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之彼岸》玉兰相宜

12、第 12 章 当清晨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一片祥和宁静。陈硕站立于窗前，阳光射进他棕红色的瞳孔里，变成了金色。

　　阳台下，顾永轩持剑挥舞，身姿灵动有力，招招入魂。两个少年立于同片土地上，沐浴同一抹温暖。

　　只是微微一愣神，少年的剑便已入鞘，收稳了身形。这是陈硕第二次看顾永轩练剑了。不同于上次的尴尬，这次只有祥和。

　　顾永轩轻轻抬眼，阳台上陈硕冲他挥了挥手，笑容开朗阳光。“早饭想吃什么，今天我来做。”陈硕道。

　　顾永轩眨了下眼道：“随便。”陈硕快步走下楼梯，来到他身旁，本能伸手想搂住对方的肩，但忽然反应过来，手在空中顿住了。

　　但下一秒顾永轩伸手握住了陈硕的手，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到了自己肩上。

　　陈硕震惊了几秒，突然收起笑容问：“你之前为什么不与旁人触碰？”

　　顾永轩顿了几秒，淡淡道：“不习惯。”

　　“什么叫不习惯，你父母小时候没碰过你吗——”

　　可话还没说完，顾永轩的神情就告诉陈硕他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陈硕停住了口，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不想让顾永轩生气或者不理自己。

　　沉默间，两人来到了厨房，陈硕笑着系上了围裙，翻了翻简易的冰箱。其实他不怎么会做饭，平时饿了大多都随便找一家饭馆凑合一顿，自己开灶的次数少之又少。

　　正在他想着该做点什么的时候，顾永轩突然走过来，拿了另一条围裙系在身上，俯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块冻着的大兔肉。

　　“唉，你来干什么？我来做吧。”陈硕转头刚要制止就被顾永轩拦住，对方一把解开了他的围裙道：“我来。”

　　陈硕恼了，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来？”

　　“我不想中毒。”顾永轩平静地说。

　　陈硕顿时语塞，他做的饭确实容易让人吃出问题。

　　正当他愣神之际，蝴蝶穿着一件蓝色睡裙从房间走出。当她看到陈硕站在厨房里，立马来了精神，赶忙过去把他手里的围裙挂好道：“你怎么下厨了？你是客人，这些活向来都是我干的，你到边上休息吧。”

　　恍惚间陈硕被蝴蝶推到了沙发上，不久其他人都陆续起床，各司其职。陈硕看着这井然有序的场景，心想这或许就是他没来这里之前，日常的模样。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可这里是他们的家。在这里，他始终找不到归属感，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随着饭菜端上桌，又是一顿丰盛的早餐。陈硕被大家请到饭桌前，众人围坐，气氛其乐融融。这时蝴蝶开口了：“陈硕，我们这里有一个规矩。凡是被守护神认可的人，都要去进行预言仪式。”

　　“预言仪式是什么？”

　　“这里生长着一种昆虫，叫春草虫，它们分泌出的液体可以让人看到自己的未来，所以也得名预言虫。每一个被认可的人，都可以通过它们窥见某个人的未来。”

　　陈硕低头沉思了良久，“春草”这两个字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他耳边了，他轻声道：“我可以接受，那我们要去哪？”

　　蝴蝶道：“哪都不用去，就在这里。”说罢便起身拉着陈硕，其他人也站起身，紧随其后。一行人走到阁楼，这里有一间陈设杂乱、摆放着古怪物件的房间，这是江河的房间。

　　蝴蝶踮起脚，对陈硕耳语道：“江河负责占卜预言，这些虫子都养在他这里。”

　　这时江河走入房间，掏出一只紫匣子。

　　紫匣子被放在阁楼的窗边，阳光落在匣子表面，璀璨夺目。

　　江河从脖颈间取下一串项链，细看才发现这串项链的吊坠其实是一把钥匙。他拿起钥匙，插入匣子的锁孔。“咔嚓”一声，匣子应声开启。

　　陈硕小心翼翼走上前，只见匣子里躺着一只肥嫩的虫子。它通体金黄，外壳质感并不像西瓜虫，反倒近似蝴蝶的翅面，这就是春草虫。

　　江河小心地将虫子捧起，另一只手拿出事先备好的草料。这只虫子看上去十分饥饿，看见食物后立刻爬了过去，大口啃食起来。

　　等吃光了江河手上所有的草料，它的体型已经膨胀到原本的五倍。它的腹部还在缓缓蠕动，随后猛地吐出一颗外形酷似珍珠的圆球。

　　圆球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便凝固变硬。蝴蝶小心翼翼拿起圆球，递到陈硕面前。

　　陈硕看着这个东西，心里略感不适，方才的信心早已烟消云散。他咽了口唾沫，接过了这颗球。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后将圆球放进嘴里，一口吞下。

　　随着圆球慢慢滑入腹中，一阵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陈硕只觉得天旋地转。眩晕感褪去后，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人影前方，有个人正从高空急速坠落。陈硕拼尽全力想看清那人的样貌，却始终辨不出面容。他伸手想去拉扯对方，可怎么都抓不住。

　　画面陡然一转，他看见一个人躺在另一个人的怀中，他再度上前，依旧看不清任何人的脸。

　　他刚想开口询问，画面再次切换：有个人走在前方，回头朝他挥手。这一次，他清晰看见对方脸上挂满泪水。他伸手想去抓住，却扑了个空。

　　画面继续流转，一个人倒在地面上，紧紧攥着陈硕的手，面容依旧模糊。那人费力地比划着什么，可没过多久，紧握的手掌便无力垂落，再也没有了动静。

　　陈硕拼命想叫醒对方，却怎么都得不到回应。画面再度跳转，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虽然看不清样貌，脸上却带着笑意，可那笑容里盛满了化不开的遗憾。

　　紧接着，一声震天的怒吼传来，吼声里裹满了不甘、愤怒、绝望与深切的悲痛。

　　陈硕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画面再次剧变，这里是未来之城。但这次他看到的是生灵涂炭。陈硕满眼惊恐，他努力在这里奔走，身边满是人影，他不敢怠慢一直往前跑。前面出现了一束光，他狂奔过去，哪怕体力已经严重透支。

　　“跑过去，只要过去就好了。”他心里不断默念。直到他跑进光里，一睁眼所有场景尽数消失，他看到顾永轩站在他面前。

　　他回来了。

　　陈硕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地上，而且满头大汗，满眼泪水。陈硕反应过来，伸手快速擦干眼泪，站立起来。

　　“你看到什么了？”蝴蝶伸手扶他，关心地问道。

　　陈硕惊魂未定，汗珠不断落下，浸湿了衣服。

　　“很模糊，看不清人脸。”陈硕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看不清人脸？”蝴蝶看向江河。江河用手比划了几下。

　　“江河说，如果未来看不清就说明你的未来还有改变的可能，一切无法预测。”蝴蝶淡淡道。

　　但陈硕没有理会她，刚才的场景历历在目，那种绝望窒息感至今还没退去。

　　“他的未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陈硕不明所以。

　　众人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蝴蝶开了口：“要不咱们还是出去透透气吧，或者玩会草球。”

　　众人点头，一起走出了阁楼，来到空旷的室外。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王家远拿出草球抛给了雏菊，江河少见地加入其中。

　　陈硕找了块石头坐下，他看着逐渐西下的太阳，阳光照在脸上映出层层光晕。他回想起方才那些触目惊心的场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未来是怎样的他不知道，他也不太相信未来是可以被预言的，未来还没有发生那就什么都有可能。

　　他决定不再去管那个预言，今后每一步他要按照自己的路去走。

　　这时蝴蝶的声音响了起来：“陈硕你在想什么呢？”她眉眼带笑，笑容开朗阳光。她坐在上方高架桥栏杆上。

　　陈硕一笑道：“没什么。”不过顿了一下他突然问出了自己心里埋藏许久的问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听到陈硕的话蝴蝶脸色微微惨白，笑容逐渐凝固最后缓缓道：“这里……是已坍塌副本。”

　　陈硕瞬间呆住。在副本的世界里坍塌就代表着这个副本的生物已经全部灭绝，不存在生机和任何支撑副本存在的能量。但为什么这里明明住着人，却成了坍塌副本？

　　“如果这个副本已经坍塌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生存？支撑这里的能量又是什么？”

　　“是我，支撑这里的能量是我。”蝴蝶苦笑道，“我的族人只有我活了下来。”

　　随后蝴蝶缓缓道出这里经历的一切：这里原本是一个丰富的国度，原副本号为B1328。这里的人称自己为蝴蝶的后裔，他们信奉蝴蝶。而赵蝶芳则是这里的王室，她的父母是高高在上的国王与王后。他们很爱赵蝶芳，所以在她出生时给她注入了蝴蝶基因，让她身姿轻巧美丽。赵蝶芳出生后，因其本身的蝴蝶基因，她成为了这里唯一能和蝴蝶对话、读懂蝴蝶心意的人。自然而然她成为了这里的精神领袖，人们都认为她就是神明。她也化作了维系这里的能量核心。

　　但好景不长，在蝴蝶17岁时，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一切。那是一支被称之为死神的军队，他们来到这里，将她的族人、父母赶尽杀绝。而她侥幸活了下来。而那些死去的冤魂便化为幽灵，在每晚八点钟声准时响起后，便会游走在街上。

　　这么说上次陈硕看到的那个长得像蝴蝶的人，应该就是蝴蝶的父亲。

　　存活下来后，蝴蝶在这座爱心孤儿院里开设了一处收容所，而眼前陈硕看见的这些人，都是蝴蝶收留的流浪者。

　　王家远曾经是自己副本的士兵，却因为误会被人诬陷成了逃兵，走投无路时误打误撞来到了蝴蝶的地界。从那以后蝴蝶便开辟了一扇能量门，希望走投无路的人都可以来这里落脚。

　　后来雏菊的父母遇害，她逃亡时意外抵达了这里。江河原本是自己副本里的活人祭祀品，在被献祭前他逃了出来，辗转也来到此地。但他的声带被人割去，所以无法开口说话。

　　至于顾永轩，没人知道他的来头，只知晓他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讲完这些后蝴蝶笑了笑：“你不问我的话，我估计都快忘了。”

　　“忘了？这些惨痛的过往怎么可能忘掉？”陈硕难以置信道。

　　“能忘掉，只要你愿意放下。我一直都在努力和过去和解。毕竟人是需要向前看的，不能总困在旧日的伤痛里。”蝴蝶眉眼弯弯，夕阳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自带一种神性的救赎感。

　　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既定的未来，往事早已尘埃落定，与其沉溺在回忆里徒增感慨，不如大胆奔赴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