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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梦醒破旧缘 ...
无尽的黑暗包裹在四周,身体像是被埋在深水里,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和窒息感。一股沉沉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得人完全喘不过来气,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着,肺里的空气不够,难受的厉害。
时眠想动,手指却不听使唤,想睁眼睛,眼皮却沉得很,怎么也睁不开,喉咙里带着血腥气,意识浮浮沉沉,外面的声音忽大忽小的,他努力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他坠入一个梦里,那梦做的真,像是亲身经历一般。
柳条软了,风是酥的,溪冰裂开细细的纹,春水从罅隙里汩汩地冒,揉碎在春日的微光中。草芽拱出润湿了的泥,茸茸一层新绿。
两只雀子在枝头吵嘴,抖落一蓬隔夜的雨珠,正砸在石阶的青苔上,空气里浮着泥和嫩叶混成的腥甜。
时眠手中拽着一只燕子纸鸢,跑的气喘吁吁,回头看时,江敛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中还摇着一把折扇,赏着园中春景。
“你怎么还不跟过来?慢吞吞的!”时眠笑着喊,“再慢些,纸鸢该落地了!”
“不必着急,”江敛闲闲地应着,“这里是风口,风正大,落不了。”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狂风吹来,原本晴丽的天,猛地变了样子,天边的日头突然被乌云遮去了大半,手中的线猛地一紧,断了。
那纸鸢飘摇着在空中打了个转儿,随即一头栽下来,落在泥土中,完全湿透了。
时眠呆愣在原地,见着眼前的纸鸢,心中上来一种说不明的痛,似是那纸鸢是活着的,若是落了下去,必定会失去什么。
他立马上前,想从那泥水中将纸鸢捞起来,回头想喊来江敛一同帮忙,身后却是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江敛不见了。
时眠瞬间慌了,更是焦急地喊着:“江敛?江敛?你藏到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了去西市买椰子酥的吗?”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心里更是莫名的烦躁,没有来头的焦躁。
“若是你又藏于那假山中,便应上一句,若是再不搭理我,我便生气了,不与你一同去集市玩了!”
还是没人应。
这次却不一般,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刀剑相交,便是那噼里啪啦地声响。
“那小子跑的倒是快,这下子是去了哪里,我们分头找,断不能让那小子跑掉,若是没找到,都得提头去见那人!”
“上头下了命令,格杀勿论!”
时眠顿时觉着一股子凉气顺着脊椎骨升了上来,浑身一僵。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然出现的,还要追着自己。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催命的鼓点,“咚咚咚”地响,他慌乱地私下张望,那不远处有个破旧的牛棚子,他快速走了几步,便一头缩了进去,躲在干草堆里,大气不敢出。
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心跳如擂鼓。
外面的动静小了些,他本能般的抬着头,透过牛棚的缝隙往外看,却是见着眼前闪过一阵寒光劈下来——
“乱臣贼子!前朝余孽!”
“啊!”
时眠猛地坐了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子气猛地从胸腔里灌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湿透了一片。他下意识地摁住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掌心里疯狂地跳,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溺水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里,他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只是梦魇还绕在周身,梦里江敛竟是突然消失了,还有那句“前朝余孽”是什么意思,他的指尖低着太阳穴,不舒服,头炸裂般的疼,外面的阳光明晃晃的,照的眼睛不舒服,他下意识的用手遮着。
“公子?公子!”
耳边有人喊他,声音又惊又喜,还带着哭腔。时眠平复了许久,才分辨的出那是春生的声音。他转过头,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那张模糊的脸,好半晌才聚拢成像。
春生跪坐在床前,眼眶红红的,脸上又是泥又是泪,袖子湿了一大片,显然已经哭了不知多久。见时眠终于有了反应,他一下子扑上来,抓住时眠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念叨:
“公子您可算醒了!您知不知道您昏了多久了?三天三夜了啊!山上的路全都断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
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时眠没应他。他摁着胸口,大口喘息了好一阵,才觉得那股溺水的感觉稍稍退去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过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手臂上的伤口也被人仔细包扎过了,白色的布条上渗着淡淡血迹。
身子隐隐约约地疼着,不那么爽快,他慢慢抬起手,在春生眼前晃了晃。
春生一愣。
“江敛呢?”时眠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他怎么样了?”
春生的脸色瞬时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躲闪,不敢与时眠对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公子,您先躺着,别急着起来,您身上还有伤……”
“我问你,他怎么样了。”时眠的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顿的,眼睛里那层恍惚的神色褪去,压抑着的那股子恐惧和紧张瞬时充斥在胸口中,闷得疼。
春生垂下头,半晌,叹了口气。
时眠的心猛地揪紧了,一把握住春生的手腕,五指收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
“说。”他一字一顿地往外蹦,“他到底怎么了?”
春生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敢抽手。他抬起头,看着时眠那双泛红的眼睛,咬了咬牙,终于开了口:“公子,您别急,听我慢慢说。”
时眠这才松了手,满心满眼全是那时江敛的眼神,他很想再多看一会儿,心里的贪欲让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直到最后两人一同掉落山崖。
“那天……我们找到您二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春生的声音发涩,“您和忘尘师傅落在了一个山坳里,两个人……”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用力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你们手拉着手,您攥着他的手腕,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时眠紧紧抿着唇,唇边起了皮子,细小的血珠子从皲裂的口子里渗了出来,他强忍着心中的苦涩,眼眶潮润的很。
“我当时一看,两位都闭着眼睛,浑身上下全是血……”春生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我当时就哭了,我以为、我以为您二位都不成了。”
“后来呢?”时眠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忘忧小师傅探了探鼻息,说还有气。”春生吸了吸鼻子,“但他一看忘尘师傅的伤,脸色就变了。他说……”
春生又顿住了。
“他说什么?”时眠逼问。
“他说江公子伤得很重,比您重得多。”春生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发抖,“后背撞在石头上,肋骨断了,左边那条胳膊也脱了臼。最要命的是脑袋也磕着了,肿了老大一个包,到现在……到现在也没醒过来。”
“看着那样子,大概在坠落的时候,忘尘师傅护着您,您的伤才能轻一些,便是这样,您也三天才苏醒过来,许是忘尘师傅还得些时日,切不可太过劳神,伤了身子。”
时眠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他倚靠在床沿,一动不动地,脸色苍白,春生往后还说了些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反复想着刚才的话,江敛现在还没醒来,万一以后都醒不过来了呢?
许是自己不来寻他的话,是不是不会发生这一切,若是他不缠着江敛,要个说法,许是他现在青灯古佛,还能得了道——
“大夫呢?”时眠忽然开口,声音急切起来,“请大夫了吗?”
春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现下山路全冲断了,出不去,也进不来。我已经放了信鸽,往畅春园那边送了信,盼着官府能早些派人来……”
时眠等不得他继续往下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脚一踩到地上,膝盖便是一软,他昏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身子早就虚得厉害,整个人猛地往地上栽去。春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去看他。”时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您自己都站不稳,怎么去看他!”春生急得快哭了,“您先躺着,等您好些了,再去也不迟!您这个样子,许是摔倒了,又或是伤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等?”
时眠忽然抬起头,看着春生,那双多情的眼眸中并无半点泪水,只是比流泪更让人心碎的是中近乎绝望的执着,那怕是再晚一步便再也见不到了。
“万一他醒不过来了呢?”时眠的声音终于颤抖了,“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让我怎么等?”
春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扶着时眠的胳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时眠站住了,稳了稳身形,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重,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春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不自觉的又掉了下来。
门外,天已经快黑了。
最后一抹残阳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暗红。时眠走进那片暮色中,脚步极慢,单手扶着一旁的春生。
他知道江敛就在前面的禅房中,那几日他总是想去,但又没有理由,也怕江敛拒绝了他,便把这心思暗藏在心底没有继续说出来。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走,只要推开那扇门,然后……
然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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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告诉那孤雁,旧人已至,觅踪有缘,短评已开,求收藏! 隔壁日更文:《娃娃机,也可以夹到老公吗?》 接档文:《当INTJ遇到ENT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