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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搞玄学怎么能不去古玩街? 苏醒站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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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十六岁那年秋天,她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小狗往家走。村道两边的杨树正在落叶,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小狗窝在她怀里,时不时打一个喷嚏,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背上。
“阿湫。”她低头看它。
小狗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她笑了。
那是父母死后她第一次笑。外婆去世后的第一天,她抱着一条捡来的流浪狗,站在秋天的风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把她彻底抛弃。
后来是无数个深夜。她在灯下写作业,秋秋趴在她脚边,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又趴下去。她在大学图书馆熬夜,秋秋不在身边,但她知道它在出租屋里等她。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推开家门的时候,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狗窝里跳起来,朝她扑过来。
再后来——
画面变了。
秋秋朝她扑过来,但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变得透明。它惊慌地看着她,拼命想靠近,却离她越来越远。
她想伸手去抓,抓不到。
她想喊它的名字,喊不出声。
然后她就醒了。
苏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廉价的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坐起身,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
只是一个梦。
但不只是一个梦。
她在乾坤界千年,早已忘记了这些。那个世界里没有秋秋,没有外婆,没有那间漏风的村屋。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忘记了,已经变成了那个冷漠无情的大乘修士。
可原来都没有。
它们只是沉在记忆最深处,等着被重新翻出来。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精神比早上好多了,虽然灵识的伤还在,但身体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消失了。
炼气三期的身体,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她竟然觉得精神抖擞。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她熬一个通宵,第二天得靠三杯咖啡续命,在乾坤界亦有类似的东西。
是因为修炼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牛马的生活?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不重要。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临出门前,她回过身又走到床边,蹲下,伸手探了探秋秋的呼吸——平稳,温热。
还是没醒。
“等我。”她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比早上有中气多了。
然后她关上房门,出门。
身后,秋秋安静地蜷在狗窝里,像往常每一个等她回家的日子一样。
古玩市场在城东,据说有三十多年历史了。苏醒坐地铁过去,出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市场里人声鼎沸。
她站在入口处,深吸一口气。
蓝星的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但古玩市场这种地方,说不定会有一些残留的气息。古代修士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用过的东西,也许还能找到。
她开始逛。
第一家店,满架子的“商周青铜器”。她扫了一眼,连灵识都没用就知道全是上周的。老板还在旁边滔滔不绝:“姑娘你看这个纹路,典型的商代晚期风格,我跟你说,这可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苏醒礼貌地点点头,走了。
第二家店,“战国玉璧”。她拿起来看了看,手感不对,雕工也不对。放下,走人。
第三家店,字画。她在一幅“唐伯虎真迹”前站了三秒,转身就走。
一上午过去,她逛完了大半条街,什么都没找到。
不是没有古董,是有个清朝的青花瓷瓶,被店家吹成元青花。还有个民国仿的佛像,被说成唐代的。真东西也有,但都是普通的老物件,上面没有任何灵气残留,跟修炼毫无关系。
苏醒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
古玩市场真的能有她要的东西吗?
就算古代真的有修士,就算他们留下了什么东西,几千年过去了,灵气早就散尽了。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遇到?
也许应该换个思路……
正想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醒抬起头,看见不远处围了一大圈人。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人在打电话。
“喂,110吗?古玩市场这边有人闹事,摔东西了……”
苏醒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挑了挑眉。
人群中,那个正在哭诉的中年男人身上,有一层极淡的阴气。不是鬼魂的那种阴气,而是常年待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接触过某些不该接触的东西之后沾染的气息。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她现在是炼气期,一眼就能分辨。
这人有问题。
但有问题关她什么事?
她来古玩市场是为了找法器,不是为了当正义使者。她又不是什么好人——好人没好报,她从小就懂这个道理。
可……都回到蓝星了,有热闹不看,和把500万彩票丢进了路边垃圾桶有什么区别?
对,她只是看个热闹。以她在乾坤界活了快一万年的经验,多管闲事往往是麻烦的开始。
人群中央,地上散落着一堆青花瓷碎片。一个穿着朴素、满脸愁苦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拽着一个年轻人的袖子不放,声音凄厉:“你赔!你赔我的传家宝!这是我家三代人传下来的宝贝啊!”
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打扮一看就不便宜,此刻正涨红了脸,又急又气:“我根本没碰!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你没碰它怎么会碎?”中年男人的声音更大,“我拿着好好的,你从我身边过,胳膊肘一拐,就给我撞地上了!大家评评理,这还有王法吗!”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年轻人不小心,有人说没看清不好说,还有人说看那中年男人的样子挺老实的,应该不会骗人。
年轻人气得直跳脚:“你别把我当傻子!零几年的网文就写烂了,古玩市场里有专门拿着假瓷器碰瓷的人!你这是套路!我根本就没碰到你,是你自己往我身上撞,然后松手的!”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受害者的模样:“什……什么网文不网文的!我这可是清三代官窑,值几十万的东西!我老娘病了,急等着钱救命,我才拿出来想卖了换钱,结果被你撞碎了,你还倒打一耙!”
“几十万?”年轻人冷笑,“你当我是冤大头?就你这破瓶子,我看着就像假的!”
“假的?”中年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你凭什么说是假的?你懂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人群外围,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男人正拼命往里挤,身后跟着一个拿着补光灯的小助理。手机屏幕上弹幕飞滚,密密麻麻的字看都看不清。
“卧槽什么情况?”
“主播今天来古玩市场直播啊?”
“碰瓷?这年头还有这种操作?”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穿制服的挤进人群,开始询问情况。中年男人立刻扑上去,哭得声泪俱下:“警察同志,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我这传家宝,三代人传了快两百年,今天拿出来想卖了给老娘治病,结果被他撞碎了!他不赔钱,还说我碰瓷!”
年轻人立刻反驳:“我没撞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走路走得好好的,他忽然往我这边一歪,瓶子就掉了!”
警察头疼地看着两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这瓶子,到底值多少钱?”
中年男人立刻道:“清三代官窑,最少三十万!”
“三十万?”年轻人差点跳起来,“你抢劫啊!就这破玩意儿值三十万?我看三千都不值!”
“你懂什么!”中年男人瞪他,“你懂瓷器吗?你懂青花吗?你就知道瞎说!”
警察看向年轻人。年轻人梗着脖子:“我不懂,但我知道他这是碰瓷!网上这种套路多了去了!”
双方各执一词,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警察也头疼,这种纠纷最难处理,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那个瓶子,能让我看看吗?”
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年轻姑娘走到中间,在警察和当事人面前站定。
正是苏醒。
她刚刚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脸。
二十岁出头,可能还在上学。明明穿的都是名牌,此刻却满脸的愤怒和无措,急得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他被中年男人死死拽着袖子,想走走不了,想解释又解释不清楚,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他越来越慌。
苏醒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外婆刚走,她一个人抱着秋秋走在村道上,也是这种表情——愤怒,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没有人帮她。
她在那天将秋秋捡回了家。
从此,她调养着它的身体,它治愈着她的精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沾着乾坤界的血,今天却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敲键盘磨出的薄茧。
这是蓝星苏醒的手。
那个会在深夜哭着质问父母“为什么”的蓝星苏醒。那个在村口回头抱起秋秋的蓝星苏醒。那个在无数个凌晨推开家门、被一条小狗扑进怀里的蓝星苏醒。
她从乾坤界回来了。
那个世界教会她的是杀戮和冷漠。但蓝星教会她的是——
她闭了闭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入乡随俗,为秋秋积福吧。
听到突然传来的女声,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她:“你谁啊?碎片都在这儿了,还看什么?”
“就是因为是碎片,才好看。”苏醒的语气很平静,“我懂一点瓷器,也许能帮上忙。”
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警察说:“那就麻烦你看看,这瓶子到底值不值三十万。”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镇定。他恶狠狠地瞪着苏醒,眼神里带着威胁,但苏醒根本没看他。
她蹲下来,拿起一片碎片,仔细端详。
青花缠枝莲纹,釉面莹润,青花发色——太艳了。
她又拿起另一片,看断茬。断茬是新的,但胎质……
她站起来,看向中年男人:“你说这是清三代官窑?”
中年男人梗着脖子:“对,乾隆年的!”
苏醒笑了。
“乾隆年的官窑,胎土是经过淘洗的麻仓土,细腻洁白,密度高。你这个胎质粗糙,杂质多,是普通的陶土。”她举起一片碎片,对着阳光,“而且你看这个断茬——真正的老瓷器,断茬会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温润,你这个断茬是崭新的,烧出来不超过一个月。”
笑话。她一路坐地铁过来的时候可没闲着,利用强大的灵魂紧急恶补了好几本古董鉴定书籍。虽说光看图文学不会鉴宝,但她真正靠的毕竟还是自己的修为。
金丹期的灵识虽不及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却也足够让她看清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从第一眼看到这件瓷器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那瓷器周身萦绕着一股灰蒙蒙的浊气,没有一丝岁月沉淀的灵韵。甚至还没有那中年男人身上的阴气厚重!
别说乾隆年了,这玩意儿烧出来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先用灵识看出真假,再从脑海里翻出新鲜记下的对应特征,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谁能说她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