戏最难的地方不是崩，而是不能崩。
配角刚读完对话，会议室里有短暂安静。
有人提议：“这里是不是可以让情绪更明显一点？毕竟冲突已经起来了，再压会不会显得平？”
盛明昭看着剧本，没有立刻回答。
她手里的笔轻轻点了一下纸页，几秒后，才淡声道：“不用。”
那人愣了愣：“可这个节点，她已经很难受了。”
“我知道。”盛明昭抬眼，语气依旧平静，“所以她才不会立刻露出来。”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她视线落在迟妍面前那页剧本上，继续说：“像她这样的人，越难过，越会先把自己收住。她不是没情绪，她只是习惯了不在别人面前先失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迟妍握着剧本的手指，很轻地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盛明昭。
那句话说的是角色。
可她太清楚了，盛明昭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看透角色。
是看透她。
围读继续往下走，其他人讨论别的桥段、别的人物关系线，气氛慢慢又活起来。可迟妍后面有很长一段都没再真正听进去。她表面仍然在配合、记录、回答问题，连笑都控制得很好，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她只是习惯了不在别人面前先失态”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她最不愿碰的地方。
围读结束时已经傍晚。
人陆续从会议室出去，制片被投资方叫住在门口说话，摄影指导抱着分镜和灯光组的人边走边讨论。迟妍把自己那份剧本合上，刚起身，面前忽然多了一张新打印的页纸。
她抬头。
盛明昭站在她面前。
“刚改了一场。”她说，“你看一下。”
迟妍接过来。
是那场后台戏的新版本，台词比原来更少，几乎只剩动作和停顿，像把一整层外放情绪都拿掉了。
“你就这么确定我接得住？”迟妍抬眼看她。
盛明昭神色平静：“我知道你接得住。”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甚至像一句纯粹的职业判断。
可迟妍还是觉得心口微微发紧。
因为她很难分辨，盛明昭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是在说演员迟妍，又有多少是在说很多年前那个坐在监视器前，被她一句一句改过台词的人。
走廊里有人推着道具箱经过，轮子轧过地面，发出一阵短促摩擦声。
迟妍低头把那页纸折进剧本里，过了两秒，才说：“盛导对我要求挺高。”
盛明昭看着她：“你怕？”
迟妍笑了一下，眉眼却不软：“我只是怕你失望。”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顿了一瞬。
像这句话本不该这么轻易说出来。
盛明昭也静了静。
然后她很淡地开口：“不会。”
只有两个字。
却比任何多余解释都更像某种失控前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