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梦纪》杜九笙

3、离开地球 “

　　“你的意识终于完全苏醒了。”

　　韩麦怔怔看着眼前两道与人类体态相似、却通体散发着柔光的灵体漂浮在身旁，而他自己，则正轻飘飘地悬在白色虚空里，不受任何重力牵引。

　　他的心脏猛地一震。

　　“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里？”他的声音夹着一丝颤抖，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其中夹杂着些许不自然。

　　一旁的孟欣与吕归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欣轻轻开口，声音像是落在空气中的微光：“你是叫韩麦，对吧？我的大陆名字是孟欣，这是我的搭档，吕归尘。”

　　她指了指自己，再示意身旁的吕归尘。

　　吕归尘微微点头，神色沉静。

　　孟欣继续放缓语气，耐心解释：

　　“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我们的领域空间。你在练习飞行时，不小心越过了我们所设置的结界。”

　　“管理者们目前正在调查你的意外闯入的真实原因。”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等研究结果出来，我们会把你带离这里。”

　　“你暂时是安全的，我们会负责保护你，直到你能顺利返回。”吕归尘补充道，声音低沉却安稳。

　　韩麦的脑子乱成一团。

　　飞行练习？结界？灵体？

　　他试图在记忆里搜寻片段，却只觉得眼前的白光越发明亮，脑海中的混乱也随之加剧。

　　韩麦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这两位浑身泛光的“灵体”，喉咙紧绷得像被人攥住。

　　他想质疑，想愤怒，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可舌尖刚抬起，却只吐出一句：

　　“……我原来的世界，还在等着我回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在问他们，还是在问那个遥远得已经模糊的人间。

　　孟欣与吕归尘对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那两道柔光轻轻动了动，像在替他丈量未知的距离。

　　“会的。”

　　吕归尘犹豫片刻后说道，“只要你愿意回去，我们会想办法送你回去。”

　　韩麦愣了愣，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拉了一把，又像是被轻轻推向了一个他从未敢奢望的方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手，慢慢握紧。

　　“谢谢。”

　　远处，在一处人类眼中看作空气的地方，传来两人的低语。

　　“你不该答应他，这是欺骗。”

　　孟欣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吕归尘沉默片刻，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沉重：“没有别的选择。你比谁都清楚，不给他这份希望，他撑不过去。”

　　决定虽已做出，执行起来却远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他们身为光体，可在宇宙中自由穿梭，无需任何载具。但韩麦不行。为了安全护送，孟欣与吕归尘只能幻化成初始人类的形态，与他一同搭乘星际穿梭机。

　　星际穿梭机是超视觉级运载器，速度远超光速数十倍，材质密度无限接近于零，核心驱动依靠一枚高级芯片。只需将芯片插入卡槽，设定目标空间，穿梭机便会自动展开适配舱体，并生成全套生存保障系统。

　　韩麦看着眼前超出认知的飞行器，眼中依旧残留着对回家的期盼。

　　他还不知道，他口中的“原来的世界”，早在他闯入结界的那一刻，便已在维度坍缩中化为宇宙尘埃。

　　所谓的“送他回去”，不过是一场温柔的骗局。

　　他们能做的，只是为他寻一颗相似的星球，一个相似的家园，让他带着对人间的执念，好好活下去。

　　“坐稳了。”吕归尘按下启动键，芯片开始发出柔和的蓝光。

　　穿梭机悄无声息地没入宇宙黑暗，速度远超光速，掠过一颗颗形态各异的星球。有水汽弥漫的蔚蓝星球，有被冰层覆盖的寂静球体，也有燃烧着火焰的炽热之地。

　　宇宙中与地球相似的行星数以亿计，可层层筛选下来，真正符合要求的却寥寥无几，要么智慧生命的外形与不一致，要么文明程度过于原始落后。想要找到一颗完全满意的行星，难如登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吕归尘关掉发射器，让穿梭机保持在星系中的漂流状态，“剩下的行星若是依旧不合心意，我们总不能在宇宙里一颗一颗漫无目的地寻找。”

　　“再找找，一定会有合适的。”孟欣勉强挤出笑容，伸手拍了拍吕归尘的肩膀。

　　吕归尘无奈叹气，伸手操作控制台。可就在他准备在星际地图上标记下一个坐标时，穿梭机突然剧烈震颤。

　　仪表盘瞬间爆红，刺耳的警报刺破舱内的安静。

　　“不好！是时空乱流！”吕归尘脸色大变，疯狂按压操控键，可所有指令全部失灵。下一秒，星际地图上无数坐标被强行串联在一起。

　　宇宙深处，一股黑色的漩涡正疯狂吞噬一切，强大的吸力瞬间将穿梭机狠狠拽入。

　　“抓好！”

　　下一秒，强光炸裂，时空倒错，孟欣与吕归尘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巨力狠狠将他们抛掷而出。下一瞬，两人重重砸在一片陌生丛林的泥泞之上，尘土飞扬。

　　孟欣的头和手还悬挂在洞口中央摇晃，吕归尘一只手紧紧抓住身旁大树垂下的藤条，一只手紧紧攥住孟欣，将她从深不见底的洞穴中拉了出来。

　　他们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的没从刚刚发生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他…他掉下去了！”孟欣指着洞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吕归尘。

　　吕归尘缓慢的站起身，离洞穴半公分的位置蹲下身，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往里扔了一块小石头，石头掉了下去却没有任何回音。

　　吕归尘转头和孟欣的视线相对，一时无言。

　　“怎么会这样？这里是哪？”孟欣看向四周，一颗颗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把光线完完整整的遮盖了个严实，只能透过隐约的光亮知晓这是白日。不知名的稀有野兽在周围号叫，一声连着一声，传入他们的耳朵。

　　“你在找什么？”

　　吕归尘双膝跪地，双手拨开潮湿的腐叶与泥土，指尖沾满深色的泥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在找穿梭机坠毁时脱落的芯片与能量槽。”

　　孟欣站在一旁，望着眼前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巨大洞穴，心头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韩麦坠落时的惊叫还回荡在耳边，让她浑身发颤。“找那些还有什么用？韩麦已经掉进洞里了，我们本就是光体，根本不需要依靠穿梭机也能离开。”

　　吕归尘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可见的喜悦：“我们是光体，想要进入这洞穴，本就轻而易举，不是吗？”

　　孟欣一怔，呆滞片刻后猛然惊醒，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懊恼：“对啊！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还等什么，立刻变回本体！”

　　她立刻闭上双眼，催动体内所有的光息，试图将这具临时凝聚的人类肉身打散，回归成无拘无束的柔光形态。可一次、两次、三次……无论她如何努力，身体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沉重的血肉之躯。

　　孟欣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转头看向吕归尘，眼神里写满了求助与恐慌。

　　吕归尘也早已尝试过，此刻已见怪不怪：“这里的空间法则与我们的本源相悖，我们只能在光体生成的领域内自由变换。”

　　“光体生成的领域……”孟欣喃喃重复，浑身一凉，“你的意思是，在这里，我们变不回光体了？”

　　“没错，简单来说，我们被困在这具人类身体里了。”

　　孟欣瞬间僵在原地，冷风穿过密林吹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愣了几秒，才猛地回神，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吕归尘，声音发颤地追问：“既然变不回去，那你刚才拼尽全力寻找芯片，是为了……”

　　吕归尘没有立刻接话，他缓缓摊起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泛着微弱蓝光的碎片和一块混合着泥土的能量槽。

　　“这是我们离开的唯一途径。”他站起身，将芯片和卡槽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