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艽枯木落》原香小珍珠

1、奶奶晕倒 又是一

　　又是一年春天，正值清明前后，雨水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黄包车轧过石板，空气充斥着泥巴的气味，四周显得灰蒙蒙。

　　秦艽（jiao)穿着打补丁的深蓝色上衣，发白的裤子还隐隐能看出原色，一双布鞋，被街道上石子磨的快要透底。

　　她匆匆穿过马路，两条乌黑的辫子搭在肩膀上。

　　她向对面卖米粮的店铺走去，但脚步却略显蹒跚，脚上的鞋子似没穿一样，走路时隐隐的痛感刺激着大脑。

　　“要是有一双胶鞋就太好了”她心中想到，脚步却没有停下，大街上的争吵声嘈杂不断，她尽量快步走到店铺门口，向内望去。

　　店铺中央是空荡荡的，显得没什么人气，只有堂屋中间的柜台后站着一位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秦艽迈过门槛进入店中。

　　看见来人的穿着，男人高声开口道:“买什么？快点！”秦艽对店家的服务态度已经熟悉，只是今天……她沉默纠结着，不为此感到不满或愤怒，只当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今日米价是几钱？”说完后她不禁轻轻揉搓了一下手里摸起来空瘪瘪的钱袋，男人手指向对面墙上不耐道:“墙上写着，自己看。”

　　秦艽顺着店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墙上挂着一块板上，上面写着一块大洋三十斤米，这个价格在这个时期很正常，但对于拮据的秦艽来说无疑是昂贵的。

　　她将钱袋里的为数不多的钱倒入手中，抬起手看着掌中的钱，不用数都看的出，自己手中只有半块银元和一颗法币。她只能向掌柜央求道:“掌柜能不能再便宜一些？等我手头宽裕了下次再补给你。”

　　店家高声道:“如今长江水患，各地都是缺粮食的时候，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走开。”听见他这样说，也知道没机会了。

　　秦艽只好把所有的钱都买换成米，她不知道阿爸什么时候会寄钱回家，家里已经很久没有收到阿爸的消息，以前定时都有的信现在都没人送。

　　她想起偶然看见邻居提到阿爸时眼中淡淡的悲伤，其实也猜到了，王爷爷和自己提起是因为她阿爸很忙才没有时间写信回家。

　　但她也听到过林婶子和花阿姨聊天时提起阿爸在战场上已经失去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今天她迫不得已出来买米，是家里再不煮一点浓稠的米粥，奶奶每天只喝稀稀的米汤，身体只会变差，即使大院的邻居们经常会帮助自己和奶奶，给她们一些粗粮。

　　但她知道现在粮食很珍贵，大家都是省吃俭用，她不想因为自己家的事情反而去拖累其他人，所以秦艽偶尔也会出去找一些简单的事情做，工钱都用来给奶奶买药和勉强维持生活，确保奶奶天天都有药喝。

　　如果有天奶奶也去世了，那这世上就只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她舍不得奶奶。

　　店家拿起秤砣，从米袋里舀了一勺放在秤上，看了一下秤上的数字。

　　开口要来布袋，将米倒入袋中，掂了几下，然后递过去。

　　秦艽从店家手中接过不重的大米，脱下身上的背篓，小心翼翼的把米袋放在背篓里，背好后，又急急忙忙的出了店门。

　　身后又恢复了原来的一切，秦艽好像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穿过大街，向另一个小巷的方向走去，想着要快些回家了，出门时间太久，奶奶会着急的，她不想让奶奶为她担心。

　　她绕过好几条小路，又穿过一条幽黑狭窄的巷子，小巷旁边堆满了杂物，只留下一点勉强过人的距离，出了巷子，之后的路就好走多了，又宽敞又明亮。

　　巷子后的别有洞天也是特意搭来防身的。

　　这个地方是秦艽的阿爸和院子里其他邻居商量着一起搭起的，本来大家都是秦家村里的，有年天气恶劣村子不知为何突发大水，洪水把稻田房屋都淹没了。

　　村民们都没有见过想到这雨会连下不停，山洪冲下时也只顾着先往高处走，等洪水结束后才发现村里的房屋都已经倒塌，麦子也被冲走，人也少了很多。

　　后来村里准备重建时又被从城里回来的村长告知是这里地势太低，只要连下大雨很大可能会引发洪水，已经不适合居住。

　　于是村里一起商量着决定直接去县里，投靠亲戚的也好，自己造泥瓦屋也好，好歹有个家在。

　　又比在乡下生活方便，干脆一块搬到县里，相互也是个照应。

　　偏偏当时正遭逢乱世，恰好秦艽的父亲秦远山突然又被叫去部队，心里不放心秦艽和奶奶，便喊上村长想和曾经的父老乡亲商量着修建一个大院子一起住。

　　本来大家就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基本都是亲戚有情意在，再加上现在世道乱，心里也乱，都怕那天会出什么大乱子。

　　之后他们便在巷子后面自己搭泥瓦房，也就有了这个大院。

　　秦艽刚走进秦家大院，就看到邻居李月英婶子急匆匆跑来，隔得远也看不太清，只模糊见嘴一直不停嘟囔又朝她不停招手。

　　李婶是她母亲的闺中密友，母亲刚生下她就离世，李婶一直都拿她当亲女儿。

　　现在奶奶又病重，李婶就一直在默默帮助她们祖孙俩。

　　婶子急切的说：“艽艽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奶奶刚刚晕倒了，你快去看看。”秦艽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吓得背着米篓就急忙往家跑。

　　一冲进家门，看到奶奶虚弱地躺在床上，秦艽眼泪夺眶而出。

　　这时，一直给奶奶看病的吴大夫见她回来摇着头说：“阿艽，你奶奶这病，得好好养才行，光靠采的草药恐怕不够。”秦艽听后，握着奶奶的手紧了又紧，摸着奶奶干枯又满是纹路的手，心里满是绝望。

　　她哑声问吴大夫奶奶什么时候可以醒，“我已经喂过草药了，你奶奶睡一会应该就会醒。”听到吴大夫这么说，秦艽才稍稍放下心，领着吴大夫送他出门一边又道着谢。

　　就在此时，她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秦艽走到门口刚好看到，是村长带着村里面的长辈们正往自家走来。走在村长后面的赵叔走近拉着秦艽说道：“阿艽，村长和大家伙儿一起凑了些钱和粮食，你先给奶奶治病要紧，也别太担心。”

　　听到赵叔这样说，秦艽感激涕零的说着“谢谢”见她想跪下赵叔赶忙拦下开口：“不至于的，阿艽，赵叔要是受下你这一下，你李婶怕也是不会放过我，你也别为难赵叔噢。”

　　大家伙也附和着，“是啊，老赵说的对，你安心收下”秦艽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大家连连道谢并表示以后一定会报答大家。

　　村长见事情办完也发话：“行了，都散了，这事先这样。”

　　李婶过来拍了拍秦艽的背“阿艽，放宽心，奶奶会没事的，要帮忙就喊婶子，别和婶子客气。”

　　见门口没人了，秦艽回屋一个人坐在奶奶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奶奶的手轻声念着：“奶奶，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红肿着眼睛守在奶奶的床边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现状，让奶奶把身体养好的。

　　收拾好心情，她往门口走去，拿起那时没来得及放的背篓，把背篓放回墙角，拿起里面的米袋，秦艽拿着米袋走向厨房。

　　抓起满是补丁的布袋把米一大半都倒进米缸中，又跑去屋外角落里拿了些干柴火。

　　正准备煮粥时，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她把柴火先放在脚边，走向屋外打开门后。

　　从门缝里见苏木背着背篓在门口走来走去，秦艽刚打开门，苏木焦急的上前问道：“阿艽，奶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