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心跳失衡

5、礼成

　　庄园深处的休息室带着点复古调，深色皮质沙发陷下去一个舒服的弧度，墙上挂着幅不知名画家的油画，笔触大胆得像是在宣泄情绪。沈季刚在沙发上坐下，就见裴砚青从酒柜里拿出两个水晶杯，倒了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递给他一杯。

　　“尝尝？”裴砚青靠在对面的吧台边，指尖摩挲着杯壁，“比你平时喝的那些兑了水的强。”

　　沈季捏着酒杯晃了晃，酒液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带着醇厚的酒香。他确实不太懂酒，但也知道这杯子怕是比他上个月刚换的笔记本还贵。“你们裴家……一直住这种地方？”他还是没忍住问。

　　裴砚青抬了下眉，像是觉得他的问题有点意思：“算不上。这只是其中一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母亲生前喜欢安静，这地方是她选的。”

　　沈季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知道裴家的情况——明面上是庞然大物，内里却空得厉害。裴砚青父母早逝，旁支亲戚要么是扶不起的阿斗，要么就等着看他摔下来分一杯羹，整个家族的权势几乎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不像沈家，老爷子镇着，叔伯们各司其职，就算他这个长孙偶尔荒唐，也总有家族兜底。

　　“你们沈家最近在争城东那块地？”裴砚青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沈季愣了一下，那是沈家最近的重头戏，连他这个实习生都知道，父亲和二叔为了这事快吵翻了天。“你怎么知道？”

　　“那块地的挂牌方，是我名下的公司。”裴砚青抿了口酒，眼皮都没抬，“你父亲报价比市场价低了三成，以为能蒙混过关？”

　　沈季的脸有点发烫。他知道父亲急功近利，却没想到能急到这份上，还刚好撞在裴砚青手里。“我……我回去会跟他说。”

　　“不用。”裴砚青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我把地让给沈家，但有条件。”

　　沈季仰头看他，逆光里，裴砚青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什么条件？”

　　“以后沈家的项目，你得亲自过目。”裴砚青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不希望下次看到你家人犯这种低级错误，更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为难。”

　　沈季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说“我们只是协议关系”，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看到裴砚青眼底的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可这认真里，又藏着点让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同情？是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你没必要这么做。”沈季别开脸，声音有点闷，“沈家还没落魄到要靠联姻讨好处的地步。”

　　“我不是在帮沈家。”裴砚青的手指滑到他的下巴，轻轻抬起，逼着他抬头对视，“我是在帮你。”

　　他的指尖很凉，力道却不重，沈季能挣开，却鬼使神差地没动。“帮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帮我这个冒牌货？帮我完成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裴砚青的眼神沉了沉，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不对劲？”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沙哑，“从你在婚礼上推开苏晚，从你跟你爷爷认错，从你……指着我说出‘就他吧’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原来的沈季了。”

　　沈季的呼吸瞬间滞住。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裴砚青早就看出来了。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下意识想推开裴砚青，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攥住。

　　“别怕。”裴砚青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薄，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也不想拆穿你。”

　　“那你想干什么？”沈季的声音发颤，他不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包容一个“异类”，尤其是裴砚青这种人。

　　裴砚青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在礼堂里叼玫瑰时更淡，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想让你……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他松开手，直起身，转身走回吧台，重新倒了杯酒，背对着沈季说：“原主沈季的死，不是意外。苏晚背后的人，是冲着沈家来的，他只是被卷进去的棋子。”

　　沈季猛地抬头：“你知道是谁？”

　　“知道一点。”裴砚青转过身，眼里的温度褪去些，多了几分冷意，“是裴家的旁支，联合了几个想拉沈家下马的势力。他们以为除掉你，沈家会乱，我会因为‘联姻’的关系被拖下水，他们就能趁机夺权。”

　　沈季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一直以为任务只是摆脱女主，却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深的阴谋。原主的死，系统的任务，甚至这场荒唐的联姻，原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那你……”沈季看着裴砚青，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答应联姻，是为了……”

　　“为了引蛇出洞。”裴砚青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们想利用你我之间的关系做文章，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但在此之前，我得确保你是安全的。”

　　沈季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裴砚青，这个人明明浑身是刺，明明被系统警告“危险”，却在不动声色地护着他，甚至把自己也卷进了这场漩涡里。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我们非亲非故，你没必要……”

　　“谁说非亲非故？”裴砚青挑眉，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把他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我们现在是法律承认的伴侣，不是吗？”

　　他的气息离得很近，带着威士忌的醇香，沈季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他想反驳，却被裴砚青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何况，”裴砚青低头，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像是在怀念那天的玫瑰花瓣，“我对你，有点兴趣。”

　　这话说得直白又暧昧，沈季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别过脸，假装去看墙上的画，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沈季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沉稳而规律，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那片浓稠的黑暗，想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想起苏晚怨毒的眼神。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孤立无援，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危险又神秘的人身边，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喂，”沈季小声开口，没看他，“那城东的地……真的要给沈家？”

　　“嗯。”裴砚青应了一声，“但得按规矩来，让你父亲重新报价。”

　　“哦。”沈季点点头，心里有点复杂。他知道这是裴砚青在帮他，帮他在沈家站稳脚跟，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又让他有点不自在。

　　“怎么？觉得欠了我？”裴砚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可以欠着，以后慢慢还。”

　　沈季抬头瞪他，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冰冷，只有纯粹的戏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就在这时，裴砚青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到“……跑了……查……”几个字。

　　挂了电话，裴砚青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寒意。“看来，他们忍不住要动手了。”

　　沈季的心一紧：“怎么了？”

　　“苏晚不见了。”裴砚青看着他，语气凝重，“从医院跑的，带着林泽一起。”

　　沈季愣住了。苏晚前两天被查出怀孕，虽然孩子不是原主的，但她一直以此为筹码想逼宫，怎么会突然跑了？

　　“他们想干什么？”

　　裴砚青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别怕，有我在。”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这待着，别乱跑，我去处理点事。”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休息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酒已经温了，醇香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他知道，裴砚青说的“动手”，恐怕不只是苏晚和林泽那么简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而他和裴砚青这场看似荒唐的联姻，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变成了一场必须并肩作战的硬仗。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休息室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裴砚青，你可一定要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裴砚青刚走出庄园大门，就接到了一个加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嘶哑，带着恶意的笑：

　　“裴总，想不想看看你那位新‘伴侣’的‘真面目’？我这里有段视频，是原主沈季……临死前录的。”

　　裴砚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地址发给你。”对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裴砚青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地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知道这是陷阱，却不得不跳。

　　因为那里面，可能藏着沈季最大的秘密。

　　也可能，是能彻底击垮沈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