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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裴砚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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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站在红毯尽头时,指尖还在发颤。
这场婚礼办得仓促,却比上次那场闹剧郑重得多。沈老爷子亲自敲定了日子,理由是“既然定了,就得有个正经样子”,话里话外透着对裴砚青这门“亲事”的默认——尽管没人说得清,他和裴砚青之间到底算什么。
红色的地毯从礼堂入口一直铺到台前,两侧摆满了红玫瑰,浓郁的香气混着宾客的低语漫过来,倒比上次的白玫瑰多了几分烟火气。沈季穿着一身暗红色西装,领口别着同色系的领结,是裴砚青让人送来的,尺寸刚刚好,像是量着他的脖子裁的。
他手里攥着一束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是刚才后台助理塞给他的,说“仪式上总得有束花”。可沈季捏着花茎,总觉得这场景荒唐得厉害——前阵子还在想着怎么摆脱女主,现在却站在这里,等着和一个被系统标为“危险”的人完成一场莫名其妙的婚礼。
宾客席里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沈季下意识抬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裴砚青来了。
他穿了件黑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松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一步,像踩在沈季的神经上。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沈季眼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清瘦,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淡淡的疏离,却又和以往不同——那双眼落在他身上时,没了之前的审视和冰冷,倒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裴砚青走到他面前站定,比他高出小半头,微微垂着眼看他。礼堂顶上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紧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沈季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玫瑰,花茎上的刺扎进掌心,传来一点尖锐的疼。“没、没有。”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脸部肌肉有点僵硬。
裴砚青的目光落在他攥着花的手上,视线在那束红玫瑰上停了停,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泄出点藏在底下的东西,看得沈季心头一跳。
主持人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裴砚青却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距离一下子拉近,沈季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玫瑰的香气,变得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后腰却撞到了身后的台子,退无可退。
“你干什么?”沈季压低声音问,心跳得像要炸开。
裴砚青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红玫瑰上。然后,在沈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俯下身,凑近那束花。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从容。沈季眼睁睁看着他微微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叼住了两片叠在一起的玫瑰花瓣。那花瓣很红,衬得他唇色愈发浅淡,下颌线绷得笔直,却又因为这个动作,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张力。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连主持人都忘了说话,举着话筒愣在原地。
沈季的脑子彻底懵了。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人牢牢吸住了。
裴砚青叼着那两片花瓣,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了之前的寒意,反而像盛着点什么温热的东西,直直地撞进沈季的眼里。他甚至能看清裴砚青眼尾极淡的红,和花瓣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
没等沈季想出该作何反应,裴砚青忽然微微仰头,朝他凑了过来。
距离近得惊人,沈季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下一秒,他感觉到唇上一软。
不是直接的触碰,而是那两片带着淡淡花香的玫瑰花瓣,被裴砚青用唇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花瓣上的水珠沾在皮肤上,有点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滚烫,顺着皮肤一路烧进心里。
沈季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能看到裴砚青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慌乱的,无措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悸动。
裴砚青很快退开,唇上的花瓣已经落在了沈季唇间。他直起身,看着沈季僵住的样子,眼底那点笑意又深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礼成了?”
沈季这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他下意识想把唇上的花瓣拿下来,手指刚抬到一半,却被裴砚青按住了手腕。
“别拿。”裴砚青的指尖很凉,按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传来一阵战栗,“留着,挺好看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句随口的玩笑,却让沈季的心跳乱得更厉害了。
台下忽然响起一阵掌声,还有人吹了声口哨,大概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实在太过惊艳。沈老爷子坐在第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沈季看着裴砚青转身面向宾客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唇上那两片渐渐舒展的玫瑰花瓣,忽然觉得,这场荒唐的婚礼,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可这份短暂的怔忡很快被一个念头打断——裴砚青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应付场面?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想起那条匿名短信,想起系统的警告,想起裴砚青那句“你和以前不一样”,心脏又开始往下沉。
这人总是这样,忽远忽近,忽冷忽热,像一团解不开的谜。刚才那个带着玫瑰香气的吻(如果那能算吻的话),甜得像裹了蜜,却又让他觉得,这蜜里藏着的,可能是更深的算计。
仪式还在继续,主持人说着些吉祥话,宾客们举杯相庆。裴砚青站在他身边,应对着周围的祝福,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叼着玫瑰花瓣靠近他的人,只是沈季的幻觉。
沈季悄悄把唇上的花瓣拿下来,攥在手心。花瓣已经有些蔫了,却还残留着一点香气。
他抬头看向裴砚青,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询问。
沈季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裴砚青,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礼堂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悄悄举起手机,对着台上的两人按下了快门。照片里,沈季唇上还沾着一点红,裴砚青侧头看他,眼神里的东西,连镜头都没能完全捕捉。
那人收起手机,快步走出礼堂,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他们……好像是来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是吗?那就让他们‘真’得再久一点。”
挂了电话,那人抬头看了眼礼堂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这场婚礼,从来都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