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歌》今山雪

74、冬与春 白雨正

　　白雨正准备将传过来的政治知识点总结递给贝昱，一扭头却看见贝昱旁若无人看着自己诡异地笑着。白雨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耸了耸肩膀，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赶紧传你的东西吧，白珍珠。”贝昱的语气极为轻松，念到最后称呼的时候，更是放轻了声音糊弄过去。

　　“什么？”白雨没听清，追问他。

　　“都说了没什么啊。”贝昱笑着去看发下来的知识点总结，准备糊弄过去。

　　两个人从操场回教室的时候，恰好打了铃，于是一路跑回教室。气喘吁吁赶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姚斐已经站到教室讲台上了。她抬眼看向迟到的两人，见到是白雨和贝昱，也没有多问什么，只让两人回到座位上去。

　　重新坐好后，贝昱还没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这是第一次，白雨对他讲了那么多的话，还是只有关于这个叫做“白雨”的人的真心话。与白雨感受到的尴尬不同，贝昱简直快要开心“死”了。

　　他一想到，两个人每次有什么事情，就要跑到操场上“大谈特谈”，就总感觉和那些在操场上漫步的情侣有异曲同工之处。尽管这样形容有些以偏概全，但贝昱实在是管不了那么多。

　　不仅如此，在操场上听到白雨那些话，贝昱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认为白雨可爱极了。他认真说那些话的时候，终于舍得摘下快要嵌在脸上的面具，以一个真实的面目面对自己。他懵懂的眼神、迷茫的表情，偶尔咬起的下唇、揉搓塑料袋的手指，他不再游刃有余，露出了自己的窘迫和狼狈，这些所有，贝昱都觉得可爱。

　　不仅是可爱，也令人生气和……心疼。

　　他把自己说得那样不堪，却只是为了逃离。他把自己剖开，以为这个丑陋的自己会吓走旁人，从而重新回到高大的城墙内，得以保全自己。他把真实的自己看作钟楼里的卡西莫多，却不知道这对卡西莫多和他自己而言，都是一种戕害。

　　“刚才发下去的总结是去年半年间大家学习到的内容。这里面的梳理呢，是从大框架逐渐深入到小细节，有助于同学们由浅入深的学习和复习。”政治老师讲话的声音打断贝昱的思绪，第一节晚自习正式开始了。

　　由于是刚刚开学，再加上分科分班，晚自习上，老师们都没有讲什么新东西。最后一节晚自习，开了一场久违的班会。除去由班主任公布一些基础的信息，安排新的学习计划，制定新学期的目标，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哦，还选出了新的班干部。

　　毋庸置疑，这班长的人选，非白雨莫属。毕竟这次，是由老师直接指定的。

　　重新成为班长的白雨，表面倒是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当姚斐说出要委派班长时，白雨的左手却情不自禁地握紧，又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乍一下地松开。而这些，全部都落进了贝昱的眼里。

　　贝昱凑近白雨，在他侧边调侃道：“白珍珠，这次也是你当班长诶。”

　　白雨先是睨他一眼，接着低头失笑，将手挡在前方掩饰，和贝昱说起悄悄话：“你就别取笑我了，明明都看见我紧张了。”

　　“行，放过你。”贝昱摆正自己的身体，整理起桌面上杂乱的东西。那摇头晃脑的样子，不用说都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也让贝昱十分开心。

　　既然重新分配了班级，那宿舍自然也是要重新分配的。但不知道是命运的眷顾，还是老师的刻意安排，贝昱之前所在的宿舍恰好被划分到了现在的班级所属。

　　所以，当上午和下午其他同学都在热火朝天地搬东西转移宿舍时，贝昱则悠闲地躺在自己的……下铺，白雨的床上。

　　同宿舍的六个人中，有一半不用换宿舍，却只有贝昱一个人如此惬意。我们的大忙人白雨，又去开会了，不过并不是身为班长，而是作为学生会成员去的。

　　至于另一个同学嘛——

　　“滚滚滚！帮不上忙就算了，还说风凉话。”李文锦的笔尖都快摩擦出火星子了，还要面对王伽衡的干扰。于是，他一边补作业，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驳王伽衡。

　　“让你之前不听我的，现在好了吧。”王伽衡半跪在自己的床铺上，慢悠悠地收拾着被褥，“再者，我哪是说风凉话呢，我怎么知道你居然真的一点没写。”

　　“诶，你别造谣啊，我还是写了的好吗！而且，当初要不是你说下学期要分班，不检查作业，我至于现在要补吗？”李文锦交换一下支撑的左右腿，字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

　　“大哥，我当时说的是可能不检查，听得懂什么叫做‘可能’吗？更何况，我也确实没写完啊。”

　　李文锦将笔一摔，在纸上画出一道突兀的印子：“我靠，你还敢说这个。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聪明啊，就只有物化生没写，也就只有物化生不用检查。”

　　“谢谢李同学的夸奖。欸，文锦，商量个事呗？”

　　“有屁快放。”李文锦重新拿起笔，那“ABCD”四个字母都不知被他研究出多少版不同的花体了。

　　“要不，我帮你补作业，你帮我收拾东西吧？”

　　“一边去，”李文锦抬手，“哗”一声翻到下一页，“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东西。”

　　“住在一起都半年了，文锦你竟然一点都不了解我，真是太让人伤心了。”王伽衡说着便下了床，凑到李文锦旁边扯他的袖子。

　　“哎呀，你快别捣乱了！我都急得冒汗了，你有什么事快去找别人吧。算我求求你了，昂。”李文锦抽出神来，将王伽衡扯着自己衣服的手拿开。右手快速地抚摸两下他的脑袋，言辞恳切。

　　“好好好，您忙着。”王伽衡从李文锦附近离开，一屁股坐在贝昱旁边，“昱哥，看什么呢？”

　　“李文锦拿来的小说。”贝昱见王伽衡过来，稍微错了下身子，“你收拾完了？”

　　王伽衡往里面挤一挤，也顺势躺下。他望着上铺的床板，叹了口气才回道：“差不多吧。不过，一想到去了新宿舍还要再收拾，我就一点都不想动了。”

　　“钱晏和你同宿舍吗？”

　　“你说到这个，还好我们俩是一个宿舍，不然我真要骂人了。”

　　“他去干什么了，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他去占位置了。而且我估计，按照他收拾的速度，现在应该都休息上了。”

　　“那你什么时候过去？”

　　“不急，钱晏说一会过来，帮我一起搬东西的，等他先过来了再说吧。”王伽衡侧过身，凑近贝昱，两颗脑袋几乎就要挨在一起，“诶，昱哥你看这本呢。我知道凶手是谁，要不要告诉你？”

　　“闭嘴，谢谢。”

　　“好冷漠哦，昱哥！就你没事干，还不能陪我说说话。”王伽衡装作掩面哭泣，这套路和某位李姓同学简直如出一辙。

　　贝昱将书一合，说道：“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吗？”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王伽衡支起自己的脑袋，手抵在额角，“昱哥，你和班长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彼时还没有和白雨去操场上“大谈特谈”的贝昱，下意识地否定。不过他想，应该确实算不上吵架，只是暂时存在一些嫌隙？

　　王伽衡用另一手拢在嘴边，小声地说道：“今天换教室，路上我看见他，和他打招呼，他跟没听见一样。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魂不守舍的。”

　　“真的？”贝昱这下彻底看不进去小说了，扭头看向王伽衡。

　　“当然，我后来还打算跟过去问问他，结果，啊——”王伽衡突然大叫一声，吓得贝昱急忙捂住耳朵躲向一边。而对面补作业的李文锦也被吓到，笔尖直接划烂了纸张。

　　“我靠！王伽衡你叫……什么啊，班长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错，王伽衡被吓到的原因，正和突然出现的白雨有关。那时，他正沉浸地和贝昱说着话，突然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脖子。他一扭头，刚才话里当事人的脸突然放大在自己的面前，脆弱的王伽衡就这样被“击败”了。

　　“开完会了，就回来了。”白雨站起身，用手中的本子拍一下王伽衡，“滚下来。”

　　“好的好的。”王伽衡被吓得实在不轻，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忙不迭从床上下来，挤到李文锦旁边，一瞬间就感觉回到了春天。

　　白雨见王伽衡走了，看了一眼还躺在自己床上无动于衷的贝昱。贝昱揉着自己的耳朵，安然躺好，继续看起小说。

　　兴许是白雨“自知理亏”，又或许是习惯了贝昱这样，总之，他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半挨着贝昱坐到床铺上。

　　两人的举动都被王伽衡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李文锦。李文锦被他看得发毛，伸手把他脸推向一边：“你干嘛，又有什么坏主意？”

　　王伽衡又叹口气，面上满是惋惜：“我们文锦以后可怎么办啊，孤家寡人一个。”

　　他拍了拍李文锦的肩膀，然后离开继续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李文锦看看对面各自做事的白雨和贝昱，又看看唉声叹气收拾东西的王伽衡，只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