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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产 养你多久都 ...

  •   陈久和家破产了。
      欠了很多债,他父母只好把名下几处房产都作了抵押。接着连夜一块儿到国外避风头。

      陈久和还在卧室呼呼大睡时,他爸妈坐的那班飞机早已落地巴黎五个多小时。

      “久和啊,别怪爸爸妈妈,我们也是没办法,毕竟你快开学了。”
      妈妈在电话那边道歉。
      “别惯着他,说的我们多欠他似的,又不是没人管他,真屿已经答应帮我们照顾他了。”
      爸爸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公司苦苦挣扎几周还是没了,陈久和知道,他心情不好很正常。

      可陈久和一早醒来被收房的人逐出家门,穿个睡衣就被匆匆赶来的傅真屿接走,这才得知他们瞒着他躲到国外。

      被人赶和被抛弃,说不上来哪一个杀伤力更大。总之他既委屈又恼怒,心情也不好。很想骂人,很想打架。

      他怕这通电话再打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对父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所以干脆挂断了视频。

      “喝点水吧。”
      傅真屿从书房走出来,摘下眼镜随手扔到沙发上,弯腰接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喝什么水。他现在这副狼狈模样,身无分文的,拖鞋还坏了一只,应该喝西北风才对吧。
      陈久和撩起眼皮,神色倦倦,伸手要把杯子推回去。

      傅真屿会错意松了手,玻璃杯失去掌控,没掉地上,反而砸在了陈久和肩膀上。

      “嘶……”
      陈久和细皮嫩肉,吃痛地皱起眉。
      杯里的水顺着他的肩膀浇了他满身。白T恤洇了水,勾勒出他的肌肉和腰线。
      傅真屿忙道歉,一时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陈久和当着他的面脱了上衣,右肩明显一片红肿。他幽怨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家有没有药?”

      “有的有的,等我一下。”
      愣在原地满脸窘迫的傅真屿终于回过神儿来,跑去卧室翻出药箱,中途差点踩到正在玩毛线团的小猫咪。

      陈久和望着他慌慌张张去找药的背影,心想:这人虽然已经大学毕业,但看起来比他还毛毛躁躁。

      他刚步入大学没几天,军训都还没开始,发觉身边的新同学,不管是室友还是社友,好像都还没褪去高中的青涩,说话做事很是幼稚。

      陈久和有自知之明,他当然知道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可他骨子里天生慕强,只喜欢跟比自己成熟的人往来。故而高中三年,他唯一的朋友不在校园,而是学校附近的酒吧老板。是个三十岁的混血大叔。人挺好,还很帅。

      至于傅真屿,他们虽然从小就住同一个小区,却少有交集,连面都很少见过。陈久和对他的认识仅限于从爸妈口中得知的懂事以及学习好。

      比如“真屿这么小就会帮爷爷奶奶做饭”、“哎呀,真屿这孩子物理竞赛又拿了第一名”、“不愧是咱资助过的小孩儿,真争气”等等。

      陈久和听这些话多了,便不自觉给这位邻居哥哥打上了“成熟稳重”的标签。

      今天才发现他好像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对不起啊。”傅真屿小心翼翼地帮他涂好淤伤,将从柜子里翻找的一件衬衫送到他面前,“凑合穿,晚点我陪你回去拿衣服。”

      陪你回去。

      回哪儿啊?都被赶出来了。

      陈久和心里泛起酸楚,鼻头也跟着酸了。

      陪你回去。

      他父母都先跑了,跟他不熟的傅真屿却对他说“我陪你回去”。

      脆弱的陈久和当着傅真屿的发少爷脾气,大声说:“下个月我就过十八岁生日了,可我怎么还这么没用……我才不回去,我都被人赶出来了。你说这话是故意看我笑话的吧?”

      “没有。”傅真屿维持着刚才帮他擦药的动作没动,半跪在地毯上,看着他的眼睛万分真诚地说。见他不信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

      陈久和躲开他的视线,夺过衬衫胡乱往身上一套,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别人家,这也太尴尬了。
      要怪就怪他们两家户型太相似,仔细观察会发现是真的很像。不仅仅是户型,就连装修风格和家具品味也出奇一致。

      “主卧你睡。我早上起床收拾过,楼上第三间就是。”
      傅真屿站在楼下温声提醒。
      “谢谢。”

      陈久和很累,现在也顾不上再跟他多客气什么。今后要麻烦他的地方还有很多,感谢的话总是说不完的。

      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陈久和是被饿醒的。月亮带着三两颗星子爬上了窗户,照得窗台下的紫色小花柔和漂亮。

      他下床对着月亮和花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晚安。

      [哥们,听说你家出事了,晚上真的能睡得着吗?]
      [班长,你没事就好,我以为你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呢]
      [朋友圈的照片很美,你人没事就好,早点睡,晚安]
      [欸,小和,需要接济吗?放心,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愿意陪我一晚]
      ……

      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朋友圈,像一颗小小的炸弹,炸出了许多不怀好意的问候。其中也夹杂有善意。但陈久和通通选择无视,一条也不打算回。

      以前父母做生意,陈久和作为独生子,免不了要被牵扯其中,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逢场作戏认识了不少人。

      现在出事了,这些人总算露出真面目。陈久和反而是松了口气。以后终于不用对着他们假笑了。

      陈久和不禁怀疑爸爸曾在书房对他的教导。那时候,他说,久和,记住,人脉是你以后走上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要相处得当,遇到困难总会有人伸出援手的。

      这次陈家破产,陈父苦心多年经营的人脉一条也没用上。求了很多人,都被各式各样的理由推脱了。

      陈久和发消息问他:[爸,傅真屿也是你人脉的一部分吗?]

      [不是。小小年纪别想太多,最近一年我和你妈妈应该都不会回去,我们拜托真屿管教你,你乖乖听话,别给人家惹祸。]

      管教。
      凭什么?
      都丢下他一个人跑了,现在又麻烦别人管他是什么意思?证明很爱他吗?证明不是不在乎他吗?

      很快妈妈发来消息解释:[是照顾。不是管教,你爸讲话没分寸,你都这么大了,他还这样。崽崽别往心里去啊。]

      陈久和盯着手机消息发呆。

      月亮悄悄隐入云层,又很快探出头。

      一条陌生消息这时蹦了出来,昵称是英文。陈久和一时疑惑。
      [下来吃饭。]

      吃饭?嗷,他反应过来,这人是傅真屿,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联系方式,陈久和根本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加上的。

      with you:[夜宵要凉了]

      陈久和将手机扔回床上,踩着凉拖下楼。

      “我和那些人沟通过了,我们明天可以去收拾东西。”

      喝完最后一口汤,陈久和听到对面的人开口,淡淡的口吻,好像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像是在说“明天有时间我们可以去取快递”。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把碗放下,佯装还在吃饭,把脸埋得更深。

      被要债的赶出来,明天还要再回去。真是……太丢脸了。

      陈久和刚刚很想潇洒地丢一句:东西我都不要了,让他们随便扔吧。

      可是不能。

      卧室里的电脑游戏机手办衣服什么都挺贵的,他现在又没钱,手机里也没有,前两天刚入手一双限量版运动鞋,全花了。

      “唉。”陈久和放下碗,如同放下自尊心般,轻轻叹了口气。不经意间跟傅真屿对上视线,想到今后要靠他生活,只觉得更为丢脸。旋即胳膊肘撑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像只无助小兔。

      叹气都这么可爱,傅真屿勾起唇角,猜测他的想法,尝试安慰:“你别担心,我会努力赚钱的,赚很多那种。养你多久都够。”

      傅真屿说完才意识到这些话很有歧义,太像表白了,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心跳节奏大乱。

      陈久和反而笑了:“哈哈哈……谢谢你的好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这些话的笑点又在哪。但他就是很想笑。

      “你……”见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笑意,清浅眉眼间分明藏着情绪,傅真屿更担心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反正不能直接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这种话。

      傅真屿瞥见桌上的糖盒,话锋一转,道:“你要不吃颗糖吧?”
      说着将一整盒糖推到他面前。

      陈久和不笑了,低头看盒子上面的卡通新娘新郎图案。

      “我一个客户的喜糖,她上周结婚了。”傅真屿撕开纸,整颗小兔形状的巧克力糖果躺在包装精美的糖纸上,等着人来吃。

      陈久和接过傅真屿递过来的糖,就着糖纸一口塞进了嘴里。

      怪好吃。

      苦涩蔓延,化开,陈久和尝到了一丝丝甜味,里面还带有坚果香。

      “你不开心的话,会这样吗?”陈久和捏着手里的糖纸问。

      傅真屿诚实地摇头,说:“我不喜欢吃甜的。我一般喝酒。”他视线落到陈久和右侧的酒柜上。

      顺着他的目光,陈久和看了过去。他敏锐地发现,最下面陈列的那排空酒瓶,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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