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歌》今山雪

5、新朋旧友 课间短

　　课间短暂的就像手中紧握的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尽数从手指间流失殆尽。李文锦哀嚎一声，一边把课本还给白雨，一边嘴里碎碎念着：“这么快！我连上节课的笔记都没抄完，服了。”

　　语文老师徐静站在教室的前门，放任学生们吵闹，她沉默着等待片刻，直到越来越多的学生注意到她，闭紧正滔滔不绝的嘴巴，徐静才走上讲台，开口：“好，你们安静下来用了两分钟，我们这节课晚下两分钟，现在继续上节课的内容……”

　　教室中顷刻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因为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哪怕只晚两分钟，也同样会耽误同学们用餐，但没人敢再说什么，只得安静地上课。

　　如今是九月中旬，临近中午时，天气仍十分炎热，教室里的学生穿着统一的短袖校服，白色布料贴在身上，闷热，又带着些扎人的痒意，只是大家都穿的太久，早已习惯。孩子们的青春被裹在这层白色布料之下，连同一起的还有他们要求规范的发，一摞摞的书，上不完的课，记不完的笔记。

　　吱呀作响的风扇吹出的风不足以驱赶所有的闷热，好在，夏天就要过去。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徐静没有选择拖堂，依旧按照正常时间下课，大家在欢呼中纷纷站起来，于是乌泱泱的人群就向着学校食堂挤去。

　　他们因两分钟痛苦，也因两分钟快乐。

　　“走吧，我请你吃午饭。”白雨站起身，从桌面上拿起自己的饭卡。

　　贝昱也没废话，毕竟饭还是要吃的。两人随着大部队来到食堂，看大家口中都在热切地讨论着吃什么，贝昱对白雨先前所说的“挺好吃的”增加了几分信任。

　　“你想吃什么？面食之类在这边，米饭之类的在那边。”白雨向贝昱简单介绍着，贝昱看着排队等饭的人越来越多，队伍直快要逼到食堂门口，赶紧回答他：“都可以，我跟你吃一样的，队伍越来越长，我不想来学校第一天就饿肚子。”

　　白雨拉着贝昱穿过几条队伍，直到站好才回身跟他说：“那就吃这个吧，不吃食堂的拉面相当于没来过食堂。”

　　“真的？”贝昱狐疑地看着白雨。

　　白雨凑近些贝昱的耳边，小声的说：“不是，只是拉面做的快，等的时间短。”

　　耳边痒痒的，那人具体说了什么，贝昱并没有完全听清，却又不好意思再问，于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对了，想起你在哪个寝室没有？”

　　“502。”

　　“确定吗？”

　　“不太确定，应该是，我记得路。”

　　“是不是上楼梯之后正对的那一间？”

　　“对。”贝昱推了推白雨，队伍已经前进很多，前面空出的位置颇有会被插队的嫌疑。

　　白雨揽过贝昱，将他轻推至自己的前面，两人调换了位置，白雨的个子要高一些，即便站在后面也能看见前方队伍的状况：“那看来我们不仅是同桌，还是舍友。”

　　“你也是502的？”

　　“嗯，我想姚老师应该是把你恰好安排在余乐的位置了。”白雨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贝昱缓慢地往前走，转眼间便轮到了两人，白雨抢在贝昱前面开口：“阿姨，要两份拉面。你要辣吗？”后面一句自然是问贝昱的。

　　“不了，太热。”

　　“好。阿姨，两份都不要辣。”白雨伸手刷了自己的饭卡，瞧见贝昱盯着自己，问他：“怎么了？”

　　贝昱收回目光，摇头说道：“下次我请你。”

　　“好啊，这样我们下次还能一起吃饭。”

　　白雨收了碗筷，放在回收处，贝昱有样学样，跟在白雨后面照做。

　　“你现在回宿舍吗？”

　　“不回宿舍还能干什么？”贝昱甩了甩手，水珠四处飞溅落到水池里。

　　“有些人会去操场打球，或者去学校的小超市买东西。”

　　“哦，不用，我床铺还没整理好。”

　　“嗯，那走吧，回宿舍。”

　　两人迈出食堂大门，宿舍楼就在前方不远处，不久便到了，爬完五楼，寝室的大门近在眼前，白雨一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回身看向贝昱。

　　“其他舍友还没回来，不然可不会这么安静，对了，你还不知道……”

　　“程昱！”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白雨的话，从白雨的角度看去，一个体型健壮的男生站在贝昱后面，正一脸的不可思议。白雨一句“同学你认错人了吧”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那男生直接扑上去抱住了贝昱。

　　“真的是你啊！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这真是我来这学校最开心的事情了。”男生松开贝昱之后，嘴也没有停下。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白雨对男生的身份好奇了几分，因为他看见那个说话一直都干巴巴的贝昱，没什么太多表情的贝昱，说自己对交朋友不感兴趣的贝昱，居然笑着和对方说：“好久不见，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贝昱，他会是你想起的人吗？

　　“哈哈哈，你别说，两三个月没见，也没见程昱你哪里变了，个子还是这么矮。”男生抬手比比两人的身高。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许久不见，也没见你稳重多少。”贝昱握拳捶向高个子男生的胸口，面上依旧带着笑。

　　“哈哈哈，”男生又笑，仿佛是遇上了极幸运的事情，“我这不是看见你觉得太亲切了，不过程昱你怎么来华安二中了？”

　　“首先，我不得不纠正你，我现在不叫程昱了，我姓贝，贝壳的贝。”

　　“嗯？为什么啊？是不是……”男生挠挠头，皱着眉头思索。

　　贝昱想起自己还没收拾好的床铺，不得不先出声打断男生：“你在哪个寝室？”

　　“525，怎么了？”

　　“有时间我再找你详细说，我今天刚来，床铺还没收拾，你先回去吧。”

　　“哦……那好，你先收拾床铺要紧，我就先回去了，对了，你是哪个寝室的？”

　　“就这个。”贝昱转身去指，没料想到白雨还站在门口，被吓到身体小幅度抖动一下，继而有些尴尬地说道：“你还没进去啊？”

　　“嗯，我还以为是他叫错人了。”白雨微眯了下眼睛，说话的嘴带着弧度，看起来是笑的样子，贝昱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高个子男生把手搭在贝昱的肩膀上，看了眼白雨，然后问贝昱：“这是谁啊，你的舍友吗？”

　　“对，还是我们班的班长，我刚来他帮了我很多。”贝昱解释道。

　　“哦——”男生拉着长调，似乎是恍然大悟，开始正式介绍起自己“谢谢你照顾我们程……贝昱，我叫郭嘉宁，是一班的，和贝昱是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现在还是高中同学了。”

　　“你好，我叫白雨，不过你实在是不用谢我，毕竟照顾自己的同班同学兼舍友兼同桌是应该的，走吧贝昱，不是还要收拾床铺吗？”白雨走下一级台阶，表情仍旧是一副和善样子。

　　贝昱虽然隐约感觉不对劲，却没多想，抬脚走了两步，站到白雨身边，然后回头对郭嘉宁说：“我先回去收拾了，老郭你也先回去吧。”

　　“好咧，那我改天再找你玩。”郭嘉宁说完摆摆手，又凑到贝昱身边小声说：“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告诉我。”

　　说完，郭嘉宁意味深长地看向白雨，然后回了自己寝室。

　　白雨没有理会，径直打开寝室门，贝昱跟着走进去。贝昱的床铺是进门后右手边的上铺，刚来时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白雨就在他的下铺。

　　贝昱几步爬上自己的床位，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被褥，突然想起上楼时白雨还没说完的话：“你刚刚在宿舍门口要说什么？”

　　“哦，我是想说你还不知道我们寝室里都有谁吧？”白雨从床上站起来，抱臂搭在贝昱的床铺护栏上看着贝昱整理，贝昱做起事情来十分专注，白雨竟也不自觉专注地看起来。

　　“嗯，现在只知道有你。”

　　“宿舍一共六个人，除了我们俩，对面的两个床位是李文锦和徐锐，就是我们的后桌。”

　　“那还真是没想到。”贝昱应了一声，语气里依旧听不出什么震惊。

　　“然后剩下的这两个床位，是王伽衡和钱晏。”

　　“叫我干嘛啊？”

　　白雨话头刚落，就有两个男生推门走进来，前面的男生个子比白雨矮很多，比贝昱还要再矮一些，他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校服，怀里抱着一堆零食，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男生，戴着一副黑色全框眼镜，显得有些沉默。

　　“我在和新舍友介绍你们呢。”白雨用目光示意他们看床铺上的贝昱。

　　“哦！没想到新生居然是我们寝室的，你好啊，我是王伽衡，这个给你吧，就当见面礼。”王伽衡把怀里的一堆零食先放到床上，然后在里面翻找片刻，拿出一包薯片递给贝昱。

　　“谢谢，好意心领了，我不太吃这些，你自己留着吧。”贝昱整理好床铺，踩着梯子下来。

　　“我还有很多，这个味道很好吃，你可以尝尝，如果觉得不好吃就给白雨吃。”王伽衡又将手里的薯片往前递递。

　　这次，贝昱接下了：“谢谢。”

　　“不客气，都是一个寝室的人，哦对了，这是钱晏，他有些内向，但是人很好，我平时都叫他钱眼儿。”

　　旁边在收拾东西的男生听到自己的名字，走过来和贝昱打招呼：“你好。”

　　“你好。”

　　“诶，文锦还没回来吗？”王伽衡目光环视一圈，没见到那个话痨的身影。

　　“估计在打球吧。”白雨回他。

　　“也是，他哪次不是一下课就兴冲冲跑去操场打球，一身汗回来。不过，我听隔壁班的朋友说，国庆回来之后，我们好像要重新分班。”

　　“不是才刚开学没多久么，怎么又分班？”先搭话的是钱晏。

　　“就是啊，我就说学校有病吧。”

　　“我回来了！”宿舍门“嘭”的被打开，站在门后的贝昱不幸中招，硬生生挨了门板一下。

　　“我靠，后面有人啊！贝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门后，我不是故意的。”开门的正是李文锦，他刚回寝室，就马不停蹄地闯了祸。

　　“没事。”贝昱从之前的位置离开。

　　“那个，今天我妈来看我，带了些东西，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随便拿。”李文锦打开手里的袋子，里面各式各样的零食面包，被李文锦堵在后面的徐锐等得不耐烦，出声：“李文锦你怎么还不进去！”

　　李文锦错开位置让他进来，徐锐把手里的两箱牛奶放到地上：“你妈是不是怕你饿死在学校？”

　　“贝昱你快看看拿什么？”李文锦还拿着大袋子，眼神真诚地望着贝昱，抽空和徐锐说：“我妈这是爱我！”

　　贝昱不愿再争执，有了刚刚的经验，他没有回绝，从袋子里拿走一袋面包。李文锦合起袋子，又乐呵呵地跟别人聊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