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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泜水安营地 荒野求生路 夜色刚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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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刚透白,泜水河畔的薄雾还没散尽,临时营地便早早醒了过来,半点不见寻常流民的散乱模样。
经过昨夜廖化的整编,这二十来人的队伍已然有了章法。轮值的哨兵悄无声息换岗,对口令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青壮汉子蹲在地上加固简易草棚,妇人们拎着破陶罐结伴前往河边打水,连怀里哭闹的孩童,都被母亲轻轻捂住嘴,生怕出声惊扰周遭,引来不必要的祸患。
廖化站在高处土坡顶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密林与河岸沿线,半点不敢松懈。他昨夜只合眼歇息了两个时辰,后半夜亲自替换下值守的暗哨,蹲在坡后隐蔽处盯了半宿,仔细排查周遭动静,确认没有散兵流寇、野兽靠近,才敢走下土坡。乱世之中活命,从不是靠匹夫之勇,而是靠眼尖、心细、预判风险的能力,这是他前世身为缉毒警,常年出任务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石头抱着一捆晒干的树枝,喘着粗气快步跑到廖化身边,刻意压低嗓门:“廖大哥,你可算歇口气!俺们按你吩咐,绕着营地里外查了两圈,没发现外人脚印,踩乱的杂草也全都扶回原位,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人看出咱们在这歇过。”
廖化微微点头,手指径直指向西侧山林方向:“做得好,警戒一刻不能断。今日不走昨日的原路,往泜水上游绕路走,那边树木茂密、山坡陡峭,既能藏住队伍,又能避开往来的乱兵和流民,安全得多。”
话音刚落,王壮便快步跑了过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慌乱:“廖大哥,大事不好,存的吃食全没了!昨日挖的野菜、摘的野果,早就分光了,今日再找不着口粮,老人和娃子肯定撑不住,青壮们也没力气赶路。”
李混也从林外飞快窜回来,一路跑到廖化跟前,声音发紧地汇报:“大哥,周边三四里地的野菜野果,全被前面路过的流民挖光摘尽了,林子里设的捕猎陷阱,折腾半天就逮着一只小野鸡,还不够塞牙缝的。往远处林子走,怕遇上黄巾溃兵,不敢贸然深入。”
两人的话一落,旁边围站的流民全都耷拉着脸,盯着手里空空的陶罐唉声叹气,方才安定下来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
石头挠着后脑勺,急得团团转:“廖大哥,要不俺们去远处田埂瞅瞅?说不定有农户收割时落下的粮食,实在不行,找个偏僻的小庄户借点,咱们不抢不杀,就讨口饭吃,行不?”
廖化当即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不行。豪强庄院都有护院庄丁,咱们空手上门,人家二话不说就会把咱们当乱匪抓起来,非但借不来粮食,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农户自己都食不果腹,捡走他们落下的口粮,他们就得活活饿死,咱们要是做了这种事,和那些害民的兵匪有什么两样?”
人群里有个汉子小声嘀咕:“那咋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等着活活饿死……”
廖化看向围过来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全是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我知道大伙饿,知道日子难熬,但咱们立的三条规矩,绝不能破。不害良民、不劫掠财物、不内部争斗,这是咱们的立身之本,破了规矩,咱们就成了乱世里的豺狼畜生,注定活不长久。”
白发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上前,对着廖化深深一揖:“廖小哥,俺们信你,饿一顿两顿没啥,俺们不闹,绝不拖累大伙。”其余流民也纷纷点头附和,没人再敢提劫掠的念头。
廖化摆了摆手,当即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条理清晰得如同前世带队执行任务,全是实战管用的管控章法:“王壮,你带三个妇人,去河边浅滩摸鱼捞虾,不许走远,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活动。石头,你领五个青壮,砍伐柔韧的软树枝,我教你们编鱼篓、设拦河捕鱼陷阱,效率比徒手捕捞快上十倍。李混,你继续外出探路,查查附近有没有废弃田垄、空山寮,顺便打探外界消息,但凡发现兵匪动静,立刻跑回来报信。”
“哎!”三人齐声应下,流民们也各自行动起来,没人再愁眉苦脸,营地重新恢复秩序。
廖化拉着石头,蹲在林边砍伐树枝,手指翻飞间,很快编出一个密实耐用的鱼篓,又在河边浅水处打桩设坝,将鱼篓牢牢卡在水口,动作熟练又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历练的本事。
石头看得愣了神,憨憨地开口:“廖大哥,你咋啥都会?编篓、设陷阱、排人站岗放哨,比村里最厉害的老猎手还要强。”
廖化手里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乱世求生,就得眼尖看清危险,手巧找到吃食,管好队伍不慌乱。咱们人少势弱,只有抱团守规矩,才能在这乱局里活下去。”这都是他前世野外侦查、现场管控的实战经验,放在这汉末乱世,刚好能护住身边人。
没过半个时辰,鱼篓里便进了七八条小鱼,还有几只小虾,妇人们赶紧架起陶罐,煮上野菜鱼虾汤,香气慢慢散开,营地中的愁云彻底散去,众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日头升至头顶时,李混一溜烟跑回营地,脸上带着喜意:“大哥!打听到好消息了!前方十里地,有一处废弃山寮,能挡风遮雨,正好能当长久落脚的营地!还有,过路的流民说,平原县有位刘县尉,名叫刘备,为人仁义善良,从不劫掠百姓,还开仓放粮收留流民,好多人都跑去投奔他!”
石头一听,立马凑到廖化跟前:“真的?那咱们赶紧去投奔他!有官府照着,咱们不用挨饿受怕,也不用躲在山里受苦了!”
王壮也跟着附和:“是啊廖大哥,投奔这位仁义的刘县尉,总比咱们四处漂泊强,有粮吃,有住处,还能安稳护住这些老弱。”
廖化没有急着答应,他蹲下身,轻轻扒开地上的草叶,仔细查看过往行人的脚印痕迹,判断消息的真假,这是侦查辨伪的基本操作。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先去山寮扎营,稳住队伍,把根基扎牢。咱们人少,又是流民出身,贸然前去投奔,人家未必肯收留。先活下去,再慢慢打探这位刘备的实情,若是真的心怀百姓、志在安定,咱们再做打算。”
石头挠挠头,憨厚一笑:“还是廖大哥想得周全,俺们听你的。”
王壮也点头:“对,听廖大哥的,稳当靠谱。”
李混也连忙应声:“俺以后就跟着大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廖化站起身,再次郑重叮嘱:“收拾东西的时候,务必把篝火灭透,地上的脚印、杂物全清理干净,半点儿痕迹都不能留,免得被有心人盯上,招来祸端。”这是反侦察、防追踪的关键,半点马虎不得。
众人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妥当,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老弱妇孺走在中间,青壮前后护卫,朝着废弃山寮缓缓行进。夕阳西下,将一行人身影拉得很长,泜水微风拂过,没人言语,可脚步却格外沉稳。
廖化走在队伍最前方,时不时回头查看队伍状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警惕周遭动静。这支小队伍,无粮草、无靠山、无地盘,可他用规矩凝聚人心,用缉毒警的生存本事护住众人,早已拧成了一股绳。
刘备这个名字,被他深深记在了心里。寻明主、安百姓,是他的初心所愿,可眼下,先安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前路纵然艰险,他也会带着这群人,一步一步坚定前行,绝不丢了本心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