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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听到你 元旦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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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沈若棠和顾念都调了休。
这是她们第一次以“在一起”的身份见面。顾念一大早就等在沈若棠楼下,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站在雪地里呵着白气,像一个乖巧的雪人。
沈若棠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毛衣,在镜子前站了半分钟,觉得脸色太差了,偷偷涂了一点口红,又觉得太刻意,用纸巾按掉了大半。
下楼时,顾念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沈若棠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顾念的温度和气味,沈若棠被那温度和气味包裹着,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她们去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店,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顾念讲她学医的原因,她妈妈是医生,从小耳濡目染。沈若棠讲她为何当护士,因为想救人,觉得这是一件很纯粹的事。
“你家里人不在这个城市?”顾念问。
“不在。”沈若棠说,“我爸妈在老家,还有一个妹妹。”
顾念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知道你生病的事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沈若棠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僵。她抬起眼看着顾念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担忧。
“你怎么知道的?”沈若棠问。
“你脖子上的瘀斑,你越来越瘦,你总是很累,你脸色一天比一天差。”顾念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泛白了,“沈若棠,我是医生,你瞒不了我。”
沈若棠放下杯子,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个蓝色的输液器指环,沉默了很久。
“MDS。”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RAEB-2型。”
顾念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咖啡店里很暖,但顾念觉得浑身上下像被冰水浇透了。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MDS,RAEB-2型,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白血病的前期,骨髓中的原始细胞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向急性白血病转化的风险极高。
“什么时候确诊的?”顾念的声音在发抖。
“三年前。”
“三年了?”顾念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你一个人扛了三年?”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顾念因为愤怒和心疼而泛红的眼眶,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沈若棠!”顾念的声音大了些,咖啡店里的其他人都看过来,但她顾不上了,“你怎么可以。”
话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沈若棠的眼里有泪光,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沈若棠哭。这个在急诊室里什么场面都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沈若棠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围巾里,“我知道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放弃了抵抗,任由泪水无声地流。
“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她的声音碎成了无数片,“所以我想,至少先把你骗到手。就算以后你知道了,至少我们也在一起过。”
顾念看着这样的沈若棠,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绕过桌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蹲下来,捧起沈若棠的脸,用拇指一点一点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是不是傻?”顾念的声音也碎了,“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托起沈若棠的脸,让沈若棠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管你得的是什么病,我不会走。你给我听好了沈若棠,你要是敢把这个理由把我推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沈若棠看着顾念的脸,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顾念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顾念捧着她脸的手在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脸上的眼泪不全是她的。
她们就这样蹲在咖啡店的过道里,旁若无人地哭着。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体面的年轻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过了很久,顾念站起来,把沈若棠也拉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了她。
这是她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拥抱。不藏着掖着,不怕被人看见,不带着“我们只是同事”的伪装。顾念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沈若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沈若棠,从现在开始,你的病不是我需要远离的理由,而是我需要留下的理由。”顾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字一句,“你听到了吗?”
沈若棠把脸埋在顾念的肩窝里,用力点了点头。
“听到了。”她说,声音闷闷的,“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