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地上的粉红兔》奶茶上的冰淇淋球

2、奶绿装芒 由于是月考

　　由于是月考，今天便不用在学校上晚自习，等林漾橙收拾好书包出来时，外面正烧着一场盛大的黄昏。夕阳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的橘子汽水，沿着屋檐的瓦楞、香樟树的叶梢、行人微微低垂的肩线，一路流淌下来，把世界泡进了温柔的甜酿里。

　　林漾橙想着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去买杯奶茶再回家，便朝着自己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走去，一路走着便有阵阵风迎面吹过来，是那种夏天傍晚特有的风，带着白天晒透的热气，又掺了一点傍晚将至的凉意，混着操场上的青草味、香樟叶的气息、还有远处小卖部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冰淇淋甜香，风从她脸上拂过，把刘海吹得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奶茶店，林漾橙平时习惯点一杯少冰的奶绿装芒，这奶茶有种芒果特有的奶黄，熟透了的芒果果肉被捣成泥，带着一点点奶白色晕染开来。吸管插进去，第一口涌上来的时候，芒果的香气先于甜味占领了舌尖，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芒果在舌尖化开，一层一层地漫过来，先是果香，再是奶香，最后才是那种绵长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的甜意，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还留着一点点芒果特有的清香，像是夏天的风从杯子里吹进了身体里。

　　拿好奶茶后，林漾橙拿着奶茶便轻快走出，奶茶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凉的，贴在掌心却很舒服，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那股芒果的香气便扑面漫上来。

　　一抬眼却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前方，心里一惊那个学长居然也走这条路吗。

　　夕阳此时正恰到好处的从他身前照过来，将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浅的栗色，书包带子斜斜地挂在一边肩上，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地晃，晃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肩膀虽是微微放松，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被傍晚的风轻轻托着，从香樟叶漏下的光斑里穿过，从一地碎金里走过，从她的呼吸里，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

　　林漾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间跟在他身后了，直至走到公交车站，才惊觉原来两个人都要在这个站点等公交，她便在站牌的另一端站定，和他隔着大概三四个人的距离，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这时一阵风又扑面吹过来，是那种夏天傍晚特有的风，不是中午那种燥热的让人想躲开的风，而是带着凉意的温柔轻风，它穿过整条街道，穿过香樟叶的缝隙，穿过站牌和路灯，最后轻轻地落在他们身上，把她和他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林漾橙这才知道为什么之前都没在等车时见过这位学长，原来他把眼镜摘掉了，平时在学校乃至拍光荣榜照片都见他戴着眼镜，不戴眼镜的模样倒是头一次见。而此时那张脸没有了镜片的遮挡，比早上看起来更柔和了一些，他的眉眼本就是那种温温和和的，现在没有了镜框的修饰，那种温柔便更铺满了整张脸。风把他的刘海吹的乱乱的，他却也不去拨，任由那些碎发在额前轻轻晃动，嘴角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露出那种心情很好时才会有的淡淡笑意。

　　就在这时，林漾橙没想道这个学长会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来不及收回目光，就那么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原来温柔不只是形容词，温柔也可以是一个人的样子，一个人的眼神，一个人的存在。

　　“好巧啊，小学妹。”

　　他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像是一颗小石子被轻轻投进了平静的湖水里，荡开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

　　林漾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只能轻轻回答：“是...是呀，你好学长，没想道在这里还能遇到。”说完便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喝奶茶，心脏却像是被谁塞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在胸腔里扑腾扑腾地撞个不停，撞得她连呼吸都有些乱了节奏。

　　她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一瞬间耳朵便红了，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耳根开始，慢慢地蔓延到脸颊，再到脖子，像是黄昏的余晖偷偷爬上了她的脸。

　　“没想到考场能坐一块，”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一点，“等车也能在一起。”

　　林漾橙抬起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她这边走了两步，现在就在她旁边站着，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近。

　　她发现他真的好高，一米九的个子站在她面前，她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这个角度却又刚刚好，不用仰得太费力，又能把他整个人都收进眼睛里。

　　从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的脸比想象中还要温柔，不是那种惊艳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而是一种很舒服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干净。

　　那双眼睛离得近了也显得更加清澈，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陷进去的清澈。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里泛着浅浅的光，像是装进了一小片黄昏的天空，温润透亮，没有一点杂质，那双眼睛里更是好像住着一汪泉水，静静地流着，不急不缓，就那样温温柔柔地看着人便显得无比深情。

　　从张屿澈的角度看，林漾橙真的小小的一只。

　　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白白嫩嫩的，像是刚刚蒸好的糯米团子。齐整的刘海下面，一双灵动得如葡萄般黑亮的眼睛正有些慌张地眨着，脸颊还残留着刚才那抹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粉粉的嫩嫩的，像春天里刚开的樱花，又像是一只不小心受惊了的小兔子。

　　她真的很像一只小兔子，这个形容让他忽然有点想笑，是那种被可爱到了的、忍不住想弯起嘴角的笑。

　　就在这时，公交车来了。

　　是那种老旧的公交车，车身被夕阳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像一块会移动的橘子味硬糖，从街道尽头慢慢悠悠地晃过来。车灯亮着，黄黄的，软软的，像是两只睡眼惺忪的眼睛，在暮色里一眨一眨。

　　林漾橙刚想上车，却见身旁之人也准备上这一辆车，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好像也停了一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黄昏的光落进了湖水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那涟漪慢慢地扩散，从他的眼睛蔓延到嘴角，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一个很轻很轻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

　　“小学妹，看来更巧了，原来我们是同一趟车呀。”他说。

　　林漾橙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乱了。

　　不是简单的快，而是彻底的有点乱了，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撒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的，跳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低下头再也不敢看那双眼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赶忙上了车。

　　此时公交车内的人还不多，仍然有很多空位，车厢里的灯还没开，只有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不知道该坐哪里，脚步顿了一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那位学长的声音——

　　“坐后面吧，后面人少。”

　　她回头，看见他正跟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车厢后排，然后又落回她脸上。那双眼睛在车厢里显得更加清澈，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晚霞，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她点点头，朝后排走去，走到倒数第二排的时候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好就感觉到他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不是隔着过道的那种旁边，而是真的旁边，就在她身边的座位上。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味又飘了过来，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就在她手臂旁边一点点的地方，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似乎能感觉到一点点温度，那温度暖暖的，像是被太阳晒过，又像是他本身的温度，传进她的皮肤里，传进她的血液里，最后传到心脏，让那颗本就乱跳的心又添了几分慌乱。

　　她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盯着手里的奶茶杯。

　　车子发动了，窗外的夕阳开始缓缓后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还有偶尔从前方传来的报站声，窗外的街道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那些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房子，那些在暮色里亮起灯光的店铺，那些还在路上慢慢走着的人，都像是电影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眼前掠过。

　　可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后，自己的心就不自觉会因为这个学长变得软软的，像是一颗被阳光晒化了的草莓味棉花糖，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飞起来。

　　而此刻这个人就坐在她旁边，她能用余光看见他微微低垂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干净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存在时那种安心的、暖暖的氛围，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

　　她只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他之后，自己的心就变得很奇怪。

　　那种奇怪，不是以前见到好看男生时那种短暂的、浮于表面的心跳加速，在光荣榜前第一次看见他的照片时，她也曾觉得这个学长长得真好看头脑真好，可那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像风吹过湖面，荡起几圈涟漪，然后就恢复了平静，连痕迹都留不下。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心跳，好像只要他在旁边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青春电影，女主角遇见男主角的时候，总会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她一直觉得那是演出来的，是夸张的，是现实生活中不会有的。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那种悸动的感觉是真的，是那种想要把整个夏天都送给他的喜欢。

　　就像是此刻他坐在她旁边，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就像是他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她，她的脸烫得像是发烧，如果他叫她的名字，她的呼吸几乎都会乱掉。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在想什么？”他问道，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她的思绪。

　　林漾橙愣了一下，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开始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没什么。”她小声说，低下头假装在喝奶茶。

　　他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又弯了起来，她真的好像一只粉红的小兔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学妹是在考场里，她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的刘海齐整地停在弯弯的眉上，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让他过去的时候，微微侧身，抬头看他，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惊艳，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感觉，像是看见了什么很美好的东西，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他觉得她很可爱，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可爱，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很真实的可爱，是那种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很好，忍不住想要弯起嘴角的可爱，看着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软软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是那种说不清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心动感觉。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公交车行驶的声音，低沉的、规律的，像是这个黄昏的心跳。窗外的景色还在往后退，那些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房子，那些亮起灯光的店铺，那些在暮色里匆匆赶路的人，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而这个车厢里只有她和他，只有这一拳距离里流淌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林漾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也安静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她得说点什么，不然她会紧张死的。

　　林漾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学长…”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颤。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等她说话等了很久。

　　“学长，你学习是不是特别好呀？”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这不是废话吗，他是年级第一啊，光荣榜上永远排在第一的名字，每次升旗仪式都会被念到的名字，她问这个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的耳朵又红了。

　　只听旁边的人轻轻一笑，平和说道：“学习好是因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法，如果你能找到适合自己清晰去学的方式，也会变得很厉害的。”

　　林漾橙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看着林漾橙一直没说话，张屿澈好奇偏过头看她，轻声问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摇摇头，心跳却一直无法平复，“就是觉得，学长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现在呢？”他问道，那双眼睛就在很近的地方看着她，清澈又温柔，里面装着一整个黄昏的光。

　　“现在觉得，学长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还要温柔。” 说完林漾橙便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座位底下。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像是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落进了湖水里，激起了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那涟漪从他的眼睛蔓延到嘴角，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一个很轻很轻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

　　其实林漾橙不知道，张屿澈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斜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忽然就想多看几眼。刚才在公交站，她站在站牌另一端偷偷看他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想走过去和她说话。而此刻，她就坐在他旁边，脸红红的，头低低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他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别紧张，告诉她他一直都觉得她很可爱。

　　窗外的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那抹橘红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浓，路灯也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暖腻。

　　车厢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灯光偶尔掠过，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林漾橙这时也到站得下车了，下车的时候，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屿澈也正看着她，嘴角温柔弯着，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澈，像是盛着一小片刚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星星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就已经先落在了他眼睛里。

　　车门在这时轻轻关上，张屿澈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外，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她的样子。

　　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青草地上的粉红小兔子，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咕噜噜的黑葡萄，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点慌张，又带着一点点好奇，像是既想看清楚，又怕被人发现。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点甜甜的尾音。

　　他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