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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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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再烦我了……”
跟块臭橡皮糖似的。
向阳原地站定,转头盯着身后的周奇,“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们分手。”
“呵……”周奇像是气笑了,语气有些激动,“向阳,当初是你说喜欢我的,现——”
“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可以吗?”向阳撩了一下脑后炸毛的金发,皱了皱眉,“我现在要回家,你别跟着我。”
简直没完没了。
这世界又不是变了心的人会天打雷劈,更何况,他一开始也没怎么喜欢好吗?
“不行!你不能——”
“周奇。”向阳深吸一口气打断他,“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行吗?我们——”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向阳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着不太情愿地把手机举到周奇面前:“我现在要接一个家里的电话,麻烦你,给我点空间?”
见周奇盯着他没动弹,向阳只能叹口气,自顾自地走到另一边。
要不是为了缓解他那该死的信息素应激障碍,他才不会选择跟这么一个长相平平的Alpha在一起!
更何况,这几年来,这该死的应激障碍不仅没缓解,反而好像还更严重了!
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
“喂?”
向阳语气恹恹地接起电话,“怎么啦外公?妈妈说这周末回去......”
“向海的船翻了?”
沈母周若晴瞪大双眼,捂住嘴的右手止不住微微颤抖,“那......阿文她......”
“非常抱歉。”电话那边的声音悲悯到没有一丝温度,“高文女士和向海先生......都已经确认丧生。”
“丧生......”周若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晕倒。
“小心。”沈父沈信晨先一步伸手接住她。
“老公......”周若晴双目发红,哽咽着揪住沈信晨的衣袖,“阿文她......”
沈信晨垂下眼睫,悲伤也聚集在这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眉眼,浓郁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节哀。”
向阳气喘吁吁回到老宅的时候,宅子里安静地一反如常,以往吵吵闹闹在外撒欢的猫狗这会儿都被外公关进了笼子,只剩下一只名叫小绿的鹦鹉还在学舌:
“小阳,小阳...”
向阳没空理它,他皱着眉跑进大堂,额头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外公!”
大堂没人。
他接着又跑进里屋,没有。内室,没有。书房,也没有。
可是什么叫船翻了?
他不接受。
明明爸爸妈妈在出门前的两天前还亲了他的额头,笑着说自己会尽快回来……明明他们离开的时候还带着笑,明明他们已经说好会带最好的东西回来给他......
可......为什么?
船翻了。
向海的船翻了。
“外公......”
哽咽声开始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向阳一边满屋子跑一边哽咽着喊外公,他明明知道外公现在应该在哪里,可他就是不愿意面对。
院子里的小金桔树花开正茂,与底下冒头的花苗交相映衬,绿意衬托着美景,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凄凉。
种满金桔树的庭院阳光灿烂,可角落里的灵堂,又肃静地不似平常。
素日冷清香火稀少的供台上,今日却重新上了三根香,而立在正中间的,是两个非常显眼的信牌位。
‘其女高文之牌位’,‘其子向海之牌位’。
向阳呼吸停摆,他再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此刻就摆在他面前。
爸爸向海自五岁起没有依靠,自己独自打拼,逆时代的洪流而上,遇见了志同道合的妈妈高文,两人一起创立向海,并生下他。
多年来,两夫妻相依为命,再大的困难两人都一起度过,从未想过抛弃彼此,甚至早期向海最难的时候濒临破产,爸爸也会给妈妈买最好的花。就因为这件事,外公也一度扬言,向海就是他高家的儿子,以后让他进高家的灵堂。
可如今,一语成谶。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个临近七十的老头也只是呆呆地坐着,向阳看不清表情,但即便那样,他也觉得,那是莫大的悲伤。
他知道爸爸妈妈生下他并不容易,身为beta的高文本就极难受孕,更何况,两人早期忙着打拼事业,身体并不好,所以他的出生对夫妻俩来说是莫大的惊喜。
妈妈说他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所以给他起名向阳,是希望他能永远向着阳光,永远向前。
可现在,自己却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你们骗人......”
向阳双腿一软,跪倒在灵堂前的空地上,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染上水汽,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哽咽着哭出声来:
“你们明明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你们说过......我是你们的礼物的......”
自小到大,向阳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向海和高文根本不会让他哭。
那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委屈,高文也会立马帮他摆平,并安慰自家的小向日葵:“向阳最乖了,听妈妈话的好宝宝......”
可能是受家庭熏陶,向阳从小就行得正坐的直,阳光开朗,笑容总是挂在脸上,是家里的小向日葵,总是向着爸爸妈妈转。
不论太阳去到哪里,向阳总会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咿咿呀呀地要抱抱。
可是现在,小向日葵的太阳消失了。
在一片四下无人的黑暗里,他低着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扬起微笑,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光。
“我带你去散散心吧,”
沈信晨搂着周若晴的肩膀安慰道:“高文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她最好的朋友这样。”
“不行......”周若晴摇摇头,“向海垮掉之后太多事情要忙,我得去帮帮他们......”
“别操心了。”沈信晨按下周若晴的肩膀,“向海的事情我交代给莫言了,他能安置好。”
“可是还有......”周若晴还想说话,但先被沈信晨亲了一口,“相信你儿子,嗯?他能打理好一切,处理妥当的。”
“嗯......”周若晴终于低头,怔怔地,又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高文的宝贝儿子大概认不熟我们,让莫言不要太直接了。”
沈莫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包厢里谈合作,眼下花木集团抛出了橄榄枝,说可以和恒宇合作新一期海洋工程的开发,他们目前拥有向海码头的使用权。
沈莫言皱了皱眉:“我记得向海并没有出售码头的使用权。”
“可是沈总,眼下形势不一样了。”花木的CEO翘起二郎腿,撩了一下耳边的大波浪,笑道:“向海没得选。”
花木开出的条件虽然不差,但要是和海市第一企业的龙头恒宇谈合作,就显得诚意不足了。
而沈莫言之所以选择和花木谈,就是因为其手握向海码头的使用权,而他们的新地标——海洋工程,恰恰就囊括了这个最重要的码头。
沈莫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从沈父的字里行间也大概解读了这些天他因为忙而错过的新闻。
向海因为当家人出了海难而股票大跌,而现在,已经到了不变卖地标无法生存的地步。
也怪不得一向对码头严防死守的向海,如今竟然愿意把码头出售给一个小小的花木。
「爸:跟向海合作吧,我们手里的地标可以自己做,让向海挂个名头,他们运了那么多年的码头,总比低价抛售了好。」
「爸:还有向家那个小儿子,听说他现在做主向海的股票,你去找人聊聊,找个人教教他,毕竟是向海那么多年的心血。」
「爸:还有,你妈交代的,别太直接。」
沈莫言垂眼看着沈父发来的最后几条消息,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了那个金黄色的身影。
向阳。
可是,那往日随风飘扬的金色发丝,事到如今,还能带着笑吗?
「好。」
沈莫言收回手机起身,接着起身朝花木的CEO微微低了头,“抱歉,这次的工程项目我们恒宇打算自己做,就不劳烦贵司了。”
身后的助理心领神会,立马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再见。”沈莫言说完没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包厢。
他下楼时给助理发了消息让他自己回去,车费报销,接着自己坐上驾驶座,油门一踩就往向海的本公司去。
在他的印象里,向阳就是个大大咧咧不懂分寸的小朋友,即便是上了大学,也绝对不可能学金融专业。
换言之,他根本就不会管理公司。
难道是因为不想让爸妈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所以现在才开始学习吗?
可那对小朋友来说,太难了。
沈莫言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恒宇律师团队的电话。
“帮我拟一份合同。”
“又要拟合同吗?”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也带着明显的不耐。
向阳趴在满是资料的办公桌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向海这边的律师团队大概觉得向阳只是在闹着玩,并不懂如何管理公司,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毕竟那一头金色的发丝,任谁来看都是云游在外的公子哥,还是非常叛逆的那种。
但就事实来说,向阳的确不懂如何管理公司,虽然这些天他已经在尽力学了,可无论如何恶补,都总会有新的问题出现。
就比如他早些天已经出租了向海的码头,但现在恒宇要找他谈合作,也要码头,他没有,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在合同里写明。
“嗯......”向阳揉乱了自己的一头金发,接着小声道:“对不起啊,我还在学习......但我现在需要这份合同......”
“明白了。”那边打断他,“是关于和恒宇的合作是吗?两分钟后发过去。”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向阳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
他曾在老宅里不吃不喝,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天,他不知道该怎么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可当新的危机重新接踵而至的时候,向阳才猛的惊醒。
自己不该再这么堕落下去,至少他不能,也不该,把向海,把爸爸妈妈一生的心血,就这样轻易地葬送掉。
他从没想过自己将来有一天会管理公司,沈莫言猜的没错,他大学学的专业根本就和金融占不到一点边,他依照自己的喜好选了海洋科学,却没想到如今会出了这样的变故。
他只能学着管理公司,即便他现在只是一个门外汉,一个等级为1的菜鸟。
不能哭。
向阳可是乖宝宝。
他吸了吸鼻子,重新坐起身整了整衣领。
至少这个门外汉现在能做的,就是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让自己整整齐齐,清清爽爽。
顺便挤出一个不那么发自内心的笑容,为了给恒宇的CEO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最擅长这个。
也只擅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