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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边境兵变
风沙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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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如刀,刮过营前校场,将空气中的凝滞割得支离破碎。
沈清辞立在原地,周身寒气重得如同冰封万里。
她自幼受教,忠君爱国四字刻入骨髓,半生戎马,所求从不是权位,只是家国安定,百姓无虞。
即便一年前被朝廷明升暗贬,强行遣至边关,她也未曾有过半分反心。
即便明知朝堂之人本就是为了削她实权、将她困死在黄沙之中,她依旧恪尽职守,死守国门,从未有过二心。
她可以忍猜忌,可以忍削权,可以忍不公。
但她不能忍,有人要动谢惊鸿。
太监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怕了、犹豫了,当即拔高声音,厉声催促:
“沈元帅,速速将谢惊鸿交出,杂家还能在陛下面前为你求几句情面,若是再执迷不悟,便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
“谋逆?”
沈清辞缓缓抬眼,眸中先是一片死寂,死寂之下,是焚心的火。
她这一生,忠于国,忠于君,忠于天下苍生。
她守边关,御匈奴,护万民,从未有过半分愧对朝廷。
可朝廷是如何待她的?
弃她于险地,削她兵权;
听信谗言,构陷她一手养大、忠心不二的将领;
无视沙场功勋,只凭几句流言、一桩旧案,便要将她心尖上的人押赴京城,问罪处死。
她守的国,要毁她的人。
她忠的君,要断她的念想。
那这数十年忠良之名,守之何用?
谢惊鸿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眼眶泛红,轻声劝阻:
“元帅,不必为了末将……累及自身。”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微哑却不容置疑:
“此事,与你无关。”
她缓缓松开谢惊鸿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踏出。
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了过往半生的规矩与信念。
每一步,都斩断了与京城朝廷最后的一丝牵连。
她抬头,望向京城所在的东方,目光苍凉,带着彻骨的疲惫与决绝。
“我沈清辞,世受国恩,半生戎马。镇守边关,击退匈奴,保境安民,自问上不负天,下不负地,中不负苍生百姓。”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沙,落在每一个将士耳中。
“我守的,是大靖国土,不是朝堂奸佞。
我忠的,是天下万民,不是昏昧独断之君。”
“今日,朝廷听信谗言,枉顾功勋,欲拿我麾下将士,欲断我臂膀,欲自毁长城——”
话音陡然一沉,带着破釜沉舟、再无回头的狠绝。
“既然朝廷先弃我,弃边关将士,弃这万里国门——”
“那从今日起——”
“沈清辞,不再为大靖之臣。”
“反了。”
一字落下,如惊雷炸营。
连呼啸的风沙都似为之一滞。
谢惊鸿浑身剧震,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字的分量。
从此,沈清辞不再是举国称颂的忠勇元帅,而是背负谋逆罪名、天下共讨的叛臣。
从此,她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匈奴铁蹄,还有整个大靖的倾国之兵。
可她,为了自己,义无反顾。
太监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疯了!你可知造反是何等下场!”
沈清辞冷笑一声,眼底再无半分温度。
“我自守边关,自护百姓,自护我想护之人。”
她转身,重新握住谢惊鸿的手,十指紧扣,目光温柔却坚定如铁。
谢惊鸿仰头望着她,哽咽出声:
“元帅……”
只这两个字,已含尽千言万语。
沈清辞垂眸,轻声道:
“有我在,无人能动你。”
话音一落,她扬声下令:
“来人,将传旨太监与随行禁军一并拿下,软禁营中,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可伤其性命。”
亲兵应声而上,瞬间便将早已吓破胆的太监与禁军尽数制服。
沈清辞迈步登上点将高台,立于帅旗之下,迎着漫天风沙,高声喝道:
“边关儿郎听着!
朝廷无道,奸佞当道,枉顾我等沙场血战之功,只知构陷忠良!
我们死守此地,不是为京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是为身后故土,为家中亲人!
从今日起,边关自立,不受京城诏令!”
“我沈清辞在此立誓——
与诸位同生共死,死守国门,护我边关,护我身边之人!”
话音未落,数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响彻天地。
“我等愿追随元帅!生死无悔!”
“愿追随元帅!死守边关!”
呼声震天,撼动黄沙。
谢惊鸿上前一步,与沈清辞并肩而立,抬手按在胸前,沉声道:
“末将谢惊鸿,此生唯元帅号令是从。
沙场在前,末将为刃;
风雨临身,末将为盾。
生死不离,万死不辞。”
沈清辞侧首,与她相视一眼。
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帐外风沙狂烈,帅旗猎猎作响。
那个一生忠君爱国的镇北元帅,终究被一道荒唐圣旨,逼到举起反旗。
从此,世间少了一位大靖忠臣。
而她们二人,将以黄沙为疆,以甲胄为盟,共对这天下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