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方知我是我》栖悦柒

1、第一章 婴儿的

　　婴儿的啼哭声终于传出，四周的人着急忙慌迎上去，完全顾不上躺在产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许久，丈夫才兴高采烈将孩子抱到她身边，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看看，大胖小子，我们老张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这是丈夫除结婚那日外第一次对她这么温柔，泪水不由自主划过脸颊，划过伤痕未消的脸，眼泪烫得灼人，像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她望着襁褓里粉嫩的婴儿，眉目温柔，她在想这个孩子会成为她的救赎吗？或许，可能。

　　父亲给我起名叫光宗，张光宗，寓意是希望我能光宗耀祖。
　　要不是因为和表哥重名，原本是打算叫耀祖的。
　　但我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要将所有期许都放在我身上，明明我的四个姐姐都比我优秀很多。
　　难道就因为我是个男孩儿？

　　大姐长我七岁，长二姐两岁。
　　母亲生完二姐时大出血，身子受损，三年后才怀上三胎——双胞胎，只不过又是女孩。
　　母亲的身子已经受不住了，可偏偏父亲不“放弃”，两年后母亲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
　　那年大姐十五岁，母亲说她已经快要到了该婚嫁的年纪，那时年纪尚小的我便早已清楚，姐姐未来会像母亲一样，嫁到夫家，无论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丈夫不高兴。
　　于是，我特别害怕那天的到来。
　　可时光流逝，转瞬即逝，那一天终究会来临。
　　那天，锣鼓喧嚣，家门口挂满了红灯笼、红绸缎子，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
　　看着大姐的红轿子渐行渐远，父亲的脸上是止都止不住的笑容。
　　前来道贺的人全是奉承的嘴脸，他们恭喜大姐嫁了个富贵人家，以后要过好日子喽。
　　其实语气酸得要死。
　　我不去管他们，低下头，默默地祈祷，祈盼着大姐能幸福一点。

　　二姐站在家门口，双手抱胸，淡淡地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场面，俨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三姐，四姐抓着她的衣角，缩在一边，悄悄哭泣。
　　因为母亲说大喜的日子不准流眼泪。
　　婚礼的习俗还是那么老套，一直持续到深夜。
　　父亲一杯接一杯，喝得酩酊大醉，母亲坐在另一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想去劝阻的动作被默默收回。
　　她不敢。
　　因为结束时间会很晚，我也犯困，母亲便让二姐先带我们回家。
　　晚上，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颗星星零零散散挂在空中，就像迷失方向的孩童。
　　四周时不时传来沙沙的响动，三姐四姐紧紧握着二姐的手，对她们来说，有二姐在，身心总会放松很多。
　　落单的我心脏“怦怦怦”跳个不停，我深呼了口气，默默跟上她们的脚步。
　　终于看到家门外那盏散发微弱光亮的灯，我如获新生，还没等二姐打开门，就往屋里窜，拿起茶几上的水，一饮而尽。
　　二姐淡定进门，冲我翻了个白眼，随后领着三姐四姐进屋。
　　依稀听见橱柜被打开的响动，我走到二姐卧室外，因为害怕她，我默默低下头，这才注意到上衣被水浸湿了一大块。
　　二姐正在收拾行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三姐四姐静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二姐要干什么，鼓起勇气问：“姐，你在干什么？”
　　二姐黑着脸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你瞎啊？！”
　　我没有恶意，只是出于关心想问一问二姐要去哪，可看到二姐的神情，辩驳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低下头，木然地扣着手指。
　　“姐，你是不是想跑？”
　　闻言，二姐的动作顿住，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我不跑，你让我怎么办？啊？你说啊！”
　　“是让我像你大姐一样，到了年纪就嫁人？还是说等你大姐在婆家讨不了好，生不出儿子，你爸让我去给人家做小老婆？”
　　“张光宗！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是个男的！”二姐顿了顿，我看到她的眼角已经泛出泪花。
　　“哼，我倒希望我是个男人，我要是个男人，我早走了，闯辽阔的天地，立一番事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和你一样，一把年纪了，还在玩女孩子的玩具，我看这个女孩儿你来当更合适！”
　　二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光宗耀祖，我呸！光谁的宗？耀谁的祖？哼，下辈子吧！”
　　二姐的话犹如一击重锤，击得我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