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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抢个郎
沈阿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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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阿懒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穿了。
虽然穿成了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混混,但好歹年轻了十岁,力气还莫名其妙大得离谱——前天有个地痞想抢她的馒头,被她一巴掌扇出去三丈远,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就冲这身力气,她觉得这穿越不亏。
这天她在桥洞底下睡到日上三竿,肚子饿得咕咕叫,爬起来去集市找吃的。路过城门口的时候,看见围了一堆人,正对着张告示指指点点。
“又贴啥了?”她挤进去问。
旁边一个大爷瞥她一眼:“找人的,赏银一百两。”
沈阿懒眼睛一亮,踮脚往告示上看——然后她就愣住了。
画上是个年轻男人,眉目如画,俊秀得不像话。旁边写着三个字:李相夷。
“这谁啊?”她问。
大爷啧啧两声:“李相夷你都不知道?十年前天下第一高手,四顾门门主,十七岁创立四顾门,二十岁问鼎武林盟主,那叫一个风华绝代。”
沈阿懒眨眨眼:“那现在呢?”
“十年前跟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在东海一战,双双失踪,都以为死了。”大爷摇头叹气,“这不,最近又有人贴告示找,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阿懒“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天下第一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关心去哪儿弄两个馒头填饱肚子。
正要走,余光瞥见城墙根底下蹲着个人。
青衫,瘦,低着头。
沈阿懒原本只是随意一扫,可那人刚好抬起头来,她脚步猛地一顿。
——是张很好看的脸。
眉眼清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像一块被水洗了太多次的旧玉。风吹过来,他按着嘴唇咳嗽了两声,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瘦得像风里的芦苇杆子,可偏偏气质温润得不像话,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沈阿懒看直了眼。
她穿过来三个月,见过卖猪肉的胖大姐,见过扛大包的独眼龙,见过集市上扯着嗓子吆喝的菜贩子,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好看得她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已经自己走过去了。
“喂。”
那人抬起头,眼睛淡淡地看过来。瞳仁是一种很浅的褐色,里头带着点微微的倦意,像是历经了太多世事,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了。
沈阿懒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弯了弯眼睛,那笑容温和极了,像春日里化开的薄雪。他慢慢站起来,动作轻缓得像怕惊动什么,个子比她高出一截,可周身的气质偏偏让人觉得他是矮的那个——不是气势弱,而是温和,温和到让人生不出戒备。
“在下李莲花。”他声音也轻,带着点沙哑,“姑娘有事?”
沈阿懒凑近了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鞋面上沾着泥点子,身上一股淡淡的药味。怀里抱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是个穷的。
穷得好,穷了她才抢得起。
“你成亲了吗?”
李莲花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笑起来:“尚无。”
“有相好的吗?”
“……也无。”
“那就行了。”沈阿懒上前一步,伸手把他堵在墙根,微微仰着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我看上你了,跟我回去。”
旁边路过的大婶“哎呦”一声,捂着嘴跑开了。
李莲花低头看她。她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输人不输阵,继续凶巴巴地瞪回去。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度:“姑娘这是……要抢我?”
“对。”沈阿懒理直气壮,“你有意见?”
李莲花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安静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神色乖顺极了,声音也软和下来:“姑娘喜欢,那便……依姑娘。”
沈阿懒愣住了。
等等。
这剧本不对啊。
她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的,要么他抵死不从,她展示一下武力;要么他哭天喊地,她暴力镇压。她都准备好动手了,结果他这就答应了?
“你……你不跑?”她狐疑地盯着他。
“跑不动。”李莲花抬起手,又咳了两声,这回咳得比刚才厉害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薄红,“身子不好,姑娘见谅。”
沈阿懒这才注意到他咳得确实厉害,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的,闷闷的,带着点沙哑。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听着不像装的。
她穿越前是个资深社畜,加班加到肺结节,对这种咳嗽声熟得很。
“你有病?”
“有。”李莲花坦然承认,还补充了一句,“挺多的。”
沈阿懒:“……”
合着她抢了个病秧子?
可抬头对上他那张脸,她又觉得,病秧子就病秧子吧,好看就行。再说了,她力气大,养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行,那你跟我走。”她一把抓起他的包袱背到自己肩上,“饿不饿?我请你吃馒头。”
包袱入手的一瞬间,沈阿懒愣了愣。这包袱看着不大,分量倒是不轻,里面硬邦邦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李莲花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很慢。他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那姑娘走几步就回头瞪他一眼,像是怕他跑了。
他弯了弯嘴角,慢慢跟上去。
这倒是有趣。
沈阿懒把李莲花带回她的桥洞底下。
没办法,她没钱,住不起客栈。
“你先坐。”她指了指草堆,“我去买馒头。”
李莲花看着那一堆干草,又看了看周围透风的桥洞,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慢慢坐下,姿态竟像是在什么雅致的厅堂里,脊背挺直,袖摆整齐。
沈阿懒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攥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
“给。”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吃。”
李莲花接过馒头,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沈阿懒蹲在他旁边,大口大口地啃自己的那份,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他:“你是那个告示上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