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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雪魄荆棘(下)· 燃命为炬 燃命为薪换 ...
一、北疆:燃命的决策
雁门关外五十里,黑风岭临时营地
郭雪靠坐在简陋的行军榻上,指尖捻着一枚赤红色的药丸。药丸不过黄豆大小,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辛辣甜香,那是轩仁临行前塞进她手中的“回魂丹”。
“此药可激发你体内所有潜能,让你在三日内拥有全盛时的身手,甚至更强。”轩仁当时的神情复杂得她看不懂,“但代价是——药效过后,你的身体会彻底崩溃。你体内脆弱的寒毒平衡会被打破,届时……除非在十二个时辰内找到真正的解药,否则神仙难救。”
“这是毒,不是药。”郭雪当时平静地陈述。
“是毒,也是最后的生路。”轩仁将药丸放进她掌心,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若真到了绝境,若你非去不可……至少,给自己一个能挥刀的机会。”
此刻,郭雪看着掌心这枚鲜红如血的药丸,帐外是北疆凛冽的寒风和隐约的厮杀声。影卫的急报还在耳边回荡——
“陈大人被困鹰愁涧已七日,粮草将尽,最后一次突围失败……萧将军肩中剧毒箭,高烧不退,军中医士束手无策……谢擎与北狄联军正集结,恐不日将发动总攻……”
陈敖卿下落不明。萧峥中毒垂危。北疆防线摇摇欲坠。
而她,一个靠着“双修”勉强维持毒性平衡、本该在深宫静养的“病弱贵妃”,此刻却站在了这决定数万人生死的关隘前。
郭雪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是赫澜在深夜里压抑痛苦的嘶吼,是他赤红眼底深藏的恐惧与脆弱。
是陈敖卿(赫青)在无人处望向皇宫方向时,那双沉静眼眸里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温柔。
是萧峥跪在殿外,额头磕出血,说“奴才愿以命相抵”时的决绝。
是孙巍衫在宫道上那个愣怔的、干净的眼神。
还有挽月的眼泪,贵安的担忧,以及这北疆万千将士疲惫却依旧死守的脸。
她不能倒在这里。
至少,在倒下之前,她必须为他们撕开一条生路。
郭雪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与决绝。她将“回魂丹”送入口中,和着冷水吞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到近乎狂暴的力量猛地从丹田炸开,如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力量蛮横地冲撞着她脆弱的经脉,强行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雀胆青”,甚至将那阴寒的毒性都逼退了几分。
剧痛!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被烈火焚烧、重塑。
郭雪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她能感觉到,因寒毒和重伤而始终滞涩的气血,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久违的力量感充斥全身,甚至比未中毒前更加强悍、敏捷。
但这力量是虚浮的,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股澎湃的力量之下,身体本源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透支、衰败。心口那脆弱的平衡,正在这狂暴药力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裂响。
“咳……”她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那是脏腑被药力冲击受损的迹象。
但她站起身时,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因剧痛和药力带来的潮红尚未褪去,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淬了寒冰的星辰。
“传令,”她的声音因药力冲击而微微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集结所有能动用的轻骑,备火油、干草、硫磺。一炷香后,随本宫出阵。”
“娘娘!”影卫统领骇然,“您的身体……”
“执行军令。”郭雪披上银甲,束起长发,动作流畅得不见一丝病弱。回魂丹的药效正在巅峰,此刻的她,确实拥有着扭转战局的力量——哪怕这力量是以生命为薪柴。
帐外,北风呼啸,战旗猎猎。一场以命为注的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二、火舞黑风:智将的锋芒
黑风岭战场
当郭雪一骑当先,率千余轻骑如尖刀般切入北狄联军左翼时,连久经沙场的谢擎都出现了瞬间的错愕。
那根本不是情报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宸贵妃!
白马银甲的女子,在万军之中灵动如狐,迅猛如鹰。她手中那柄特制的轻弩仿佛长了眼睛,每一次机括响动,必有一名北狄将领或旗手应声落马。她并非一味悍勇冲杀,而是精准地带领骑队,在北狄阵型最薄弱处反复穿插、切割,将那片包了毛毡的马蹄引入预先洒满浸油干草的区域。
“放箭!”郭雪清叱。
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射出火箭,火借风势,瞬间点燃干草,燎原之火在泥泞地面蔓延,舔舐上北狄战马惊恐的马蹄。
惊马、踩踏、阵型大乱。
几乎在同一时刻,鹰愁涧方向,得到郭雪战法指令的萧峥,强撑病体,率重甲步兵如黑色洪流涌出,不顾一切直扑那顶显眼的北狄王帐!
“保护王子!”北狄军阵脚大乱。
而郭雪率领的轻骑,此刻已如鬼魅般变向,斜刺里狠狠扎入北狄右翼与中军的结合部,彻底将敌军阵型割裂!
“那是……沈薇婷?!”谢擎终于认出了那张脸,惊怒交加,“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可能有这等身手和谋略?!”
回答他的,是郭雪瞄准他面门的一支鸣镝箭。箭矢凄厉,擦耳而过,带起一蓬血花和半只耳朵。
谢擎的惨叫与北狄军的溃败同时发生。
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郭雪冷静地俯瞰着下方开始崩溃的敌阵。回魂丹带来的力量在血液中奔腾,赋予她超常的体力、敏锐和掌控力。但随之而来的,是胸腔深处越来越清晰的灼痛,和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腥甜。
她面无表情地咽下涌到喉头的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每个角落。
没有陈敖卿的身影。
鹰愁涧方向依旧杀声震天,但那支“陈”字帅旗,始终未曾出现。
“萧峥已擒获北狄王子,敌军开始溃退!”影卫来报。
“传令萧峥,不必深追,固守现有阵地,清剿残敌,救治伤员。”郭雪的声音依旧平稳,“另,派精锐斥候,深入鹰愁涧东南方向,寻找陈巡抚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
三、月下倾心:耿直的将军
夜,黑风岭营地篝火旁
孙巍衫找到郭雪时,她正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火堆边,卸了甲,只着单衣,用沾湿的布巾慢慢擦拭手臂上一道新鲜的箭伤。火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明明灭灭。
“娘娘。”孙巍衫在五步外站定,抱拳行礼。他玄甲染血,左肩绷带又被渗红,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郭雪抬眼,微微颔首:“孙将军,伤势如何?”
“无碍。”孙巍衫走近几步,却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她擦拭伤口的手上。那手白皙纤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可虎口处却有新鲜的、因长时间紧握刀柄弓弩而磨出的血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郭雪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突然说:“今日之战,末将看了。”
郭雪动作未停。
“末将十四岁从军,在北疆八年,自以为见过不少悍将、智将。”孙巍衫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像娘娘这般,以千人轻骑扰敌数万,火攻、分兵、擒王,步步为营,算无遗策……末将没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最直白的那种:“娘娘用兵,像……像戏文里的诸葛再世,又像传说中的杀神白起。很厉害。”
郭雪终于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年轻的将军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眼神坦荡干净,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只是耳根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泛着红。
“孙将军过誉了。”她淡淡道。
“不是过誉。”孙巍衫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是实话。谢擎用兵三十年,今日败得最惨、最难堪。是因为娘娘。”
他又看向她手臂的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娘娘的手,不该握刀,该执笔,或者抚琴。”这话说得有些突兀,甚至僭越。
郭雪眉梢微挑。
孙巍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慌乱或请罪,只是抿了抿唇,继续用那种耿直到近乎笨拙的语气说:“可娘娘握刀弩的样子,很好看。比末将在京城见过的所有世家小姐抚琴作画,都好看。也比……比陛下在点将台上训话时,好看。”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几乎要散在风里,但郭雪听清了。
她看着他。这个二十二岁、大半人生在沙场度过、或许连姑娘手都没碰过的年轻将军,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坦率,表达着他的倾慕与敬意。没有婉转试探,没有暧昧撩拨,只有最直接、最干净的“我觉得你很厉害,很好看”。
这份感情,笨拙,生涩,却重如千钧。
郭雪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是更深的涩然。她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孙将军,慎言。本宫是宸贵妃。”
“末将知道。”孙巍衫点头,眼神依旧清澈见底,“可这不妨碍末将觉得,娘娘是末将见过的,最厉害、最好看的女子。也不妨碍末将……想护着娘娘,想让娘娘永远不必再握刀染血。”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拳头悄悄握紧了,指节泛白。
郭雪沉默了片刻。夜风带着硝烟和血腥气吹过,扬起她颊边碎发。回魂丹的药效在巅峰徘徊,心口的灼痛和喉间的腥甜却如影随形。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孙将军,”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与决绝,“你的心意,本宫领了。但这样的话,此生都莫要再说。于你,是灭族之祸;于本宫,是困扰。你该忠的是陛下,是这大胤河山。”
孙巍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郭雪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的冰雪之意让他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火苗,瞬间冷却。
许久,他缓缓抱拳,低头:“末将……明白。”
他明白了。这份注定无望、甚至不该存在的倾慕,从说出口的这一刻起,就必须被深埋。他能做的,或许只剩下拼死完成她的嘱托。
“娘娘之前问及‘雪魄莲’。”他转换话题,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和拓印,声音恢复了军人的沉稳,“此物并非解药,乃是更可怕的毒引……”
他将鬼哭崖下的发现,碑文内容,以及自己的推测,清晰禀报。
郭雪看着那“魂魄离体,肉身成傀”的记载,指尖冰凉。果然,与太后血书印证,这是一场持续三十年的、恶毒至极的傀儡阴谋。
“此事还有谁知?”她问。
“同行五十名弟兄,为护送消息,皆战死于归途。”孙巍衫声音低沉,“仅末将一人带回。”
五十条忠魂。郭雪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悲怆与杀意。
“他们的家眷,本宫会厚待。”她将拓印仔细收好,“孙将军,你回来的路上,可曾发现陈巡抚踪迹?”
孙巍衫神色一凛:“正要禀报。末将在鹰愁涧东南的断魂崖附近,发现激烈打斗和暗杀活动的痕迹,还有……”他顿了顿,“还有我军特制箭镞的残骸,看制式,来自……谢擎麾下。”
内奸!而且职位不低!
郭雪霍然起身,心口因这动作传来一阵尖锐绞痛,她强行压下:“立刻带本宫去断魂崖!”
“娘娘,您已激战一日,又……”
“带路。”郭雪语气不容置疑,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陈敖卿(赫青)危在旦夕,内奸未除,她没时间休息。回魂丹的药效,还能撑一段时间。足够了。
四、断魂崖上:以血换生
断魂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陈敖卿背靠冰冷的崖壁,手中长剑拄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身边仅存的四名影卫背对着他,结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圈。而包围他们的,是三十余名黑衣杀手,眼神麻木冰冷,如捕猎的鬣狗。
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波袭杀。自七日前军中有人在他饮水中下毒,导致他功力大损、行踪泄露开始,这场针对他的围猎就未曾停歇。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退路被一一封死,最终被逼至这绝地。
“大人,跳崖吧!属下等断后!”一名影卫嘶声吼道,他腹部被剖开,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仍死死握着刀。
陈敖卿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这些陪他走到生命尽头的兄弟。跳崖?这断魂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跳下去十死无生。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抛下他们。
“同生,共死。”他哑声道,握紧了剑柄。剑身已布满豁口,映出他苍白染血、却依旧沉静的脸。这张脸,已不是赫青,可骨子里,他依旧是那个不愿放弃任何一人的太子。
杀手头领狞笑挥手,三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上!
最后的厮杀,惨烈到极致。刀剑入肉声、骨骼断裂声、濒死惨嚎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陈敖卿剑法精妙,但内力不济,身上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重的一刀在左肋,几乎将他贯穿。
一名影卫用身体为他挡下刺向后心的毒刃,自己却被打下悬崖,惨叫声戛然而止。
“走啊!大人——!”另一名影卫抱住两名杀手,滚下悬崖。
陈敖卿目眦欲裂,挥剑斩杀了冲上来的杀手,却被另一人一脚踹在胸口,踉跄后退,脚下一空——已到崖边!
杀手头领的淬毒短刃,带着腥风,直刺他心口!
结束了。陈敖卿闭上眼。三载蛰伏,终究功亏一篑。只是……终究没能再见她一面。婷儿……
“铮——!”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耳膜生疼。
预期中的剧痛并未到来。陈敖卿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纤瘦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一道青灰色的闪电,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在了他身前!那人手中一柄普通军刀,竟硬生生架住了杀手头领淬毒的短刃!
火花迸溅!
那人似乎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向后撞进陈敖卿怀里。陈敖卿下意识伸手揽住,触手是冰冷潮湿的布料,和布料下……单薄得惊人的身躯。
是个女子?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不待他细想,那女子已如灵猫般从他怀中挣脱,反手一刀,刀光如雪,直取杀手头领咽喉!那头领显然没料到这突然杀出的、身手如此高绝的援兵,慌忙后撤,颈侧仍被划开一道血口。
“走!”女子低喝一声,声音嘶哑,辨不清原本音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并未回头,将军刀舞成一团光幕,暂时逼退了正面之敌,却也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陈敖卿眼前。
陈敖卿愣住。这女子……是来救他的?她是谁?军中何时有如此身手的女将?
“小心冷箭!”斜刺里传来一声熟悉的暴喝,是孙巍衫!他如猛虎般杀入战团,长刀所向,两名放冷箭的杀手被拦腰斩断!
那女子(郭雪)闻声,头也不回,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侧方一折,险险避过一支袭向她后心的袖箭,反手掷出手中军刀,将那名偷袭者钉死在树上!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
但陈敖卿看见,在她拧身掷刀的一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似乎牵动了什么伤势。
孙巍衫已与郭雪汇合,两人背靠着背,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孙巍衫刀法大开大阖,气势如虹;郭雪(此刻是回魂丹药效巅峰的她)身形飘忽,刀法刁钻狠辣,专攻要害,配合竟出奇默契。
然而杀手人数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陈敖卿强提最后内力,挥剑加入战团。三人形成一个微小的三角阵,在悬崖边死死抵住潮水般的攻击。
“大人,上绳索!”孙巍衫吼道,手中长刀格开三把短刃,一脚将一名杀手踹下悬崖。
郭雪瞥见崖边垂下的救援绳索,毫不犹豫对陈敖卿道:“你先走!”
“一起走!”陈敖卿斩飞一名杀手的手臂。
“走!”郭雪厉喝,声音因急切和内力消耗而更加嘶哑,她猛地将陈敖卿向绳索方向一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名受伤的杀手头领,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竟不顾孙巍衫劈来的长刀,合身扑上,手中淬毒的短刃不再是刺,而是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陈敖卿后心狠狠掷出!同时,他袖中机括响动,三支蓝汪汪的毒针呈品字形射向陈敖卿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陈敖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被郭雪推向绳索,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看毒刃毒针就要及体!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来自那青灰色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陈敖卿只看到眼前一花,那道纤瘦的青灰色身影,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再次挡在了他与死亡之间!
“噗!”“噗嗤!”“嗤嗤嗤——!”
短刃深深扎入后背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悸。
毒针没入皮肉的细微声响,却比利刃更让人胆寒。
一刀,两刀,三刀……杀手头领状若疯魔,拔出短刃,又疯狂地刺下!刀刃淬着的剧毒,在鲜血的冲刷下,泛着妖异的蓝光。此时快失去神智的沈薇婷郭雪发出其微弱的声音“快——走——!”。
“婷儿——!!!”
这一次,陈敖卿终于听清了。
那声尖啸,那不顾一切扑来的身影,那熟悉的、决绝的、带着泣音的味道……是婷儿!是沈薇婷!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应该在深宫养病!她怎么会穿着士卒的衣服,出现在这绝地?!她怎么能……替他挡下这些毒刃?!
世界在陈敖卿眼前崩塌、碎裂。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他面前软倒,看着她后背瞬间被鲜血浸透,看着那青灰色的布料上绽开一朵朵诡异妖艳的蓝黑色血花。毒发得极快,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啊——!!!”
陈敖卿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那吼声里是无边的恐惧、绝望和毁天灭地的疯狂!他猛地扑上去,一把将那个软倒的身体死死抱进怀里。
触手是温热的、不断涌出的鲜血,和那迅速蔓延开的、刺骨的冰凉。
“婷儿……婷儿!”他颤抖着手,想捂住那些伤口,可血太多了,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带着毒液刺鼻的腥甜,“不……不要……婷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怀中的人,眼睫剧烈颤抖着,似乎想睁开眼,可毒素已经侵蚀了她的神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那血瞬间污染了她的下巴、脖颈,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毒……是……‘雀胆’变种……”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嗬嗬”声,“见血……封喉……没……没用了……”
“不!有用的!有用!”陈敖卿疯了般摇头,眼泪混合着血污,滚烫地砸在她青黑的脸上,“婷儿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太医!我带你回京!韩七!对,韩七一定有办法!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他试图将她抱起,可手抖得厉害,几乎抱不住。她的身体在迅速变冷,变轻,像要消散在他怀里。
“赫……青……”她涣散的目光,似乎终于对焦了一瞬,落在他那张因易容而陌生、却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她认出来了,哪怕容貌已改,可这双眼睛,这眼神里的绝望和深情,她至死都认得。
陈敖卿浑身剧震。
她叫他……赫青。
她认出他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认出了他。
她艰难地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对……不起……”更多的黑血从她嘴角溢出,眼神开始涣散,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别……死……”
陈敖卿的眼泪如决堤洪水,他死死抓住她垂落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嘶哑破碎,语无伦次:“不晚……不晚!婷儿,你听着,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把你卷进这漩涡!你撑住,我不准你走!你是我的太子妃!是我等了三年,找了三年的命!我不准你就这么丢下我!我不准!”
他感觉到她的脉搏正在飞速减弱,气息越来越微弱。那淬毒的伤口,流出的血已近乎黑色,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太医!传太医——!!”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得如同孤狼泣血。
孙巍衫已斩杀杀手头领,浑身浴血地冲过来,看到郭雪的惨状,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瞬间红了眼眶,踉跄跪倒:“娘娘——!”
陈敖卿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孙巍衫:“药!有没有解毒药?!什么药都行!快拿出来!”
孙巍衫手忙脚乱地翻找,可他们此行匆忙,哪里会带解毒圣药?只有最普通的金疮药。
“没……没有……”孙巍衫声音哽咽。
“去找!去抢!去把谢擎抓来!他一定有解药!”陈敖卿已近乎癫狂。
郭雪想笑,可嘴角刚动,又是一大口黑血涌出。
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陈敖卿那张染血的脸,看见他眼底深沉的绝望和恐惧,看见他身后那片被硝烟染红的天空。
也看见……崖边,一道身影正踉跄着扑来。
是赫澜。
他一身龙袍染血,发冠散乱,脸上是未干的血泪。那双总是深沉晦暗的眼睛,此刻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婷儿——!!!”
他扑过来,想从陈敖卿怀里抢人,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他看着她后背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她青黑的脸色,看着她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跪倒在地。
“朕……朕来了……”他颤抖着伸手,想碰她的脸,可指尖刚触及她冰凉的皮肤,就像被烫到般缩回,“你别怕……朕带你回家……朕让太医救你……朕……”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混进她的血里。
郭雪看着这两个为她哭、为她痛、为她快要疯掉的男人,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碎了。
不是恨。不是怨。
是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不舍。
她抬手,很轻地,碰了碰赫澜的脸。
“对不……起……”她气若游丝,“又要……丢下你了……”
赫澜猛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嘶哑破碎:“不……婷儿,你不能……朕不许……朕是天子,朕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朕不许!”
郭雪没力气回应了。
毒已侵入心脉。她能感觉到心跳在变慢,变弱,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撕裂什么。视线彻底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两个男人破碎的嘶吼。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她恍惚看见,崖边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白衣如雪,眉眼温润,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薇婷——!”
是轩仁!他带着一队沈家精锐暗卫赶到,白衣已染尘,一贯温润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惊痛。他一眼就看到陈敖卿怀中那个血人,瞳孔骤缩。
“快!把她放下!”轩仁扑过来,动作却异常轻柔迅速。他先快速封住郭雪心脉周围几处大穴,又从怀中取出那枚“守心”玉佩,毫不犹豫地按在她心口,同时取出数根细长的金针,手法如电,刺入她几处要穴。
玉佩触体,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柔和稳定的莹白光芒,护住了她最后一丝心脉生机。金针微微震颤,似乎暂时延缓了毒素攻心的速度。
“是‘噬魂’剧毒,混合了‘雀胆’变种,毒性太烈!”轩仁额头渗出冷汗,声音紧绷,“我只能暂时用‘守心’佩和金针吊住她一口气,最多十二个时辰!必须立刻找到解药,或者找到韩七!”
“韩七在京……”陈敖卿声音嘶哑。
“来不及!”轩仁打断他,眼神决绝,“去寒渊!极北寒渊之下,有‘冰魄玉髓’,是唯一可能克制此毒之物!韩七当年提过!”
“寒渊……”陈敖卿喃喃,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绝望的希望之火,“我去!”
“我去!”孙巍衫同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轩仁看着他们,又看看怀中气息奄奄、面如金纸的郭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陈大人,你身份已露,需稳住北疆大局,清除内奸,应对谢擎反扑。孙将军,你熟悉北疆地形,骁勇善战,但寒渊之险,非一人可闯。”
他快速做出决断:“我亲自带沈家暗卫去寒渊寻药。孙将军,你率一部精锐,护送娘娘以最快速度返回京城,务必平稳,不可颠簸!陈大人,北疆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郭雪从陈敖卿怀中接过。陈敖卿手臂僵硬,死死不愿松开,仿佛一松手,就真的失去了。
“把她……给我……”轩仁看着陈敖卿赤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有力,“相信我,我会把她带回来。活着带回来。”
陈敖卿看着轩仁眼中的决绝与痛楚,那痛楚不比他少半分。他终于缓缓地、一点点松开了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轩仁将郭雪打横抱起,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口的“守心”玉佩散发着微光,是她生命最后的火苗。
“薇婷,等我。”轩仁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对沈家暗卫沉声下令:“走!目标,极北寒渊!”
白衣身影,带着那一点微弱的莹白光芒,迅速消失在悬崖小径尽头。
彻底失去意识前,沈薇婷(郭雪)她只听见三个声音,在耳边重叠、交织、撕扯——
赫澜的嘶吼:“婷儿——!”
陈敖卿的哽咽:“我不准你死……不准……”
还有轩仁低沉的、带着决绝的誓言:
“我会救你。哪怕踏平北狄,掀翻鬼哭崖,我也会让你活着。”
陈敖卿瘫坐在地上,怀中空了,只剩满手温热的、逐渐冰冷的血。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黑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最终化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痛哭。
孙巍衫默默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虎目含泪。
天边,晨曦终于撕破黑暗,照亮了这尸横遍野的断魂崖,也照亮了崖边那个失去了所有生气、仿佛魂魄都被掏空的男人。
下一章预告:郭雪重伤濒死,被轩仁以“守心”玉佩吊住最后一口气,急送回京。赫澜在断魂崖上彻底“裂魂”,三道意识轮番掌控身体,在疯狂与理智的钢丝上,开始了对谢家、北狄、以及那个真正幕后黑手的血腥清洗。陈敖卿身份暴露,却因郭雪“以命换命”的壮举,赢得了部分将士的拥护。而潜入北狄寒渊寻找“那味药”的轩仁,在冰窟深处,发现了关于太后、关于“雀胆”、关于三十年前那场宫廷巨变的,最骇人的真相。三方势力,即将在京城,展开最后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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