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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父亲 他说到了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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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晚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对面是她的父亲。
他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皱纹也深了,但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的,审视的,带着一种“我永远是对的”的笃定。西装穿得很整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边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凉了。
“爸。”陆听晚开口。
他看着她,没有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瘦了。”
陆听晚没说话。
“工作太忙?”他问。
“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服务员走过来,陆听晚点了一杯拿铁。他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喝美式吗?”
陆听晚顿了顿。“现在喝拿铁。”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追问。拿铁上来,陆听晚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她想起林栖——第一次见面,她给她点的就是拿铁。正常糖,正常冰。那时候她不知道林栖爱喝什么,只是觉得她像喝拿铁的人。后来发现,猜对了。
“听晚。”父亲开口。
陆听晚放下杯子,看着他。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还在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陆听晚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个女人。他连林栖的名字都不愿意说。
“爸,”她说,“她叫林栖。”
父亲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不关心她叫什么。我问你,你还在和她在一起?”
陆听晚看着他的眼睛。“是。”
他的脸色沉下来。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听晚,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
“不知道。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陆家的女儿,和女人搞在一起,你知道传出去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吗?”
陆听晚看着他,目光平静。“爸,公司是我自己创的。没有用家里的钱,没有用家里的资源。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
“你是陆家的人!”他拍了一下桌子,周围几桌客人看过来。他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声音,“你姓陆,你做什么都代表陆家。”
陆听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爸,妈走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愣住了。
“你说,”陆听晚看着他,“‘听晚,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爸不拦你。’”她的声音有点抖,“那是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妈的病床前。”
父亲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后来你没再管过我。我读书、创业、搬出去住,你都没管过。”陆听晚的声音平稳下来,“我以为你真的不拦我了。但现在看来,你只是没时间管。”
“听晚——”
“爸。”她打断他,“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有错的。但和林栖在一起,是我做过最对的决定。”
父亲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子上。那杯美式彻底凉了,杯壁上挂着水珠。
“你确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很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了。”
陆听晚也站起来。“爸。”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次来上海,我带林栖一起来。”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他迈步走了。陆听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她坐回椅子上,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凉了,苦了。她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给林栖发了一条消息:“见完了。”
过了几秒,林栖回:“怎么样?”
陆听晚想了想。“没怎么样。他还是不同意。”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回:“你还好吗?”
陆听晚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打了几个字:“还好。”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想你了。”
林栖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然后说:“我也是。”
陆听晚看着那个表情,笑了。她站起来,走出咖啡厅。上海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匆匆走过。她忽然很想回家。不是回酒店,是回有林栖的那个家。
晚上,陆听晚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林栖的视频请求。她接起来。屏幕亮了,林栖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陆听晚的睡衣,头发散着,靠在床头。背景是陆听晚的卧室。
“今天累不累?”林栖问。
陆听晚想了想。“还好。见了客户,开了会,然后见了我爸。”
林栖看着她。“他……说什么了?”
陆听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同意。说丢人。说影响公司。”
林栖的眼眶红了。“那你……”
“我说,”陆听晚看着她,“和林栖在一起,是我做过最对的决定。”
林栖的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陆听晚,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
陆听晚笑了。“遇见你之后。”
林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很久很久。
“林栖。”陆听晚开口。
“嗯?”
“我想抱你。”
林栖的耳朵红了。“我也是。”
陆听晚伸手,轻轻摸了摸屏幕。林栖也伸手,摸了摸屏幕。两个人的指尖在屏幕的两端碰在一起,隔着几千公里。
“后天就回来了。”陆听晚说。
林栖点头。“嗯。我去接你。”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栖抱着陆听晚的枕头,脸埋在里面,声音闷闷的。“陆听晚,你今天辛苦了。”
陆听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不辛苦。”
“辛苦。”林栖抬起头,看着她,“被人否定,很辛苦。被自己的爸爸否定,更辛苦。”
陆听晚的眼眶红了。
“但我想告诉你,”林栖的声音很轻,“我在这里。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在。”
陆听晚的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然后抬起头,笑了。“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今天吃了什么,聊明天有什么安排,聊一些有的没的。谁都不想挂,谁都不想先结束。但时间很晚了,陆听晚明天还要开会。
“睡吧。”林栖说。
陆听晚点头。“你先挂。”
林栖笑了。“每次都是我先。”
陆听晚也笑了。“那这次我先。”
她伸手,点了挂断。屏幕暗了。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抱住被子。被子很软,但没有林栖的味道。她想,后天,快点来吧。
第二天下午,陆听晚开完最后一个会,准备去机场。
助理帮她收拾东西,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上海很大,楼很高,人很多。但她想回家了。
手机震了。林栖的消息:“几点的飞机?”
陆听晚回:“四点。落地大概六点。”
林栖:“我去接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陆听晚回了一个“好”。她收起手机,拿起包,走出酒店。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司机帮她开门。她上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手机又震了。不是林栖,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听晚。”是父亲的声音。
陆听晚愣了一下。“爸?”
他沉默了几秒。“你几点飞机?”
陆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四点。”
又沉默了几秒。“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陆听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挂了。”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陆听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打这个电话。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但她记住了那句话——“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林栖。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哭的样子,想起她穿自己睡衣的样子。她笑了,把脸转向窗外。
快了。她想。很快就到家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听晚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林栖。她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见陆听晚,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陆听晚快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举着接机牌,有人拥抱,有人告别。她们就那样站着,看着对方。
“回来了。”林栖说。
陆听晚点头。“嗯。”
林栖伸手,轻轻拉住陆听晚的手。凉凉的,和以前一样。“走吧,回家。”
陆听晚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好。”
两个人走出机场,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林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陆听晚脖子上。
“你戴。”陆听晚说。
林栖摇头。“你冷。”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柔软。她伸手,把林栖拉进怀里,抱住了。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林栖把脸埋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清冷的,干净的,像晚风。她想,就是这个味道。她想了好几天,终于闻到了。
“陆听晚。”林栖闷闷地说。
“嗯?”
“我好想你。”
陆听晚把她抱得更紧。“我也是。”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看她们。但谁都没松手。夜风吹过来,很凉,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因为她们抱在一起,很暖。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林栖做了饭,热在锅里。陆听晚洗完澡出来,看见林栖在盛饭。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辛苦了。”她说。
林栖笑了。“不辛苦。你才辛苦。”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陆听晚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林栖。”她开口。
林栖抬头看她。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认真。“我爸说,到了给他发个消息。”
林栖愣了一下。“你发了吗?”
陆听晚摇头。“还没。”
林栖想了想。“那发吧。”
陆听晚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字:“嗯。”陆听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怎么了?”林栖问。
陆听晚摇头。“没什么。”
林栖看着她,没再问。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听晚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陆听晚低头看那块排骨,笑了。“你才瘦了。”
林栖摇头。“我没瘦。是你想我想的。”
陆听晚看着她,没忍住笑了。“脸皮真厚。”
林栖也笑了。“跟你学的。”
吃完饭,陆听晚去洗碗,林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和之前一样,陆听晚站在水池前,袖子挽起来,露出细白的手腕。水流声哗哗的,她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林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怎么了?”陆听晚问。
林栖把脸埋在她背上。“没怎么。就是想抱你。”
陆听晚笑了,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转过身,抱住她。两个人就那样抱着,在厨房里,在灯光下。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有点凉,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
“林栖。”陆听晚叫她。
“嗯?”
“以后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林栖抬起头,看着她。“真的?”
陆听晚点头。“真的。反正你不在,我也睡不着。”
林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好。”
她踮起脚,在陆听晚嘴角亲了一下。很快,但陆听晚感觉到了。她低头,吻住了林栖。这一次,吻了很久。厨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柔和。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陆听晚伸手,轻轻擦掉林栖嘴角的水渍。
“走吧,”她说,“睡觉。”
林栖点头,牵着她的手,走进卧室。窗外的夜风还在吹,但屋里很暖。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