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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夜小饭馆 ...

  •   9月份的北京已经褪去了酷暑的炎热,早晚清爽了很多,阴凉处的空气中能感受到风的流动,细细地能闻出风的味道。

      阮烟虽然在骨科轮转,但是普外科的手术她还是会积极争取。只要时间允许,她都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尤其在骨科,她负责的住院病人并不多,只要不下门诊,她的自由可支配时间反而比在普外科的时候还多。

      阮烟一早处理完骨科病房的工作,就立马跑去普外科跟手术去了。

      今天早上阮烟和周医生去仁泽楼的时候,易临川并不在,平时他总是一早来,等医生查完房以后再离开。

      他在的时候阮烟总觉得不自在,如今人不在了,她也不自在。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被他抓到过太多次的逾矩?害怕他会跟自己的领导告状?想来易先生应该没那么幼稚。

      不知道是不是阮烟的错觉,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不要多想了!当阮烟走进手术室,看见躺在手术台上那位32岁的乳腺癌患者的时候,她觉得生活中的那些小事在人的生命面前,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等待手术一切准备完毕以后,阮烟站上手术台,右手持刀,和主刀医生确认了切口走向和长度,准确下刀。

      对她来说努力做一名专业过硬的医生才是最重要的事。

      今天易临川一整天都很忙,下午从公司出来又去赴一个推不掉的酒局,等一切应酬结束,时针已经指向十点,易临川坐在车上,才想起今天还没去医院,他开口吩咐吴漾往医院开。

      这个点老爷子应该已经休息了,他过去看谁?吴漾扶着方向盘也没敢开口问,只回了句,“好的。”

      北京傍晚时起了一阵北风,连带着丝丝的细雨飘着,竟然有了一些凉意。

      易临川因为醉酒,整个人有些燥热。他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望着北京的街道,被风吹落一地的树叶,炎热的北京竟然有了些初秋的萧条感。

      烟雾缭绕间,他突然想到阮烟的那抹笑,如阳光般温暖,不由自主的散漫一笑。

      车子经过外科大楼的时候,手里的一根烟正好抽完,易临川准备关上车窗时,被一阵车铃声吸引。他循声望去,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骑着一辆自行车在路上穿行。

      阮烟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套头连帽卫衣,下面搭配一件蓝白条纹花边半裙。车子带起的风,吹开她齐肩的短发,眉眼前的刘海也跟着四散开来,露出那张俏皮的脸,似乎和平时又有些不一样,多了些少年气。

      吴漾透过后视镜看易临川,有些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见路上那位骑着自行车随风而笑的姑娘,难道自家总裁这么晚了不是来看老爷子的?是专程来看姑娘的?

      吴漾提醒一句:“易总,需要停车吗?”

      “不用,回去吧!”自行车一晃而过,阮烟并没有注意车里的他。

      看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身影,他忽然不想去了,那股子临时起意的想法消失了。

      易家从事医药和医疗器械行业,易临川自然知道学医的困难和当医生的辛苦。姑姑的女儿不就是因为吃不了临床的苦而转去搞科研了吗?!左不过是因为有家里的依仗可以兜底。

      她呐?她喜欢这份工作吗?

      平时看到她每天都精力旺盛,开开心心的。她应该出生在一个经济条件不错的家庭,父母感情和睦,也很疼爱她,这才能培养出一个内核稳定,乐观好学的姑娘。

      车子围着外科大楼绕一圈,正要离开的时候,又是一阵车铃声,那道清丽的身影去而复返。

      “停一下。”易临川打开车窗,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阮烟骑车快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家里钥匙被她忘在了换衣柜里,没办法只能回去取。同时心里暗骂自己,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望着急匆匆跑进外科大楼的阮烟,易临川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行为多少有些怪异。

      一阵风吹来,他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易临川眼神淡淡的向外看了一眼,车窗缓缓合上。

      “阮医生!”易临川站在车边,看着从楼里出来的阮烟,开口喊她。

      阮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一抬头,易临川就这样突然闯进了她的视线里。

      易临川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内里灰色西服套装,领带松散开来。一直佩戴着的无框眼镜因为头疼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这会的易先生,没了往日的严肃,看着比平时温和了些。

      “易先生,您怎么在这里?”阮烟一步步来到易临川面前。

      “路过。”他怎么会在这里?!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刚刚还在跟助理说“开车”的他,怎么就突然下了车,站在了这里。

      易临川觉得他的头更疼了,胃也开始变得不舒服。他抬起左手朝着双眉之间的位置按压。

      阮烟发现了他的异常,本能的走向前,用手背轻扶易临川的额头。

      触感温热,没有发烧。但随着两人的靠近,阮烟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烟酒气。

      “易先生,您喝酒了?酒后不应该吹冷风的。”阮烟关切的说道。

      “嗯,阮医生有什么办法吗?”易临川的眼眸深邃,一开口连带着嗓音也变得浑浊,浓浓的飘在空气里化不开。

      “嗯,可以吃颗止疼片,但是胃不舒服的话建议先喝点粥再吃药。”阮烟想了想接着说道:“我们医院北门就有一家粥店,一直营业到凌晨2点。”那家店,她们经常去吃,干净卫生。

      “那阮医生有时间一起吗?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易临川望着阮烟。

      “好。”

      阮烟后悔自己的嘴怎么答应的这么快!是不懂得拒绝吗?!

      他们两人到的时候,粥店的招牌果然还亮着。“家常粥道”,这家开了近20多年的老店,主打各种海鲜粥和卤味,是地道的福建特色。

      店里装修简单,里外都是实木框架,窗台明净,温暖的灯光下,几个砂锅里冒着热气腾腾的粥,看着很有食欲。

      已经接近11点,这时候来吃饭的人不多。他们找了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白粥,一碗鲜虾蔬菜粥。

      也许是这场秋雨来的让人心情愉快,也许是店里的灯光温暖而治愈,他们俩竟然坐在一起像熟识多年的朋友,平淡而真诚的聊起了彼此的生活。

      “阮医生刚刚怎么骑车走了又回来?”在等粥的时候,易临川问出了刚刚的好奇。

      “哦,我把家里钥匙忘在办公室了,所以回来取一下。”阮烟说的时候有点尴尬的嘿嘿一笑,丢三落四确实是自己的毛病,有点难改。

      “易先生您是北京人儿吗?”阮烟故意说着儿话音的北京话,听着有些别扭。

      “祖籍不是,但是我在北京出生和长大,所以也算是你口中说的北京人儿。”易临川谨慎的开口,避开一些敏感话题。

      “阮医生是哪里人?”易临川开口问道。

      “您听说过做有福之人,来有福之地吗?我来自有福之地——福建、福州。”

      阮烟从小生活在温暖的南方,那里除了夏天很热以外,其他季节都是非常温暖舒适的,吃的也好,尤其是各种新鲜又便宜的海鲜。

      “嗯,阮医生每天这么开心,的确是有福之人。”易临川出差去过福州,但没什么印象。

      阮烟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那欢迎易先生有时间去福州玩!”

      “好。”易临川眸色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首长看着很严厉,但是呐,我发现他其实是刀子嘴,人其实很好哄的。”

      “嗯,看出来了,阮医生很会哄人。”易临川看了看阮烟,想起她给老爷子讲故事的画面,不免觉得好笑。

      “呵呵......”阮烟尴尬的笑笑,低头继续喝粥。

      “阮医生为什么选择学医?”易临川舀起一勺白粥,也没觉得突兀,就这么自然的问出了口。

      “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阮烟皱眉认真想了想回道:“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叫做《穿绿衣服的超人》,里面有个穿绿色衣服的医生,手里拿着一个亮晶晶的魔法棒,然后小朋友就奇迹般的好了,那时觉得当医生很威风。”

      阮烟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易临川觉得他的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那你现在喜欢当医生吗?”易临川看着阮烟那双如小鹿般的眼睛,收回了视线。

      “其实大学时候,每天的临床课对我来说都是很大的挑战。”阮烟放下手里的勺子,开始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后来我觉得即使我做不到一名顶尖的医生,但是我可以努力做一个有用的医生,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的自己。”

      阮烟就是这样想的,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即使做医生,也可能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医生,但是她并不认为“普通”是一个贬义词,她更倾向于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然后积极的等待命运的安排。

      阮烟从自己的思绪里回来,“易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OptiMed奥普医疗,医药器械相关。”易临川想,他们和京西总医院一直有长期合作,阮烟或许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易先生喜欢自己的工作吗?”阮烟的反应显然表示她并不知道。

      不久以后,阮烟才从科里同事那里知道奥普医疗在中国,甚至是国际卫生医疗行业都是顶尖的医疗企业,它的主营业务除了大型诊疗设备以外,旗下还有医药科研公司。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生意而已。”易临川从小就被易松年和父亲易宗翰管的很严,他知道自己的兴趣爱好并不重要,一切都要听从家里的安排。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过的兴致缺缺,对什么都没有多大兴趣。

      人活着无非钱和权嘛。

      一碗热热的白粥下去,易临川身体发了汗,头疼也缓解很多,看着准备起身的阮烟,易临川开口问道:“阮医生有些怕我?”

      “额?!”阮烟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疑惑,“没有,易先生,我只是和您不太熟。”阮烟给他一个自己的招牌式微笑。如果没见过阮烟俏笑样子的人,应该会觉得这个笑容很真诚,灿烂。

      然而易临川见过她给爷爷讲故事时,又蹦又跳的样子,自然明白这个微笑是有些客气和疏离的。

      “那怎么自从被我撞见以后,就再也没听到你讲故事了?”易临川盯着阮烟,继续说道,“我记得阮医生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吧?”

      “没,没讲完。”阮烟觉得有些尴尬,上次讲的太投入都没发现他在,这下是躲不过去了,硬着头皮也要讲了。

      阮烟住的小区离医院很近,开车不过十分钟左右。车子很快到了,阮烟和易临川道了一声晚安后,下车慢慢消失在了昏暗的路灯下。

      直到多年以后,阮烟离开了这个地方,这座城市,离开他,易临川才渐渐明白她那句话的意思:我可以努力做一个有用的医生,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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