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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回 荥阳夜火惊,胡班释云长 关羽连夜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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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连夜离开洛阳,左臂箭伤未愈,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随着马背的颠簸,一阵阵钻心地疼。亲兵几次劝他歇一歇,他都摇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车仗才在一处村庄外停下。
村口不远,一处庄院掩映在竹林之中,大门虚掩,檐下挂着一盏未熄的灯笼。关羽让人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苍头,睡眼惺忪。关羽的亲兵上前说明来意,苍头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迎了出来,正是庄主胡华。胡华原是桓帝时议郎,致仕归乡,平生最敬忠义之士。他见关羽一行护着车仗,又见关羽左臂带伤,心中已猜出几分,连忙拱手道:“天色未明,将军这是急着赶路,何不先在庄上歇息片刻?”
关羽在马上拱手:“关某冒昧叨扰。”
胡华连连摆手,引关羽等人入庄,吩咐家人烧水备饭,又亲自腾出一间净室,请关羽和二嫂安歇。关羽让车仗入院,亲兵在院外围坐歇息,自己则扶剑坐在阶下,没有进屋。
胡华端来热水和伤药,关羽谢过,自行拆下布条,清洗伤口。韩福那一箭射得不浅,箭头虽已拔出,但创口四周青紫,隐隐作痛。胡华在一旁看着,也不多话,只让下人取来干净的细麻布,替关羽重新包扎。关羽咬牙忍痛,一声不吭。胡华心中暗暗敬佩。
洗漱之后,胡华命人摆上酒食,请关羽入席。关羽推辞不过,在下首坐了。席间,胡华问起关羽此行何往,关羽道:“关某受丞相厚恩,然故主刘备远在河北,义不可背,故封金挂印,千里寻兄。”胡华听了,动容道:“将军忠义,老朽敬佩。”
他又问:“将军可是斩颜良、诛文丑的那位关羽?”
关羽点头:“正是关某。”
胡华大喜,离席拱手,感叹一番。他看了关羽左臂的伤,叹道:“将军一路过关斩将,想必凶险万分。老朽有一犬子,名唤胡班,现为荥阳太守王植麾下从事。将军若从荥阳经过,老朽有一封家书,烦请将军带去与犬子。老朽年迈,不能远行,万望将军成全。”
关羽道:“举手之劳,关某自当效劳。”
胡华大喜,当即回书房,铺开竹简,提起笔,写下一封家书。信不长,他写完,吹干墨迹,仔细封好,双手递给关羽。关羽接过书信,贴身收好。胡华又道:“老朽知将军此行艰险,无以为赠,只有一言相告:将军忠义之名,天下皆知,沿途或有关隘阻隔,望将军多加小心。”
关羽拱手道谢。胡华又命人添了饭菜,关羽用过,见天色渐亮,便辞别胡华,率众人继续北行。胡华送至庄外,望着车仗远去,捻须良久。
出庄不远,关羽便遇上了胡华所言的第一个关口——东岭关。孔秀不知丞相心意,以无公文为由强行阻拦,被关羽一刀斩杀。关羽让军士传话孔丞相。
消息传回许都,廖化在帐中收到斥候急报:“关将军已过东岭关,斩守将孔秀。”他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他当然知道关羽的刀下不会留情,但让他挂念的,是荥阳,是胡班。
关羽离开洛阳后,直奔汜水关。
守将卞喜,原是黄巾余部,善使流星锤,归降曹操后被派守此关。他得知关羽已连闯两关,自忖不敌,便假意殷勤,邀请关羽到镇国寺赴宴,暗伏二百刀斧手于寺中,以击盏为号,欲害关羽。
卞喜亲自出迎,满脸堆笑。关羽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生警觉。他护着车仗入寺,老方丈普净迎了出来。普净是关羽同乡,一眼便认出他,又见殿后刀斧手身影晃动,心中大惊。他不动声色,将关羽引入方丈室,借着倒茶之机,低声说了一句:“将军,此地不宜久留。”
关羽微微一怔,随即会意。
卞喜随后入席,举杯相劝。关羽不动声色,目光扫过殿后。卞喜见关羽不饮,心中焦躁,猛地掷杯为号。
刀斧手还未冲出,关羽已拔刀而起。青龙刀横扫,前排几名刀斧手应声倒地。卞喜大惊,急取流星锤迎战。战不三合,关羽刀锋一偏,从卞喜肩头劈下,卞喜惨叫一声,死于刀下。
余众四散奔逃。
关羽收刀,向普净拱手道谢,护车仗出关。
赵良派出的斥候将消息传回许都:“关将军已过汜水关,斩卞喜。”
廖化接过纸条,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关羽已过汜水关,接下来的才是荥阳。王植设火攻,胡班倒戈,王植追杀胡班——这是关羽过五关斩六将中最凶险的一关。廖化皱了皱眉,提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匆匆写了几行字,封好,递给斥候。
“回去告诉赵良,荥阳守将王植与韩福是亲家,必为韩福报仇。关将军在荥阳必遇火攻之险,让他带五个人,提前潜入荥阳城外。有一人叫胡班,是王植的从事,夜里会放关将军出城。赵良的任务不是帮关将军,是护住胡班——王植若追杀胡班,不惜代价救下来,把人带回来。”
斥候愣了一下:“司马,咱们只认关将军,救一个太守的从事……”
“照办。”廖化语气不容商量,“胡班若死,关将军心中必生愧疚,我寝食难安。去吧。”
斥候揣好纸条,转身出帐。
关羽离开汜水关,来到荥阳。
太守王植假意殷勤,将关羽一行安置在馆驿,亲自陪酒,言笑晏晏。席间,王植频频劝酒,关羽因左臂有伤,只饮了几杯,便起身告辞。王植也不强留,拱手道别。
夜深,王植召来从事胡班,压低声音道:“关羽杀我亲家韩福,此仇不可不报。我已命人在馆驿四周堆满柴草,三更时分,你带人举火,将馆驿烧成灰烬。关羽一行,一个不留。”
胡班领命,躬身退出。
出了府门,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他听说过关羽的威名——斩颜良、诛文丑,千里寻兄,义薄云天。这样的人,真要一把火烧死?他心中犹豫,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馆驿方向走去。
馆驿大门紧闭,院内灯火未熄。胡班翻墙而入,摸到窗下,用手指蘸湿窗纸,戳了一个小孔往里张望。
屋内,关羽正坐在灯下读书。他身姿笔挺,一手按着书卷,一手捋着长须,神情专注,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无关。烛火映着他的脸,赤面长须,丹凤眼微微上挑,威仪凛然。
胡班心头一震,脱口而出:“真天人也!”
话音刚落,关羽放下书卷,抬眼望来,沉声道:“窗外何人?”
胡班双腿一软,扑倒在地,推门而入,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将军饶命!小人非是刺客,只是……只是仰慕将军威名,特来一睹尊容!”
关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文官袍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似作伪,便道:“胡班?你父可是胡华?”
胡班一怔:“正是。将军如何知晓?”
关羽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我出许都时,曾在城外村庄借宿,令尊热情款待,并托我捎此家书。本想寻机交你,今夜正好相逢。”
胡班接过书信,展开细看。信中胡华写道:“关羽将军,义士也。吾儿若得见,当尽心侍奉,不可怠慢。”他读罢,泪水夺眶而出,连连叩首:“将军乃家父恩人,小人险些误害将军!”说罢,将王植的火攻之计和盘托出。
关羽面色一沉:“王植匹夫,敢施毒计!”
胡班急道:“将军速走!小人愿打开城门,送将军出城!”
关羽点头,起身提刀,招呼亲兵护着车仗,随胡班而行。胡班引路,绕过巡逻的士卒,悄悄打开北门。车仗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城门外,赵良带五名斥候早已埋伏在暗处,见胡班出城送关羽过关,互相对视一眼,悄悄拉开弩弦,静等王植追来。
关羽一行刚走出一里,身后喊杀声大作。王植被家将簇拥着疾驰而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满是怒容。他看见城门洞开,胡班站在城门口,顿时暴怒:“胡班匹夫,敢放走关羽!亲兵,将其拿下,稍后发落!!”
数十王植亲兵围将上去。赵良大喝一声:“放箭!”五张弩齐发,王植家将中箭落马,王植转头望去,吃了一惊,并未回头,还是直奔关羽而去。赵良率人冲出,与家将厮杀。斥候们且战且退,护着胡班往南而走。
关羽闻知后头有变,拨马回战,只见王植正率追兵掩杀,便提刀迎上。王植被关羽一刀斩于马下。余众大乱,四散奔逃。
关羽收刀,找不到胡班,心中牵挂,却不知赵良已护送胡班脱离险境。
数日后,赵良回到许都,向廖化禀报:“胡班已安置妥当,他感激司马救命之恩,请司马放心。”
廖化松了口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