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辣椒酱》我独顽且鄙

1、第 1 章 1、

　　1、

　　许一心其实早有准备，但当接到小岚没了的消息时候，活气还是瞬间从七窍里抽了个干净。

　　跳江走的。

　　花了好些天才找到人。

　　他想去看看，但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毕竟续一心只是暗恋小岚。

　　也不能这么说。

　　小岚知道。

　　说对不起许一心。

　　可是这种事，有什么好道歉的？

　　就像是小岚自己说——我要能控制地了自己，我就不喜欢他了，可是阿心，我没办法。

　　许一心只能点头。

　　很狗血的故事。

　　他爱他，他却深爱着另一个人，而那另一个人跟别人有了圆满结局。

　　大家都是单箭头。

　　干净利落的线性关系。

　　小岚的意中人离开之后，许一心原本以为自己有机会的。

　　但小岚还是拒绝了他。

　　甚至拒绝了生命。

　　2、

　　半年后。

　　许一心来到了小岚离开的地方。

　　他搭乘各种公共交通，辗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临江小镇上的一家面店前。

　　好饿。

　　从那店里散发出的浓郁的、热腾腾的面香，让精疲力尽的许一心肠胃一阵闹腾。

　　算了，做一个“饱死鬼”，是祖宗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

　　时间是午后两点多，已经不是正式的午餐时间了。

　　老板顶着鸟窝头，身高和许一心相差无几。

　　但年龄看起来比许一心大。

　　就冲那刮得草率的满脸胡茬。

　　沧桑。

　　许一心暗笑。

　　小岚是不沧桑的，他安静地像一朵忧郁的兰花。

　　“要什么？”老板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好听。

　　让许一心想起萨克斯风。

　　小岚呢？

　　双簧管吧。

　　“呃，招牌吧。”许一心说。

　　五分钟后，面“啪”地上来了。

　　满满一大碗。

　　上面飘着红艳艳的辣椒酱。

　　许一心本来是不吃辣的，但是这次他决定破例。

　　这辣椒酱的辣也不孚众望，劲道直冲天灵盖。

　　把许一心吃得泪流满面。

　　涕泪交加。

　　好吃，又好辣。

　　满口满心，都是痛的。

　　吃完赶紧走吧。

　　他想。

　　3、

　　江边。

　　许一心不知道小岚是从哪里走向虚无的。

　　但都一样。

　　反正是同样的江。

　　浪奔浪流，滔滔不绝。

　　他笑了笑，准备往前走。

　　冷不丁背后一个狮吼：“喂！等等！”

　　许一心回头，愕然发现居然是刚刚的面店老板。

　　那人还没脱下褪色的皮质围裙，大步流星朝他冲来。

　　气势汹汹。

　　“怎、怎么了？”

　　“你刚刚没给钱！”老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手劲奇大。

　　许一心满头雾水，不由地争辩：“我给了！”

　　还给的是现金呢。

　　他这次出门，就没有带手机。

　　老板不依不饶：“不够！”

　　“不够？”许一心叫起来，“我照着墙上的价目表给的！”

　　“墙上的那是普通面的价钱，你要的招牌面，里面有我家祖传的辣椒酱，那个要加三十块。”

　　“什么？”许一心想喊“抢钱啊！”

　　但他忍住了，他翻了翻口袋，还有些零碎。

　　凑了凑，只有十几块零钱。

　　递过去，但老板不接，反而冷笑：“我特地出来找你，店里的生意都耽搁了，就这点，你打发叫花子？”

　　“可我没钱了。”许一心烦躁起来。

　　最后的时光，怎么是这样？

　　“没钱？那回店里洗碗抵。”老板扔下这句话，拖着许一心往回走。

　　啊？

　　等等——不是——

　　怎么回事？

　　许一心一脑袋的问号。

　　眼里却只剩下老板的鸟窝头。

　　兴许里面真的藏有雏鸟呢？

　　4、

　　洗完碗，又收拾桌子。

　　接着，晚市的客人来了。

　　老板支使许一心继续帮忙。

　　端面，收碗。

　　最后折腾到晚上八点多。

　　天全黑了。

　　许一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板递过来一根牵引绳，绳子的那边，套着条土黄色的田园犬。

　　“去，遛狗。”

　　许一心张了张嘴：“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还要洗碗。”老板冷冷地回答。

　　许一心没奈何，只好牵着那条到他小腿肚的狗。

　　溜去哪？

　　他不知道。

　　只能又向着江边走。

　　夜晚的江边，升起了一轮圆月。

　　许一心想起一句诗：“月涌大江流”。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色。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沙鸥。

　　他突然胸口发烫，烫得他难受，连站都站不住。

　　蹲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狗在他身边转圈，声音洪亮：“汪汪汪！”

　　“别叫了，”许一心边哭边笑，“能那么容易忘记的话，就好了。”

　　身后响起了萨克斯风一般的声音：“忘不掉就别忘。真是，还不如狗聪明。”

　　许一心咬了咬唇。

　　狗凑过来，用脑袋轻轻抵他，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汪！”许一心回答。

　　5、

　　三年后。

　　许一心学会了老板的“祖传辣椒酱”。

　　他并没有忘记。

　　只是江风再起时，已经有人与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