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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雪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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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若棠和顾念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多。
急诊科的节奏快得像打仗,没有人有余力去留意两个人的互动是否多了一点,眼神是否长了一点。偶尔有心细的同事觉察出什么,也只当是同事关系好,没有往别处想。
沈若棠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像压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她对顾念客客气气,公事公办,上班是同事,下班是陌生人。这是她给自己画的线,鲜红而分明,谁都不能越过去。
顾念却不一样。
她会在沈若棠忙得没时间吃饭时,默默在她桌上放一个三明治。会在沈若棠值完大夜班时,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今天降温,多穿点”。会在自己被病人的血溅了一身时,第一个喊出沈若棠的名字。
“若棠!”抢救室里,顾念的声音短促而锋利。
沈若棠两步跨到她身边,看见顾念的白大褂上全是血,手臂上也有。但顾念顾不上自己,双手还死死按压在病人腹股沟的穿刺点上。
“手套。”沈若棠拆开一副新的,迅速帮顾念换上,然后接过按压的位置,力度精准地接替了顾念的手。
这是急诊科里最默契的交接。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眼神,手和手之间传递的是信任,是托付,是“我在,你可以放心了”。
病人稳定下来后,顾念靠在墙上喘气,白大褂上的血已经开始发黑发干。沈若棠拿了一件新的隔离衣走过来,什么都没说,直接帮她把沾血的白大褂脱下来。
“你手上有没有伤口?”沈若棠问。
顾念翻过手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什么时候弄的,渗出一点血珠。
沈若棠的脸瞬间白了。职业暴露,这是所有医护人员最怕的两个字。她猛地拽过顾念的手,凑近去看那道伤口,力道大到顾念吃痛地吸了口气。
“病人的术前四项查了吗?”沈若棠的声音发紧。
“查了,都是阴性。”顾念说。
沈若棠闭了一下眼,攥着顾念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松了力道。她低下头,额头差点碰到顾念的手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在担心我。”顾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若棠立刻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常规处理,我去拿碘伏给你消毒。”
她转身走得飞快。身后的顾念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笑了。
那天晚上,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沈若棠下班时已近凌晨一点,走出门诊楼才发现外面白了。雪下得不大,零零星星飘着,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走回去,打了个喷嚏。
“没带伞?”
沈若棠转头。顾念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也刚下班的样子,头发还有些湿,像是洗过脸。
“带了,在包里。”沈若棠说。
顾念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拿出来,只是走到她身边,将伞举高了些,罩住两个人。伞不够大,雪被挡住了,寒风却挡不住。顾念往沈若棠那边靠近一步,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我送你。”顾念说。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若棠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伞面上方飘落的雪,路灯的光将雪染成暖黄色,一片一片落下来,安静得不像真的。
她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脚步声踩在薄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谁都没有说话,但沈若棠发现她们走路的节奏出奇一致,抬脚,落下,像排练过一样。
走到沈若棠住的那条老街,她停下来。“我到了。”
顾念也停下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收了伞,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便从睫毛上簌簌落下。
“沈若棠。”顾念忽然叫她的全名。
沈若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顾念平时都叫她沈护士,客气而疏离。此刻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裹了一层蜜。
“你明天还是夜班?”顾念问。
“嗯。”
“我也是。”
沈若棠等了一会儿,以为她还有话说,但顾念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路灯还是别的什么。
“那我走了。”沈若棠说。
“晚安。”顾念笑了笑。
沈若棠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顾念。”
“嗯?”
“你也早点睡。”
说完她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像在追赶她的脚步。
顾念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的灯亮了。等了片刻,灯灭了,她才转身离开。
雪下得更大了,来时的脚印已被新的雪覆盖。顾念拢了拢围巾,一个人走在白茫茫的街上,忽然笑了一声,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雾。
她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想只做沈若棠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