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蝴蝶》Clevercool

7、第7章 再见了蝴蝶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把房间割裂成一条条明暗相间的色块。

　　蝶爱爱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惊慌地坐起来，直到听见露台上隐约传来的说话声，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胸腔。

　　“严珂，我说了，不要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阿戴的声音很冷，压抑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疲惫。

　　“阿戴，你清醒一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折腾，昨天晚上的心率监控已经报警了 ！你到底在外面跟那个主播在做什么啊？？她带着你又到处做危险的事情了吗？？”严珂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近乎咆哮。

　　“我很好，严珂你别太担心，等做完我想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回来的，公司和出版社那边就幸苦你了 。”还没等严珂把话说完，阿戴便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正对上推门而出的蝶爱爱。

　　“姐姐……”蝶爱爱光着身子跑过去，死死抱住阿戴单薄的腰身，声音里带着还未散去的后怕，“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你像那种狗血桥段里面做完就不见了呢！！(>﹏<)。”

　　“不会，我答应过你，这趟旅程还没结束。” 阿戴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抚过蝶爱爱因为昨夜荒唐而略显红肿的唇瓣，那是她生命末端最鲜活的触感 。

　　“\(//?//)\～”经过昨晚的那场浪漫体验，蝶爱爱变得更加粘人了。

　　“那个，爱爱，我要去刷牙了，你这样抱着我动不了……还有，你把衣服快穿上吧”

　　“我要这样贴着你，你刷牙，我就在后面抱着，不会打扰你哒～\(//?//)\”美梦成真的蝶爱爱已然进化成了一块狗皮膏药。”

　　“σ(^_^;) ”阿戴笑而不语。

　　接下来的几天，阿戴仿佛真的听从了“及时行乐”的教唆。她没有像严珂要求的那样回医院，而是带着蝶爱爱去了三亚最偏僻、也最安静的私家海滩 。

　　她们并排躺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周围再也没有那些油腻的男人和不干净的眼神，只有海浪有节奏的拍击声 ，阳光美好毒辣，这里少了很多很多城市的浊气，同样也少了手机信号……

　　蝶爱爱躺了一会儿有点躺不住了，平时空的时候她都在刷短视频，突然这样放空享受大自然还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阿戴说：“阿戴姐姐，我给你唱歌吧！你平时作为我的榜一，送了礼物就走，节目都没让我演，我现在当面给你表演怎么样～！( ?▽｀)”

　　“好阿，不过我不太能欣赏现在短视频软件上那些热门歌曲，我看你平时直播的时候唱的都是那些人气高的歌曲”

　　“不不不～！既然在这里那就要唱最接近自然的音乐，我唱几个山歌给你听吧～刚好也没人，不会影响到别人～”

　　阿戴有些惊讶，“山歌”和眼前这个打着唇钉染着金发，还穿着艳丽比基尼的女孩格格不入。

　　“好，我洗耳恭听。”

　　蝶爱爱抛弃了直播间那套虚伪的“甜妹”唱法，属于她原生家庭那股子野蛮生长的韧劲终于彻底爆发。她的嗓音有着一种未经修饰的原始张力，像是从深山幽谷中破土而出的清泉，又像是被砂纸细细打磨过的陈年原木，磁性而厚实 。

　　那歌声不带任何现代编曲的修饰，却在高音处展现出一种近乎恐怖的共鸣。她的音域极广，高亢时如同苍鹰划破长空，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低回时又像是在深秋的土地里低语，诉说着那些被重男轻女的偏见压抑过的往事 。这种声音里蕴含着极致的生命力，那是经历过坠落、挣扎、最后在烂泥里开出花来的顽强 。

　　阿戴听得心动不已，眼前这个即便被打上恶俗的网名，被无良机构挟持，被流言蜚语中伤的女孩，身体里藏着这样一副惊世骇俗的好嗓子 。

　　蝶爱爱唱完，深吸一口气
　　“姐姐，我唱得好听吗？”蝶爱爱像个讨要奖励的小狗，又摇着尾巴蹦到了阿戴的身边。

　　“很好听，爱爱，你不该只在直播间里消磨这种天赋。”

　　“哎呀～谢谢阿黛姐姐这么高的评价！！可以有其他的奖励吗～～这里没人惹～”显然蝶爱爱贪的很，从那晚以后，她就总是想要做坏坏的事情。现在居然都在海边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你这家伙……就不能让我好好歇歇吗”说完还戳了戳蝶爱爱的额头。

　　“(＞人＜;)”

　　“话说爱爱，你有想过真的去上大学吗？你这嗓子不走正道浪费了。”

　　“嘿嘿想是想，哪有那么容易呀，我学习也不好考不上的，而且也要花钱吧，我不妄想那些～”随即露出了一脸朴实害羞的笑容。

　　阿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一刻，她心里开始计划着一些事情……

　　“阿戴姐姐，你除了写作还喜欢什么呀？”蝶爱爱突然问到，然后摸了摸后脑勺

　　“嗯……？”

　　“一般都是要先了解，才发生□□关系吧……我们现在都是反过来了……，所以我想再多了解一下你(＞人＜;)”

　　这话把阿戴给问到了，因为细想起来，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因为从小家里就不允许她做危险的事情/没有营养的事情/不体面的事情……

　　“……看书？……”

　　“只有看书吗？(???)?”蝶爱爱平时就没怎么看过书，除了阿戴的小说……

　　“之前开始喜欢看某人直播，算吗？”

　　“\(//?//)\算算算！” 蝶爱爱立马就把阿戴说的‘某人’往自己身上套。“我还想听听关于你的其他事情～，我网上搜索过你的消息，除了介绍你是很出名的作家之外，就是作品介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惹 ”

　　“其他…”阿戴突然发现，在自己之前的人生中好像就是什么都没有，像是一条高速公路，周围的风景都大同小异，路上也没有障碍物。无聊又快速的前进。

　　“呜…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是个无聊的人呢”阿戴有点尴尬的对着蝶爱爱笑了笑。接着摸着蝶爱爱的头说“不过我现在在努力变得有趣一些，和你做的那些事情都算是我喜欢的吧”

　　蝶爱爱真的很吃阿戴说的这些，她开心的直接蹦到阿戴的躺椅上。

　　不得不说，年轻就是身体好啊，十九岁的蝶爱爱，晚上运动，白天精力也不减。阿戴的身体虽然也被折腾的够呛，但是在蝶爱爱身上也算是体验到了足足的阳气，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在好转。

　　这样的错觉，一直持续到了某个傍晚。

　　阿戴正带着蝶爱爱在步行街选购一些奇怪的民族风饰品。蝶爱爱看中了一对夸张的捕梦网耳环，正兴奋地在阿戴耳边比划 。

　　“阿戴姐姐，这个和你那只蝴蝶耳钉肯定很搭！”

　　阿戴正要笑着回应，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橘红色夕阳瞬间碎成了无数重影 。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柜台，试图压抑喉间那股咸腥的气息。

　　“姐姐？你怎么了？”蝶爱爱手疾眼快地扶住她，发现阿戴的皮肤冷得像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

　　“没事……可能是中暑了。”阿戴虚弱地推开蝶爱爱，跌跌撞撞地走向洗手间。在推开门的刹那，她呕出了下午吃进去的食物，其中还有一些血丝。幸好这里是老板店里独立带洗手盆的卫生间，蝶爱爱进不来。

　　缓过来的阿黛，收拾好这里，看着镜子里那个毫无血色的自己，苦涩地意识到：这趟仲夏夜之梦，该醒了 。她不能让蝶爱爱看到自己腐烂、衰败的过程。她太知道如果让蝶爱爱知道自己的情况，会有怎样的结局。

　　阿戴想到蝶爱爱在自己身边痛哭的样子，心也开始绞痛起来。

　　当阿戴重新走出来时，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平顺。

　　“爱爱，刚才我在里面接到电话，严珂那边催得紧，公司和出版社出了一些状况，挺严重的，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

　　“那我也跟你回去！”蝶爱爱急得快要哭出来“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苍白啊(T_T)” 。

　　“没事，估计就是中暑了，我中暑就会反胃，你帮我去买瓶水吧。”

　　蝶爱爱着急忙慌的跑回来，满头是汗，一只手拿了一瓶冰的一只手拿了一瓶常温的

　　“我…我买了两瓶…我怕你喝冰的太凉…常温的会不会不解暑？！”
　　显然她被阿戴的状态吓到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其实从第一次见到阿戴开始，蝶爱爱就隐约感觉到阿戴的身体不太好，但是因为阿戴什么都没提，所以她也什么都没有问。可是‘不安’像一把刀悬在心头，如今突然落下。

　　“没事，呼……真的没事…我就是身体比较弱，反应比较大而已”阿戴接过水喝了一口，刚才严珂已经帮我定票了，最快的一班飞机”

　　“那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啊，我还定了去小岛上捡贝壳的行程，如果你也走了，我想要的贝壳就捡不到了”阿戴知道，如果让蝶爱爱跟着自己回去，必然会跟到医院。“等你捡到我想要的贝壳，回来给我，那个时候估计公司和出版社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蝶爱爱还是点了点头。

　　“捡到贝壳后，我就抓紧回来！”

　　“你要好好翻翻，那个海滩上听说有螺化玉听说很漂亮。”

　　蝶爱爱点点头。

　　次日凌晨空气里带着咸湿的凉意。出发层的路灯投下惨白的冷光，没想到严珂是亲自来接阿戴的 。她等在机场出发大厅的门口，短发下的眉眼显得愈发冷峻凶狠，由于熬夜赶飞机和焦虑，她眼底布满了血丝 。

　　当阿戴在蝶爱爱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时，严珂的拳头在袖口里猛地攥紧，她看着阿戴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又看向蝶爱爱那双满是依赖与不舍的眼睛，心头的妒忌与痛苦交织成一团乱麻，却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冰冷的冷哼。

　　“阿戴，时间到了。”严珂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她快步上前，近乎强硬地从蝶爱爱手中接过了阿戴的手臂 。

　　“阿戴姐姐……”蝶爱爱低声唤着

　　阿戴停下脚步，回过身，温柔的看着蝶爱爱。

　　“爱爱，别送了。这趟旅程，到这里就是终点。”阿戴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烟。

　　“我一定会捡到你想要的贝壳的！回去我给你送过去！”

　　蝶爱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明白两人身份的悬殊，不敢奢求更多。

　　严珂在一旁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联系？蝶爱爱，你还没清醒吗？你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阿戴要去的地方你根本……。”

　　“严珂！”

　　阿戴轻声呵斥，转而看向爱爱：“严珂说的不对，根本没有什么身份的悬殊，只要你努力，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办到的，回去见。

　　阿戴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安检口

　　爱爱正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

　　坐在头等舱上的严珂为阿戴整理好安全带，没好气的说：“你真是个残忍的女人，对我是，对那个主播也是！你要么就告诉她你没时间了，得了绝症好不了了又怎么样呢？！”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坚强的，严苛。我能看出她很喜欢我，是真的喜欢，十几岁那种不顾一切的喜欢，虽然在你看来她是个娱乐主播，穿着也很叛逆，但是现在的她无法承受我的死亡。我会挑选一个合适的契机告诉她的…”

　　“我就能承受吗？”严珂撇过头去，好像在擦眼泪：“所以说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你明知道我对你也有感情，你却让我呆在你身边看你渐渐离开，给你处理后事？”

　　“抱歉，辛苦你了……但是蝶爱爱后续有些事情还得麻烦你”

　　“啧”严珂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行了行了，你快休息吧，我现在不想听关于那个主播的任何事情”

　　“嗯，谢谢你”

　　所有的梦，都在这一天结束了。

　　蝶爱爱回到那个狭窄潮湿的出租屋时，三亚的阳光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可指尖触碰到的门把手却是冰凉的 。她连衣服都没换，鞋也歪七扭八地踢在一边，整个人直接摔进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小床，颤抖着从怀里摸出手机 。

　　对话框还停留在出发前她发的那句——

　　“姐姐，我等你落地”。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熟悉的清冷头像始终是一片死寂。

　　“姐姐，你到了吗？”

　　“阿戴姐姐，那边的信号还是很不好吗？”

　　“我捡了很多好看的贝壳，你说的那种很难找到的螺化玉也找到了！「照片」”

　　屏幕荧荧的光映在她那张画着浓妆、由于哭泣而变得斑驳的脸上 。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阿戴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永远是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生活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停摆，MCN 机构的催促电话比阿戴的消息来得更早、更密 。
　　蝶爱爱像往常一样，穿上那些紧身、低胸、能凸显她傲人身材的廉价聚酯纤维短裙，对着补光灯扯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

　　“谢谢哥哥的跑车～哥哥真给力！” “爱爱今天心情很好呀，给哥哥们唱首歌吧！”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镜头移开的间隙，她都会神经质地低头看一眼手机，看看阿戴有没有回复她，也时不时的点进阿戴的打赏账号看看她是否在线。直播间里的喧嚣与她心底的空洞形成了极端的反差，她依旧在没日没夜地直播赚钱，也努力让自己好好吃饭。因为阿戴曾告诉她，身体是最重要的。

　　后来，蝶爱爱甚至查到出版社和公司的地址去询问过阿戴的事情，但她被当成了激进的书迷，直接被赶了出来。

　　事实证明时间是不能冲淡思念的。

　　凌晨两点，蝶爱爱虚脱地关掉直播，屋子里陷入了死寂。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忍不住又小声呜咽起来 。

　　小枫这次并没像往常一样骂她，她知道蝶爱爱这个蠢女人真的完全陷进去了。她只是霸气的把蝶爱爱搂到怀里说：“哎，哭吧哭吧！真是的多哭几次就好了！！睡也睡到了！玩也玩到了！咱也不亏！！！”

　　（是啊，一开始就抱着：能睡到那么漂亮的人就好了的想法，可是现在我什么都做到了，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明明什么都明白，主播和金主玩玩不是很正常吗…………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蝶爱爱呜咽着，心里却一直在反问自己。

　　毫无回应的结束，是最痛苦的一种分别。

　　直到那天下午，那个平时像死了一样的爹味老板突然打来电话，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局促：“爱爱啊，你真走运，快来来公司一趟。你的合同……有人来处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