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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怎的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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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不敢看身侧的裴瑾之。
主要还是怕被认出来。
他们小时候见过一面,她记得这个男人眼角下有一颗浅显的红痣,低头垂眉的时候,眼睫的影子会落在红痣上,倒是增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气。
那时候的她怀疑他也是女扮男装,想要去掀他的衣裳。
当然,在她犯错前被嬷嬷抓住回了母妃身边,到那天
萧珏在京中还记得的人不算多,裴瑾之算一个。
那晚欺负他的时候,自己遮住了脸,倒也不怕被发现面容。
可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她其实有点后怕。
倘若他还记得她呢?
可现在,他说话倒是冷冰冰,看起来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
应该是记不清了吧。
这些年,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足够裴瑾之愁的,倒也不应该记得她才对。
此刻,萧珏还是跪着的,可脑袋瓜里想的事儿还真不少。
现在的裴瑾之手段狠厉,做事果决,处理事情更是不留情面。
要是真的发现她的女儿身,那才大事不妙。
其实,她在意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让五皇子赴戍边剿北狄人的举措——出自裴瑾之的手笔。
给她提供线索的人还说,在京都,最要注意的人就是裴瑾之。
皇后就算恨她,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后宫不得干政,对方确实是想要为了自己的儿子报仇,却也不能如此着急。
皇上还没有定论,皇后也不敢越了他下手。
萧珏知道皇后的手段。
这个女人肯定会等一段时间,等到风波过去,再慢慢收拾她。
反正不是现在,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害人。
反倒是眼前的裴瑾之才让人担心。
她对对方不熟悉,只知道手段狠辣,没有对付过,很多事情都不算了解。
要是他真的把自己视为仇敌呢?
萧珏不知,甚至不敢多想。
若裴瑾之是哪个最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只怕也没办法逃得过去吧……
心里烦乱,在偏殿更是无法平静。
终于等到散朝,她又见到了他。
“八皇子,受累了。”
裴瑾之缓缓踱步而来,语气很轻,倒是让萧珏身子紧了紧。
她余光睨了眼对方看,焦灼不安之际,开始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女儿身。
就在这时,走过来的裴瑾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她呼吸一滞,听到了父皇萧策的声音。
“爱卿,如此孽障,倒是让你笑话,你且看,应当如何严惩!”
萧策当真是昏庸了,连教育儿子都要问一问外人。
萧珏心里满是对他的嘲讽。
倒是裴瑾之,这会儿居然帮着她说话了。
“八皇子一直在戍边,少了陛下的耳提面命,此番不经世事,微臣觉着,还是不要用其他皇子的标准约束了八皇子。”
这话倒有那么点儿中听。
萧珏好不容易舒心,又听到他声音再次响起。
“可五皇子死得蹊跷,这事儿要查,至于怎么查,微臣还要看看八皇子最后到底能提供什么罪证。”
话语带着笑,可在萧珏的耳朵里,那是就是威胁!
她确实是带了证据来的,可手上的证据不能完全脱险。
再者说,在京都的自己没有倚仗,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眼下这情况,自己是很难再回到戍边了。
她不想招惹别的麻烦,更不能跟这个男人沾上关系。
此番境地,算不算自己已经被裴瑾之盯上呢?萧珏不敢确定,也不过是吸了吸鼻子,继续装疯卖傻。
“我提供,我什么都能提供!父皇,我还有五哥身边的太监,他还活着,他说他知道五哥是被谁杀死的!”
此话一出,不止是皇上,就连裴瑾之的眼神也跟着晃了晃。
五皇子的死是如今的大事。
倒是真的让这个傻子捡到便宜了。
萧珏说完,下意识抬眼去看裴瑾之。
刚好对方也看向她,视线交汇,对方那凛冽的眼神扫过来,把她弄得后脊发凉。
这是什么意思?
是发现她在装模作样?还是发现那晚……
萧珏是早产儿,从小个头比其他皇子小一圈。
离京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强身健体,如今好不容易也长到了一般男子的高度。
为了不被人发现,平日学着男人的说话腔调和神态,如今跪坐,也是男人才有的姿态。
在戍边多年,倒是没被人发现过。
或许是有人说她长得像个女的,却也只是开玩笑,不敢真的动手。
因为二哥在世时下过军令,不许任何人对她不尊重。
萧珏对皇家人没什么好印象,唯独二哥萧瑾,是她这辈子最亏欠的。
他知道她的女儿身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注意保护好自己,
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也清楚她的不得已。
同样是父皇的孩子,同样的不受宠,其实在某些时候,他们都是一样的。
萧瑾是罪奴生的孩子,一次意外有了他。
生母位份低,就代表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出头。
胆小的母亲为了让他日子过得好,不被自己拖累,把他送去皇祖母身边后,自己服毒自尽了。
自此,二哥就养在皇后身边。
可皇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五皇子出生后,萧瑾就像是被遗弃了一般,若不是后面自告奋勇来戍边镇守,只怕如今皇后的欺压之下。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萧瑾,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不得已。
萧珏可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身份,
倒是裴瑾之,看着她心虚模样,眼神都跟着犀利起来。
“哦?那八皇子就把此人请来罢,也好洗脱自己身上冤屈。”
裴瑾之当下立断,逼着她继续出招。
这八皇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说不定很快就揭晓答案了。
萧珏这会儿果真不按照常理出牌,被他一说,又哭了。
“我也想啊,裴大人!可我怎敢!”
她说完,立刻抬头看着高高在上萧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起来。
“父皇,儿臣没有兵权,根本没人保护那太监,又怕在路上又遇到歹人了!故而把那太监给程将军护着!如今人还在戍边,等着父皇派人去护送回来呢!”
这哭着说话,声音忽高忽低,忽然变弱,忽然尖锐,弄得人听都难受。
裴瑾之蹙眉,耐心没了大半。
还有就是萧策,觉得自己的儿子根本相当蠢笨,丢自己的脸面。
这下好了,事情又要拖上几个月。
谁都知道戍边离得远,即便是快马赶路,最快也要一个月。
程将军的兵马是守护戍边的,如今已经到了秋日,北狄多次来犯,说了好几次兵马不够,断是不可能再分出一支队伍护送那个太监回京的。
如此,也只好从别的地方调遣军队。
一来一回,肯定会耽误不少时间,事关皇族尊严,还有皇后,这件事肯定会严肃对待。
本不想耽搁,却也没有办法。
甚至听完之后又觉得萧珏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可看到她此刻哭得哪儿有一个皇子该有的样子,下意识觉得她也没这个脑子。
这些年在戍边,虽然过得比平常百姓好,不见得就真的过得好。
萧策自然也派了人去看守,也收到过几次几次萧珏病重的消息。
一个体弱不能自理的孩子,死了便罢,他其实也不算多在乎。
真的给萧珏争取更多的时间,好更快一步洗脱自己的罪证。
因为,连同太监一起的,还有五皇子的尸骸。
“五哥的尸体儿臣哪里敢碰?那边的仵作更是不敢轻易验尸,父皇,你也要记得派人过去,莫让皇后娘娘觉得是我的错,呜呜呜,父皇,你一定要帮儿臣说话啊……”
每一次,裴瑾之准备揣测对方的别有用心时,萧珏总是口出惊人。
所有的试探博弈都在她的痛哭流涕之下难以开口,甚至连站在她旁边都省的。
怎么有人说话还要一把鼻涕一把泪?
肮脏得裴瑾之直蹙眉,料是看都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最后萧珏哭到喘不上气了,差点晕倒在偏殿,此事也就到这里结束。
萧珏当年就是早产儿出生,在一众皇子中也是体弱多病,就连当时太医诊断也说活不过二十。
估摸一算,今年也刚满十八,身子骨确实看着不大好的样子。
有线人来报,她从皇宫回府甚至都没办法下马车,最后是下人把她搀扶进去的。
裴瑾之听完消息,也感觉自己腹痛不止。
不止疼痛,身体好像也出现了疲惫感,开始慢慢冰冷……
之前的病症好像又出现,逼得他连忙喝了好几杯热茶,只想着暂且压制身体的不适之症。
现在也只能派人去请陈大夫看看。
昨日喝了药,醒来确实好了不少,怎的才过去半天,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瑾之的状态算不上好,现在更是要忍着不适做事,半天都没办法冷静下来。
各个地方上奏的公文还没统一归类,连带着紧急事务也没有处理,他可以说没什么闲时,手上的事情多到恨不得一天再多几个时辰。
今日更是多了一个萧珏的事儿,他还要谋划,再禀报陛下处理。
人人都说他如今位高权重,殊不知,每天要做的事儿也不不少事,倒也不见得多清闲。
裴瑾之手上的毛笔抬起又放下,想了许久都觉得事有蹊跷。
当然,五皇子的死问题很大,可萧珏就真的无辜?
他倒是不相信了。
这些年确实忽略了这个八皇子,毕竟那人身子也一向不好,小时候便是一个药罐子,人人都说活不长。
只知道二皇子死之前跟这个皇弟见过几次,两个人交往不多,倒是会备好药材过去。
对,是药。
裴瑾之把这些年自己收到关于萧珏的信件都找了出来。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萧珏在五年前的冬日病得很重,几乎损了半条命。
这种从娘胎里带的病根,若不是用珍贵的药材吊着命,只怕活不了多少人时日。
能救命的药材不便宜,据说二皇子得了军功,跟皇上要的也是药材。
那年萧珏十三,离开京都五年。
生命垂危之际,遇到了自己的二哥,因为他活了下来,也因为他,得到了新生。
这看起来倒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当时裴瑾之倒是没注意到什么,只是就看看倒是悟出了不少端倪。
假如,只是假如。
萧珏若是把萧瑾的死责怪于皇家,是不是就有了动机?
可这样也说不通。
若是真的有一番筹谋,五皇子可是皇后的亲儿子,这样做不会太冒险了吗?
裴瑾之没办法用自己的思绪来分析萧珏,更是不知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意思。
只是清楚,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萧珏确实有嫌疑。
外面的传言说得对,她的嫌疑不小。
到底要如何分辨,裴瑾之觉得自己还要好好思忖一番,不能着急下定论。
不过,他也不会让萧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子的机会。
皇后那边不会罢休的,他得想个办法保住萧珏的命才是。
皇上如今被贵妃一党挑唆,痴迷上长生之道。
整日和那道士谈论长生秘诀,身体早就亏空得厉害,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自己递上去的奏折甚至不知是皇上批阅,还是贵妃,这件事得他来把关才行得通。
正想着如何下手,就这么听到外面通传陈大夫到了。
看病,问诊,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手续。
只是这次又有所不同。
那陈大夫的面色越来越奇怪,甚至两边手都诊断了一次,面露几分焦灼。
裴瑾之倒是不着急,着急的是他身百年的白剑。
“你到底行不行啊!上次说是什么经水不调,劳什子的女人病,这次呢?不会说我家大人其实是女儿身吧?”
白剑和以往一般口无遮拦,说完才看到裴瑾之那凌冽的目光扫过来。
他小小哼了一声,仍旧没后退。
倒是那陈大夫尴尬收回自己的脉枕,再一次尴尬咳嗽了一声。
“大人,您这次的腹部是不是比上一次还疼?”
“你且说无妨。”
裴瑾之听出了这言外之意,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得到保证,陈大夫终于放心说了。
“您这一次应当是月水不利的表现,待我施针通淤,再给你开个药方,后续慢慢调理,准能痊愈!”
裴瑾之的脸彻底乌沉。
月水不利?
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