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玉米苏

3、第 3 章

　　向阳跟着沈莫言来的婚检中心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

　　好像很突然，可一切又都好像合乎情理。

　　他昨天坐进接待室之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很笨。

　　沈莫言和他大致说了一些有关管理公司的方法和手段，但他都听的一知半解，甚至完全不懂。

　　“这也不怪你。”沈莫言说：“你刚接触，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他说着把向阳手里的那份合同抽出来，放到两人正中间，“就以你手里的这一份合同为例，我会跟你讲，该怎么看，怎么修改。”

　　向阳靠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莫言的手指。

　　“合作背景和商业逻辑的完整性，合作的内容和范围，价款，结算和支付，期限和终止，以及违约责任，知识产权，保密条款，这些都要在一份商业合同里一一展现。”
　　“而修改合同的最终目的，是消除模糊，控制风险，平衡权利……”

　　手真好看。

　　向阳抿了抿唇。

　　手指白皙修长，青色的血管几乎铺满了整个手背，微微凸起，清晰可见，漂亮，但又不乏力量感。

　　这种力量感他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那块百达菲力遮住的地方太多了，如果露出手腕……

　　“在看什么？”

　　向阳心里一惊，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急忙移开目光，结结巴巴道：
　　“没，没有……我，我就是比较容易分心……”

　　他才不敢承认自己刚刚在看什么。

　　向阳啊向阳。
　　平时注意力不集中容易犯犯花痴就算了，怎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这样啊！

　　向阳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接着又重新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转头看向沈莫言的眼睛。
　　“抱歉，我这回一定不会再走神了。”

　　沈莫言盯着他看了一会，没说话。

　　但过了几秒，他还是换了只手，又重新把自己带来的那份合同递了过来，“你看看这份，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向阳欲哭无泪，一边痛恨自己总是乱飘的目光和脑子，一边庆幸眼前这位合作方还挺好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沈莫言递来的那份合同上。

　　什么来着？

　　消除模糊，控制风险，平衡权利……合同上写的东西近乎详细，但和他一开始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份又有些出入，像是，通俗易懂了许多……？

　　难道是这位负责人为了迁就他，特意拿了一份中译中版本过来？

　　不不不。

　　向阳摇了摇脑袋，重新把那份合同合上，他现在才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对峙的资本，对方不为难他，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不满意？”
　　沈莫言见他摇头，顺嘴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
　　向阳重新把合同推回去，往后靠了一下，微微侧头看着面前的alpha：“我只是在好奇……恒宇，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呀？”

　　他虽然进入公司的时间不久，但好歹也是跟在爸爸身边长大的，正确的利益和超出的利益他多少还是能分的清。

　　而像沈莫言给他的这份合同，完全就是把向海的利益拉到最大，这对于一个沦为刀下鱼肉的公司来说极不合理。

　　见眼前人表情微变，向阳还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的逼问让沈莫言觉得不太自在。

　　于是他笑了一下，脸颊旁边的两个笑弧浅浅地陷进去，像一朵迎光绽放的向日葵。

　　接待室的玻璃幕墙正对街道，彼时正午，有光逸进这个小小的玻璃房间，照亮阴影后落在向阳的头上稍作歇息，那一头柔软的金发被照的透亮，明朗而耀眼。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莫言收回目光。

　　自己本来还担心，向家父母的离世会对向阳造成很严重的打击，让那一朵本该迎光绽放的向日葵找不到方向。

　　但现在看来，这是一朵坚强的向日葵。

　　“这次的合作的主要受益方依旧是恒宇，”沈莫言终于开口：“我只是为向海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他说着扭正右手腕上的那块百达菲力，目光始终落在向阳那一头柔软的金发上。

　　“但想要保住向海，靠一个项目不够。”

　　出现在沈莫言人生里的阳光太少，以至于只是一点点亮色，都能让他默默铭记好久。

　　或许最开始，他只是记住了那个名字，和那一头晃眼的金发，但现在，他看清了那人脸上的笑弧。

　　很漂亮。

　　“其实你可以选择联姻。”

　　“可是联——”
　　沈莫言的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轰隆”一声，在天边炸起一朵蘑菇云，炸的向阳耳边嗡嗡作响。

　　是他听错了吗？

　　可是，联姻？那不是要把他嫁出去吗？

　　虽然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沈莫言说的其实也并不无道理。

　　联姻的确可以让向海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大的臂助。
　　虽然依靠结婚得到的靠山并不属于他，但眼下可以保住向海，并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的方法，好像也只有这个而已。

　　可是，可是他是个omega，而且现在，还是个无依无靠的omega。

　　他背后没有了能为他托底的家人，也没有了可以倾诉委屈的空间，他有的，也只是作为omega的身份而已。

　　如果自己受了欺负呢？

　　会有人帮他出头吗？

　　“Baby, I'd give up anything to travel inside your mind……”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向阳的思绪，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后皱了皱眉。

　　又是周奇。

　　其实自那天他在学校收到消息飞奔回家之后，周奇就再没找过他。

　　他估计周奇也听到了关于向海出事的新闻，所有最近还算有点良心地没骚扰他。
　　虽然始终斩不断这段孽缘也是他活该，但这小子现在也太不会看时候了吧？

　　向阳毫不犹豫地按掉，接着转头冲沈莫言抱歉一笑。

　　但对方不依不饶，像是向阳不接电话就不罢休一样，两秒之后，手机铃声又响，向阳又按，又响，又按……

　　我发现你小子是脑子有毛病啊？

　　就在向阳忍不住要把人拉黑的时候，沈莫言终于屈尊降贵主动开了金口：
　　“接吧。”
　　“我不介意。”

　　向阳依旧挂断电话，利落地拉黑：
　　“这也不是您介不介意的问题……”

　　“前男友又没有留着的必要。”

　　话音刚落，沈莫言就又垂眼看了一眼向阳的手机屏幕。

　　刚刚来电显示的是哪个名字来着？

　　“好了，我们继续说回刚才的话题吧。”

　　向阳收起手机，接着又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们刚刚说什么来着……？”

　　“联姻。”沈莫言提醒他。

　　“喔对对。”向阳点点头，“可是我……跟谁家联啊？又没人真的那么烂好心——”

　　沈莫言：“跟我。”

　　向阳张大嘴巴，要是内心的爆炸能具象化，现在肯定已经把整个海市都化为废墟了。

　　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和你？”

　　“对，和我。”

　　烂好心出现的还真够快的。

　　沈莫言说着从包里重新拿出一张协议，递到向阳面前：“合约婚姻，这是我给你，还有向海的出路。”

　　“名字。”办公室里的医生头也没抬。

　　向阳深吸一口气，接着递出自己的身份证：“你好，我来做婚检。”

　　沈莫言后续说的话向阳大部分没放在心上，因为那大多数是他们合约婚姻内的条款。

　　而关于他们这次合约婚姻的主要目的，沈莫言就只提出了一点：
　　“放心，我们这场婚姻也恰好是我所需要的，我们各取所需，你只需要在我家人面前扮演一个好妻子，就足够了。”
　　看起来是沈莫言亏了。

　　毕竟自己能拿到的好处更多，不仅可以拯救濒临破产的向海，而且还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斩断孽缘。

　　而且……或许沈莫言能成为自己的后盾呢？

　　“你就是向阳？”那位医生接过他递过去的身份证。

　　向阳愣了一下，紧接着点点头：“嗯，我就是向阳。”

　　“好。”
　　那位医生点点头，接着利落地在键盘上打好字，又站起来朝向阳伸出手，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周正阳，你的主治医生，同时也是沈莫言的私人医生。”

　　“啊……”
　　向阳赶忙伸出手，回握回去，“额……你好，我是沈莫言的……老婆……”
　　最后两个字实在难以启齿，向阳纠结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怕露馅说了出来。

　　主治医生？

　　不过他不是来婚检的吗？还需要主治医生吗？

　　“不用这么拘束。”
　　周正阳笑着收回手：“婚检的流程不多，更何况，我也不是主要负责那个的。”

　　向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婚检……”

　　大概是被向阳的话逗笑，周正阳又没什么形象地笑了两声，接着探了个头，对身后正往这边走的沈莫言喊：
　　“你小子命真好啊！这婚礼不得请我们吃饭啊？”

　　向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又逗笑了他，第一次来婚检有问题吗？至于笑那么大声？

　　难道是这些人本来都不太正常……

　　向阳很想吐槽，但一想到这是沈莫言私人医生，又怕自己协议婚姻的事情露馅，还是抿了抿嘴没出声。

　　沈莫言手里拿着表，大概是刚从婚检中心出来。

　　他面上没什么情绪，走过来后也只是十分平淡地“嗯”了一声。

　　这么快就接受了？

　　老婆这个称谓原来是这么随意的吗？

　　沈莫言注意到向阳紧皱的眉头，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不动声色地轻弯了嘴角，接着转头对他说：
　　“去吧老婆，往后面走右转，检查完之后再过来，让他帮你看看信息素应激障碍的问题。”

　　怎么他也叫的这么顺口啊！

　　向阳瞳孔地震，但面上又不好表示出什么，只能看看沈莫言又看看周正阳，最后呆愣愣地点点头，拿着表往另一边走。

　　等向阳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野外，周正阳才终于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看病历一边问：“你跟他说了你们之前的事吗？”

　　沈莫言没应，只随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接着道：“你指什么？”

　　“你们高中时候的事啊？”
　　周正阳没回头，鼠标啪啪地点，“你暗恋人家那么久。”

　　“没打算说。”
　　沈莫言在诊疗室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抽了一份报纸，“没必要。”

　　周正阳“啧啧”两声摇摇头，“这是还打算来点先婚后爱的剧情啊？怎么着？后续人家不喜欢你还打算再离不成？”

　　沈莫言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右手手腕上，“看他自己。”

　　“妈呀，你还真够大义凛然的。”

　　周正阳说着把向阳的病历表打印出来，重新摞在手里整了整，
　　“他的分化时间比我想的要晚的多啊，正常十五岁就该分化了，他是硬生生拖到了十八岁。”

　　沈莫言把报纸重新叠好，“有什么问题？”

　　“分化的的越晚，第一次发情期或者易感期的爆发就会越强烈，如果在分化之前经常被某一个Alpha的信息素影响，那第一次发情之后的确容易出现信息素应激的情况。”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他对某一个Alpha的信息素依赖太强烈，所以才会对别的Alpha产生特别严重的排斥现象，如果想要彻底解决，就得先要找到那个Alpha，然后通过慢慢适应脱敏，或者是药物的方法进行治疗。”

　　“......”沈莫言没说话。

　　“总之是个漫长的过程，等他婚检完了我先帮他看看。”

　　周正阳说着把那份病历订在一起，夹起来，然后起身把沈莫言从诊疗室赶出去，“请家属不要妨碍治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