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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到底是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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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小儿！竟敢擅长吾族圣地！”
燕惊予堪称惊险地避身躲过眼前这只遮天树妖的狂暴袭击，本就脆弱不堪的衣物愣是在这凌厉的罡风中被撕成了布条。打眼望去，断袖翻飞，青丝乱舞，那叫一个倜傥风流。
此路是下山的必经之路，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至于孤身与这老树妖当面对上。本以为老树妖只是占路为王想当个妖匪，没想到一交手便劈头盖脸地甩了个天大的罪名给他。
一个一丝灵力波动也无的野生小路，怎么就被它当成圣地了？
眼见老树妖一时半会是哄不好了，燕惊予只好暂且退之，好言好语相劝道：“惊扰您老非我本意，老人家不如行行好，就让我过去呗？”
不是他骗人，实在是燕惊予一睁眼，他人就在这深山老林躺着了。
四周郁郁葱葱，蹊径丛生，却唯独缺少生灵，安静得很。要不是举目望去没见着个坟堆，他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哪个不肖子孙偷摸摸迁坟了。
而且奇怪的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死了，那种诅咒打入体内，活气瞬间被抽走的感觉至今还令他心悸。只是还没来得及体验那“求不得”诅咒的威力，就突然被一道威力强大的死阵困杀，一切快得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
可他怎么又活了？
是有人暗中出手救了他，还是幕后凶手最后决定放他一马？
燕惊予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以至于脑海中大部分记忆都没来得及完全苏醒，只依稀记得火舌漫没过视线的瞬息，有一道身影杀破重围，破阵凌冽而来。
可惜杀阵比他更快一步，漫天混沌之中，燕惊予甚至只来得及抬眼看那身影一眼，下一刹，杀阵内铺天盖地的铭文便轰然炸开，风光一世的妖邪署祖师爷就这么连人带魂彻底灰飞湮灭。
那一眼刹那如风，燕惊予并未看清来人是谁。
他上辈子广行义，泛交友，仰慕者自不必说，光是他曾授恩之人便有不少。但尽管如此，能不顾生死前来相救的人却依旧难得。
救他之人是谁呢？
又能是谁呢？
老树妖低吼一声，裹着木屑的乱流扑了燕惊予一脸，本就狭窄的通道更是直接被蠕动的树根堵了个严实，也把他游离的神思拉了回来。
燕惊予见此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相当聊赖地顺手从一旁随手折了根树枝，翻腕横在身前随意比划了一番，试图协商：“我只是想借道过路罢了，阁下何故胡搅蛮——”
他真的只是想下个山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莫非这也是那“求不得”诅咒的威力？
树枝折断的瞬间，只听老树妖突然惨叫一声，胳膊粗树杈子腾地而起，朝燕惊予生猛挥来：“断吾根系者，死！”
燕惊予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随便扯了根棍子也能把人惹怒，当即旋身躲开树妖的袭击：“哎哎哎，倚老卖老可不妥当，为老不尊更是为人不耻，您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就随便欺负人啊！”
老树妖咬牙的怒声与接连不断的攻击从四面而来：“呵，若是你也有吾这般五百年修为，吾自然也任你欺负！”
燕惊予闻言没忍住一哽：他倒是想露一手，但问题是，他虽然死而复生了，可他的灵力没跟着回来啊！
任他再如何聚气，灵脉中暂时也只凝聚出一朵微弱的灵力水花，甚至还不到原先的千万分之一。
这个诅咒到底什么来头！
想当年他一人独对千年大妖尚能游刃一战，怎料一朝复活，却连一个小树妖都应付不来了。
就算是在他当年被阁主当众从除妖阁除名的时候，他也没有现在这么狼狈，真真是流年不利。
燕惊予无可奈何地默叹一气，随即敏捷地于树隙间穿梭。
老树妖追不上他，气得目眦尽裂，理智尽失，树林间哗啦啦乱作一团，碎叶夹杂着泥土在空中胡乱纷飞，旧坑未填新坑又来，泥上满是树条抽打而出的鞭痕，破空声呼啸声此起彼伏，声势颇为骇人。
“我说您老脾气怎么这么火爆呢？”燕惊予一边闪避一边还不忘开口，“这山上的其他人怕不是都被你气走了吧？”
尽管身处劣势，可燕惊予的神色却依旧潇洒从容，甚至还有闲心说话，要不是衣衫褴褛，完全看不出他此时深陷何等困境。
“身为妖灵，自当摒弃恶念，与人为善，方能净化心灵啊！”
被他遛狗似的牵制一圈后，树妖终于没了耐心，怒吼一声，万千交缠的树根尽数暴涨，所有足够藏匿的空隙全部被挤得满满当当，打定了主意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事已至此，燕惊予避无可避，干脆主动现身，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老树妖前长身而立，还不忘恳切劝道：“做人留一线，江湖好相见，您老这是何苦啊！”
老树妖喘着粗气，心道可算把人逼出来了，粗藤腾空而起：“少废话，拿命来！”
巨大的阴影悍然落下，犹如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吞人恶兽，眼见就要把人彻底吞没——
燕惊予无奈地摇了摇头，颇有种任由小辈胡闹的大度，将手里最后半截树枝往脚下的泥中一插，随即施施然后退半步，神色舒朗，声音清越：“既如此，那便请吧。”
树妖只觉妖身遽然一颤，一片刺目白光腾空乍现，顿感危险倏然逼近，惊惶间落下一声狂嚎，不等回撤，一道强悍无比的气流便自燕惊予脚下陡然荡开。
刹那间泥尘滚滚，化作雨点潇潇落下。树妖还未来得及将人拍为肉泥，便被连根拔起猛然掀飞，一时间根枝断裂，枝叶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辛涩甘苦的刺鼻味。
青绿铭文附着在褐泥之上无声流转，十二个点位构成了一个粗糙的斥灵阵法，每个点位上皆有一截木棍没入泥中，正是前不久被燕惊予随手折下的木棍。
燕惊予拍了拍手抖落一身的泥，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遍自己的作品。
没有灵力又如何，他活了那么多年，妖邪署祖师爷的身份也不是白当的，有的是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一个借力打力的斥灵阵而已，对他来说简直手到擒来。
老树妖年老力衰，又完完整整地吃了一招自己全力使出的手段，此时身心怕是都不太好受。
没了树妖庞大身躯的阻挡，燕惊予眼前视线明朗了不少，连带那条一开始被它堵住的幽暗通道也跟着显现出来。
燕惊予扯了扯被气流卷得猎猎作响的布料，确认老树妖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后，抬脚便要往前走去。
眼见他就要走入那条小道，树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死撑着躯干从地上爬了起来，喉间嗬嗬喘着粗气：“滚开！”
察觉到树妖的失控，燕惊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不明白树妖为何这么执着于阻止他下山。
他很确信这条路上没有任何灵力流转的迹象，所以前方绝对不存在什么“圣地”。连他这个灵力衰微的人都看得出的事，树妖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盘到底有什么值得它守护的？
等等——
什么都没有？
燕惊予心下陡然一惊，他果然是睡糊涂了，这么明显的可疑之处竟然都没注意到。
万物有灵，只要不死，周身便有灵力流转，无非是灵力充盈与稀薄之分。
但整座山头，除了自己和树妖，燕惊予感应不到其他任何灵力流转的动向。
不管是一棵树，一只鸟，还是一只虫，都没有。
呼吸一屏，才觉万籁俱静。
要么，这座山上镇压着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器，以至于所有灵力都被其吸食殆尽；要么，这座山头不是真的。
想清楚这一点后，燕惊予反倒没那么紧张了。若是法器，只要他秉持浩然正气，法器便耐他不何；若是幻境，只要他心志坚定，迟早能从中全身而退。
燕惊予倾向于后者。
所以树妖拼死要守护的根本不是什么圣地，而是幻境出口。
燕惊予凭空出现，想要离开就必须找到出口，但是出口一旦暴露，这个幻境便也就随之破灭。为了阻止燕惊予破坏幻境，树妖自然要拼死守护。
饶是燕惊予见多识广，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这个树妖为什么要布置一个幻境把自己关进来，不觉得闷得慌吗？
不过燕惊予对此表示理解与尊重，试图商量：“您老要是喜欢独处，我出去后再给您布置个新幻境如何？”
祖师爷出手，定然包君满意。
谁料树妖却根本不肯退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燕惊予觉得它好像比方才更加苍老了一点：“滚！”
燕惊予略显狼狈地躲闪着树妖的攻击，诚恳扬声道：“您看开点啊，至少我——”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了树妖，燕惊予话都还没说完，树妖突然癫狂起来，枝蔓交杂，宛如青筋暴起：“住嘴！”
没想到这个树妖竟然如此偏执，眼见他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袭击，燕惊予内心不由一叹，忙然思索对策。
斥灵阵是个应急阵法，基本用过就废。之前是仗着树妖对他不设防才有机会利用它身上的树枝上的微末灵力布下阵法。现在树妖有了警惕，肯定不会再给他机会故技重施。
燕惊予不由再次感慨流年不利。
眼见树妖的攻势如回光返照般愈战愈猛，一条胳膊粗的藤蔓重重擦着他的身子拍下，燕惊予心一横，顾不上再多，当即手咬破指尖，止住想要躲闪的本能反应，硬生生与之迎面而上。
没有灵力在身，终归少了些许底气，罡风扑面的刹那，燕惊予的神色如慨然赴死般悲壮，双眼一闭——痛就痛吧，总比死了好。
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一道清泠泠的碎玉声忽而落入耳畔，盈光浮动，如破水的钩月，在半空中漾起一片涟漪。
预料中的痛意并未落在身上，燕惊予一惑，随即腰间蓦然环上了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那人动作极稳，牢牢将他护在怀中，旋身间燕惊予甚至能闻见来人身上的轻淡的冷梅香。
燕惊予豁然睁眼，只见那人抬手轻巧一拨，树妖便好似撞上一道透明坚固的屏障，顷刻间，枝干暴裂成渣，树叶随风飞散，可所有动静却无一不被隔绝在外。
无声胜有声。
树妖发出一串尖锐的哀嚎，灵力彻底透支，整个躯干“咚”的一声彻底倒下。
燕惊予惊呆了，要说此时他心底有什么感想，那只有一个：来者很强。
可不等他回看，那人便极其顺手地将他推至身前，漫天灰尘尽数朝他扑面而来，把身后之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燕惊予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吃了满嘴泥了：……
燕惊予猛不迭被呛了一口尘土，偏头咳了两声后猛然回头望去，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倏然一怔。
洛行危？！
勾挑凌厉的狐狸眼淡漠如霜，如春溪化雪般冰凌凌的，漂亮，但总让人不敢随意亲近，一如往常。
而那双无甚情绪的眸子也在与他对上视线的瞬间猛然定住。
燕惊予心底也已如狂澜将倾。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遇到他最不想遇到的死对头啊！
就在燕惊予愕然之际，他身上那块早就稀碎的破布终于不堪重负，从肩头滑溜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