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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霜落旧门庭 残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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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掠过国子监西侧的偏僻书斋,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苍凉的声响。
沈清辞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枚羊毫笔,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写的是一句平淡无奇的“淡泊以明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笔锋之下藏着怎样翻涌的恨意与隐忍。
三年前,沈家还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书香门第,父亲沈太傅为官清廉,桃李满天下,兄长少年得志,前程似锦。一夜之间,一道通敌叛国的圣旨降下,沈府被围,火光冲天,父兄被押赴刑场,沈家满门抄斩,只余下她一个弱女子,靠着忠仆拼死相护,隐姓埋名,藏身于国子监的杂役书斋之中,苟延残喘。
如今,她不叫沈清辞,只叫“阿辞”,是一个无父无母、靠着抄书度日的孤女。
窗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不似寻常学子的轻佻,也不似杂役的仓促。沈清辞不动声色地将笔尖蘸入墨池,抬眼时,眼底的波澜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清冷。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矜贵与疏离。他周身气场凛冽,仿佛自带一层寒霜,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是靖安侯,谢珩。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这位靖安侯,是当今朝堂上最举足轻重的人物。年仅二十四,便已封侯拜将,手握京畿十二卫兵权,深得皇帝信任,却也被皇子们忌惮,被世家们揣测。他行事狠绝,心思难测,三年前沈家案,正是他奉旨领兵围府,亲手将父兄押走。
可以说,他是沈家的仇人,也是她如今最不敢招惹的人。
谢珩的目光扫过书斋,落在沈清辞身上。
少女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浓艳张扬的美,而是如空山新雨之后的翠竹,清隽雅致,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的书卷气,明明身处尘埃之中,却自有一番风骨,不肯低头。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却深邃,看似温顺,实则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坚定。
“此处是藏书杂役处?”谢珩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不带一丝温度。
沈清辞起身,垂首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回侯爷,是。”
她的声音清浅,如同山涧清泉,听不出半分异样。
谢珩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宣纸上,看着那笔力沉稳、风骨凛然的字迹,眉峰微挑。一个抄书的杂役女,竟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且字里行间的气度,绝非寻常孤女所能拥有。
“你在此处做事多久了?”
“回侯爷,一年有余。”沈清辞垂着眼,每一个字都答得滴水不漏。
谢珩没有再问,目光在书斋里淡淡一扫,似在寻找什么,又似只是随意打量。他的视线掠过书架上的旧书,掠过墙角的杂物,最后又落回沈清辞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最危险的存在,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她便会万劫不复。
片刻后,谢珩收回目光,转身离去,玄色的袍角扫过门槛,不带一丝留恋。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清辞才缓缓抬起头,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她走到窗边,看着谢珩离去的背影,那身影挺拔而孤绝,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三年了,她藏在京城最不起眼的角落,日日忍辱负重,只为等待一个机会,为沈家翻案,为父兄报仇。而谢珩,是她复仇路上,绕不开的一座大山,更是最可怕的对手。
风更冷了,吹得书页哗哗作响。沈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片冰冷的坚定。
谢珩,沈家旧案,朝堂阴谋……这盘棋,她终究要亲自下场,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对手权倾朝野,她也绝不回头。
书斋内,墨香依旧,只是那平静之下,已悄然掀起惊涛骇浪。京华的棋局,从这霜落的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