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掌管番茄薯 ...
-
八月底的风裹挟着热浪，像一锅煮沸的蒸汽泼在脸上。
辛垣刚迈出车门半步，就被这股热浪拍了回去，当即闭着眼睛坐回车里，后背撞上真皮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不去了。”他瘫在座位上，手指勾着车门把手，“张叔，掉头，我要回家。”
前排的司机笑着回头看他，眼角挤出几道褶子：“甜豆快去吧，教室空调一定开着。”
辛垣撇着嘴看向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车窗外的白杨树依旧挺拔，但城南一中位处偏远郊区，偏生显得白杨树稀稀拉拉。
热风裹着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声，听得人更烦躁。
他忽然指着腿，语气沉痛：“张叔你不懂，这不只是与炎热的空气对抗——”
他顿了一下，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酝酿什么重大宣言，豁然出口。
“还有开学的痛苦深深扎根，他拽着我不让我走。”
张叔唇角弯起，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在这家开了十二年车，看着后座的男孩从幼儿园哭鼻子到现在耍赖皮，什么把戏没见过。
他故意放慢语速，手指点了点方向盘：“甜豆，你看外面那是谁，再不走要被超过了。”
辛垣耷拉着一张脸看向车窗外。
行知楼前的天梯上，一个高瘦的身影正两步并作一步往上跨。校服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的肩线。
那人似乎感应到什么，在台阶中段忽然回头，目光精准地锁定辛垣的车。
辛垣猛地坐直。
“我靠！沈与时那个畜生！”
他开车门的动作异常迅猛，像是一阵风，留下一句话就看不见身影了：“叔我先走了——”
张叔笑着摇头，看着那道身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向天梯。
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校服裤子被风吹得褶皱翩飞。
辛垣在天梯底部追上沈与时的背影，路过时还不忘留给他一个鬼脸——翻着眼珠子，拉着眼皮，舌头吐出一半。
没能把沈与时逗笑，却让周围几个同学笑出了声。
不少人捂着嘴加快脚步，生怕被辛垣记上黑名单。
被“攻击”对象咸咸淡淡丢下一个白眼，两步登上通向教学楼的天梯。
轻轻松松超过辛垣，轻飘飘丢下三个字：“小短腿。”
声音不大，刚好够辛垣听见。
“小短腿”本人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两米的长腿，又看了看前面人的背影：“我腿短？”
不等他发作，已经有人拍拍他的肩。
辛垣甩了甩肩：“谁啊，别搞——”
不耐烦地转头，却在看见对方的瞬间老实下来。
对面的人微微低头，一道光划过眼镜片，一双鹰一样的眼眸从后面露出，带着审视的温度。
辛垣顶着晦暗不清的眼镜片，恭恭敬敬地问好：“主任好。”
年级主任董明把眼镜扶回去，看着辛垣一步三个台阶的狼狈背影，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达眼底，看得辛垣后背发凉。
“还是年轻好啊。”主任的声音从背后飘来，辛垣跑得更快了。
进入教学楼，辛垣向右一个猛拐，跑到头再一个左拐冲进楼梯口，脑袋抵住墙喘气。
瓷砖的凉意透过额头传来，他闭着眼，听见自己过于躁动的心跳声。
“天老爷，我的小心脏。”
“好脆弱。”
一道声音幽幽补上后半句，从楼梯上方的阴影里飘出来。
辛垣只顾着逃离主任视线，哪里知道楼梯口还有个人，当即吓得整个人贴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他条件反射地骂：“靠，哪个吓本少爷！”
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额间青筋都要跳起。
沈与时坐在楼梯第三级台阶上，长腿支着，手里转着手机。
阳光从侧窗切进来，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半，看不清表情。
他抬眼，语气平淡：“你自己撞上来的。”
辛垣准备和沈与时大吵一架，猛然想起来主任还在身后，回头看一眼，确定没人。
他把气憋回去，咬牙切齿地指着沈与时：“你等着，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哼！”
他大跨几步上到三楼，背影都带着火气。
沈与时在他身后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小声重复他的话，声音刚好能让辛垣听见：“不和你计较，哼。”
当事人只当没听到，进教室就大喊一声：“Everyone！暑假作业都完了吗，谁地理写了？我抄抄，快快快。”
教室后排几个脑袋抬起来，又迅速低下。
辛垣不等别人给他送，过道里转一圈，看到闲置的地理卷子就抽走。
一圈下来十套卷子已经攒齐了，乱七八糟地捏在手里。
撂下书包，掏卷子取笔咬开笔帽奋笔疾书，一气呵成。
后进入教室的沈与时走到第一排自己的座位，轻松卸下书包，坐在位置上玩手机。
他手指划着屏幕，没有半分要加入补作业大军的意思。
辛垣同桌手中的笔不停，忽然叹一口气：“还得是沈儿，天崩于前不动声色。”
辛垣听到，回一个冷哼，不予置评。
还不动声色，那是昨晚通宵补的。沈与时家的灯亮了一宿，窗对窗看得一清二楚。
别人他不知道，沈与时他还不知道吗？那人熬了个通宵，现在手指划屏幕的速度都比平时慢，明显是困的。
被讨论的当事人听到冷哼就转头瞪着辛垣，可惜那人补作业太过于专注，后脑勺对着他，瞪眼造成的伤害为零。
miss。
作业大军之中最过于忙乱的还要是各大课代表。
三门主课课代表基本已被交来的作业埋在座位上，只露出几只手在作业堆里翻找。
数学课代表一边收一边喊：“别抄了别抄了，冯姐说要查重！”没人理他。
地理课代表捧着稀稀拉拉的三五张卷子前后地催着，声音佯做哭腔：“就这几个人？咱们班三十人呢？”
他跑到辛垣旁边，辛垣把卷子往胳膊底下一压，抬头一脸无辜：“写完了，在书包里，找找。”
地理课代表信了，去翻他书包。
辛垣趁机把抄好的卷子塞给方飞，两人交换一个眼神。
物理和历史两位课代表还算清闲，在补地理作业。
物理课代表一边抄一边嘀咕：“这题选C还是D？”
历史课代表头也不抬：“C，我昨晚查了。”
学校规定六点到校，补作业大军都是四点来的。
辛垣四点十五到，已经算晚。
一个小时，作业已经基本补全，只剩零零碎碎几个人还在奋笔疾书。
辛垣碰了碰同桌：“方飞，走不走？”
回应他的是方飞摇成拨浪鼓的头：“大哥，你看几点了，来回一趟吃的时间都没有。”
“那也不能饿死啊。”辛垣蔫蔫地趴在桌子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小人，没两下，一个可爱的Q版娃娃就成了。
教室几近静默，塑料袋的噼啪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扑鼻而来的番茄香，酸酸甜甜，带着油炸土豆的气息。
辛垣立刻转过脑袋看向薯片袋子，伸手就要：“城南一中掌管番茄薯片的沈，给我。”
沈与时斜觑他一眼，晃了晃手中已经拿出来的薯片。
红色的包装袋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他故意举高：“想吃？不给你。”
下一秒薯片就进了嘴里，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辛垣拉着脸看他，翻了个白眼，找别人要吃的去了。
他从前排收到后排，怀里很快攒出一包饼干、半瓶果汁、三颗糖。
他一边拆饼干一边嘟囔：“拿你当人的时候你能不能装像一点，没文化能学，心眼坏真没得治。”
只是可怜了班主任要面对怪味儿直窜天灵盖的教室。
城南一中是省重点高中，其中每个年级的知行AB班，那是重点中的重点，配备的老师自然是强力师资中的强力。
即使这样的神通，也扛不住番茄薯片混着葱油饼、巧克力、肉包子的味道。
冯清走进教室，不等开口，旁边就爆发出一声猛呵，来自年级主任：“窗户开开，熏成臭鱼干都没人知道！”
正吃糖的辛垣被吓了一跳，猛地一个激灵，一把掐上方飞的大腿缓神。
方飞“嗷”一嗓子，又赶紧捂住嘴。
窗边的同学忙不迭起身开窗，生怕被点名批评。
四扇窗户同时打开，热风灌进来，吹得卷子满天飞。
冯清被震得头皮发麻，还是笑着和主任告别，从容走进教室。
她目光扫过第一排，在沈与时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到辛垣身上。
“零食，小吃，该收的收了，准备排座位，所有人去后面。”
所有人起身离开座位，辛垣左看看右看看，趁机塞了颗糖在嘴里，紧跟着人流走到教室后面。
方飞跟在他旁边抱怨：“我的哥啊，你怎么不掐你自己的腿，疼死我了。”
辛垣嘿嘿一笑，糖在舌尖转了个圈：“罪过罪过，下次让你掐回来。”
“走快点，小短腿。”
沈与时的声音忽然贴着头皮响起来，带着呼吸的热度。
身后人靠近的动作太过明显，辛垣实在没办法忽视，尤其是夏季校服单薄，像两个火炉贴在一起，后背都要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