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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盛二公子等着您呢 只容得下姬 ...

  •   捷凉城西,昌胜门内。

      经历过上午的盘查,原本安于生计的百姓们成为一只只嗅到腐味的秃鹫,都睁开麻木黑眸仔细端详起路过的每一个人。

      就连平日里身边邻居模糊空白的脸,在这十两银子的驱使下也渐渐清晰起来。

      昌胜门城墙脚下,瘦弱的一条灰影搀扶着畏缩褐形跌跌撞撞挤入暗巷中。

      小凫警惕地观察过周围后,垂头看着阴影中蹲靠在墙边的范诃。

      这男人先前断了半条腿,后来在她们逃亡中断腿又自己长合,让他成了跛子。

      “我们还能去哪?”

      小凫声音沙哑问道。

      范诃仰头靠着墙石,发丝打绺搭在脸前,看向小凫时有些费劲。

      “继续找符大人。”

      小凫沉默着,等范诃歇够了又俯下身把范诃搀起来,两人继续沿暗巷向前走。

      半晌,范诃顿在原地,见小凫疑惑地望过来,声音糙粝,问道:“你知道怎么从这儿走到抚院吗?”

      小凫眨眨眼,思考过后道:“忘了。”

      “我去问路。”

      不待范诃说什么,小凫立刻接话道。

      ……

      王记粮行的私仓坐落在城西的昌胜门的西南角,四周都是些无人居住的空房。有时会游荡来一群乞丐,但很快又会被守仓的家仆打跑。

      姬连钧三人此行不便引人注意,便择小道而去。

      方才她们迎面碰到一位少年,那少年盯着她们似乎想问话,但打量几番之后毅然决然侧身埋头快速路过。

      少年瘦得可怜,唯独眼睛奇亮。

      给一瞥而过的姬连钧留下了印象。

      未走多远,前方飘来混杂的人声。仿佛起哄,更像是欢呼。

      一路上常遇到的、似野狗扎堆般的乞丐们这次围追着新的目标,直到他们的新目标步履磕绊地离她们越来越近。

      打缕儿沾尘的长发被破布随意裹在颅后,双颊瘦凹,眉与鼻的骨骼却高挺着,瞧着满是傲然正气。

      还有一双灰暗、却挣扎着亮光的眼睛。

      姬连钧的视线穿过面衣紧紧锁住迎头跑来那人,而后命乌锜去挡下那群追来的乞丐。

      “你偷王家什么东西了?”

      乞丐们咬着十两银子不松口,乌锜得了主子的指示,转而递出一锭成色华丽的银元宝把人换了出来。

      现下他绕走尾随的乞丐,推开空屋的木门,穿过院子走进堂屋便听见姬连钧正直身站在烂木桌前审着话。

      她身后守着那个太子,身前的烂木桌边倚着那个跛子。

      乌锜悄无声息靠在堂屋的门框上,防止那跛子犯病暴起,突然跑出来。

      目光凝过去,那跛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默地盯着姬连钧。乌锜便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向姬连钧。

      姬连钧却见那人直勾勾盯着她身后的姬裕殊,又想到在客栈时遇到的盘问和乌锜的汇报。突然恭谨地退到姬裕殊身侧,仿佛代太子问询似的,继续说道:

      “你既认出了我家公子,有什么冤屈便也倾诉一番。我家公子是仁德之人,不会让你白白蒙冤。”

      范诃这下瞳孔震颤了一瞬,仍旧盯着姬裕殊,撕开嘴唇哑声道:“殿下?”

      姬裕殊愣在原地,虽想不明白眼前这狼狈之人究竟怎么认出他的,但回想到姬连钧的举动,过了一阵后才短声应答。

      范诃听到姬裕殊的声音后慢慢站直,忍着左腿的疼痛屈身彻底跪在地上,欲要痛哭流涕,“殿下。臣,范诃,乃自八月受陛下钦点至朔西的巡按御史。臣,参见殿下!”

      姬裕殊垂眸瞧着低头伏跪的范诃,趁范诃这时觉察不到他的动作,赶忙转身撩起面衣看着姬连钧。轻动嘴唇没有出声,却急急问她现在该怎么办。

      姬连钧早在范诃一直留意她身后的姬裕殊时便疑心他的身份,现在得了肯定,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她面上平静,抬手帮姬裕殊把面衣卷上帽檐,而后握着他的肩把他转正,重新面对着范诃。没有多余指示。

      姬裕殊想了想先前见过的那些虚与委蛇,脸上勉强挂起笑容,好不辜负姬连钧对他“仁德之人”的评价。

      他快步走上前,躬下身,心有嫌弃却虚虚托住范诃的双肘,“范大人,快快请起。”

      姬裕殊话口稍顿,转而问道:“孤见有人拿着范大人的画像四处寻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范诃扬起头,抖着嘴唇将要倾诉。眼睛一转望向不远处仍带着面衣的姬连钧,侧头看看倚在门边抱臂而站的乌锜。

      他再次看向姬裕殊,视线停在他的肩膀处,“殿下,此事说来话长,实在重大……”

      姬裕殊等他彻底站起来后便收回手,见范诃一副迟疑模样,显然是顾虑姬连钧和乌锜在场。

      他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看向姬连钧时多了丝真切,对范诃介绍道:“此人……是孤的亲信,范大人不必忧虑,她可以信任。”

      姬连钧随之与范诃对上视线,轻微颔首。

      姬裕殊略去乌锜,继续对范诃道:“范大人,不若先长话短说。”

      范诃点头,而后向姬裕殊解释起来,“朔西此地于两年前有一桩冤案未结,臣任巡按御史后便去赫州查那桩案子。”

      “可臣没想到这案子牵连过深,惹上那盛姓富商一家,盛家人便决心借流民之乱除掉臣。”

      “与臣同行的锦衣卫们在途中都丧了命,臣现在身边只有一位叫小凫的卫兵。”

      范诃说到这里住了嘴,慌张道:“殿下方才可见过一个孩子?瘦瘦的,不算高。也走过刚刚那条巷子。”

      “臣听闻陛下谕旨,便想来捷凉寻殿下与符侍郎。方才臣让那孩子去问路……”

      连月逃亡叫范诃神智混乱,这下又絮絮叨叨起来。

      听过来龙去脉后,姬裕殊走到姬连钧身边,小声嘟囔道:“要怎么处置他?”

      姬连钧从范诃口中听闻赫州二字后便沉下心。

      目前她所知道与赫州有关的人,先是几月前屈死的徐朋方,后是从徐乐瑛那里知晓了任赫州知州的刘构。

      现在,正被王家家仆追查的范诃也和赫州掺上关系。

      还有自京城来捷凉时,符中廉为请她暗中调查,透露赫州有一采伐皇木的山场的事情。

      再想到这几日她得知的盛家的消息。

      盛家自德昌十年成为皇商,是否和发生在赫州的事情都有盘根错节的牵扯呢?

      皇商资质,那可是捞得肥肉的一柄金勺啊。

      姬连钧觉得她应该找个机会与符中廉见一面了。

      而眼前这个范诃……

      “范大人,您所说的小凫我们这便去寻。”姬连钧打断范诃的喋喋不休,“另外,待夜深了我们会为您安排住处,还请范大人暂且待在这里不要走动,免得被王家的人找到。”

      她见范诃赶忙点头应予,便转身带着姬裕殊离开。

      路过乌锜时,姬连钧停下脚步与他对视,嗓音放柔,“乌锜,你要保护范大人周全,等夜里范大人得了接应,你回醉风楼便是。”

      乌锜一双眼眸只容得下姬连钧,他微微抿着唇无声答应。

      只是在看到姬连钧临出门前,侧身为姬裕殊亲手取下帽檐边的面衣,还为他整理时。乌锜不由得站直,定在原地静静凝视,直到那道身影转弯不见。

      身后屋内传来哀哀幽幽的木头声,乌锜不耐烦地转身盯着范诃,声音冷直,“你要做什么?这么吵,小心把王家人吵来。”

      范诃浑身一抖,挪动木桌的动作停止,而后一个人慢慢缩到墙根处蜷坐起来。

      他习惯性地仰起头,将后脑抵在背后的支撑上。这次范诃看到的不再是枯枝乱穿的天空,没有嘈切的飞虫,没有盘桓的鹫鸟。他也不再闻到腥臭焦糊的肉味。

      盖在眼前的是一板密实的木房顶,钻进鼻管的是失去人烟的尘土气息。

      木梁上吊来裹满灰的死蛛网,转呀转。

      转呀转,他有些晕眩,安稳的困倦。

      转呀转,水乡运来的软纱被系在一条条玉臂上旋飞翻伏,醉风楼又歌舞升平。

      与姬裕殊分别后,姬连钧又自己走了一段时间才重新回到醉风楼。

      丝弦胡乐悠扬婉转、激烈铿锵,供食少了许多往日的特色,食客却不以为意。

      姬连钧踱步踏上被精心漆过的木阶,酒足饭饱的群群人脸时而藏进嵌玉扶手,时而钻出描云撑柱。

      姬连钧瞧着心烦,不再去从缝隙里瞥那景象。她收回视线,专注看着前方,努力厘清脑中那些似是而非的臃肿思绪。

      而后醉风楼的小厮自连廊处满脸恭敬地朝她走来,“纪公子,盛二公子正在雁真居等着您呢。”

      姬连钧看着他,抿直唇角不说话,眉间萦绕着郁色。

      她掠过传话小厮,要快步走出连廊回到自己的宿处,“叫他不要等了,我今日气不顺。”

      也不知背后的小厮是何种神色,但是这样的杂事让姬连钧不愿收入脑中。

      她匆匆回到自己的那间房,合上门,拿门闩彻底固定好,整个人如跌跌晃晃、坠落的天灯般,一瞬泄了气。

      姬连钧浮着脚步绕过屏风走到书案边,勾住椅背拉出来,软软地瘫坐进去。

      窗子还是紧闭,跑不进一丝闲音。姬连钧垂头叠腕,趴在桌上,却觉得耳边吵闹极了。

      她好像听见城西那些百姓的干呻涩吟,为烂麦讲着价;又好像听见杂乱追逐的脚步声,一枚银元宝从无力瘦弱的手指间跌落。

      她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呢……

      她不是应该留在京城去为母妃兄长平冤吗?怎么突然就被推着裹着跑到朔西来了。

      她不是应该堵塞着耳目,在勋贵间游走吗?怎么突然就被揦开那层布,叫她听到看到底下人的生活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脸颊有些痒,姬连钧坐起身抬手去蹭了蹭,却发现指骨上溜达着月光。

      她下意识张开双唇,指骨压进齿间,她用舌尖舐过。

      咸咸的。

      姬连钧这才睁开迷惘的眼睛,她向桌角望去,她忘记点燃烛灯了。

      凄凉的月色绕过窗纸,在她指上化成水,现又被她尝去。

      她究竟为何要哭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盛二公子等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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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老大们,感兴趣请点个星星收藏吧!补药让俺在最近阅读里落灰呀… —重要提示:考完试要全面修文,极大可能要改动剧情,如有重要改动都会在最新章说明;改动不会脱离当前所展出的角色人设//我很喜欢这些角色故事和人设,也算给自己做饭了,所以不会跑路,放心 段评已开!老大们,请多多和俺互动吧 《师尊他为何如此美味》放个预收,依旧阴湿男鬼(乞讨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