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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剥妖丹 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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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伤口的疼,而是魂魄被撕裂的疼。
像有人把她的身体当成了战场,两军对垒,刀枪剑戟,每一招都落在她的骨头上、经脉上、魂魄上。
沈清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不想让林禾听到她叫疼,不想让可一沐一担心,不想让苏先生为难。她只想扛过去。
但扛过去这个念头,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不是她不够坚强,是封妖符太强了。
那道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她在永安镇古井幻境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陆衍的邪术,以魂魄为引,以执念为基。封妖符不是简单的符咒,它和陆衍的古井是同一种东西。
有人在用命画这道符。
沈清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苏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苏先生看着她。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沈清说,“很多、很多。好像空气里都是血…”
苏先生的瞳孔微缩,也低头仔细嗅闻了一下,“这不是是普通的朱砂,这是血。画符的人把自己的血混在朱砂里,每一笔都是命。”
“所以它才有这么强的反噬力。”沈清继续说,“画符的人不只是在画符,是在分自己的命来锁我的妖力。”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但那眉心的符文渐渐的显化出,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苏先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眉心的符文,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
“确定。”沈清说,“永安镇的时候,陆衍的古井就是用同样的手法——以魂魄为引。封妖符的画法和他用的是同一套东西。衔云阁和陆衍之间,肯定不只是丹药交易那么简单。”
苏先生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蒲扇被他攥在手里,扇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如果是这样,”他缓缓开口,“封妖符的解法和古井一样——需要施术者的血。画符的人用自己的血画了这道符,就要用自己的血来解。别人的血不行,普通的解符手法也不行。只有施术者的血,滴在符印上,才能把它解开。”
林禾猛地抬起头:“那我们去抓那个画符的人!”
苏先生摇了摇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你去哪里抓?”
林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沐一擦掉眼泪,站起来:“那我们去找陆衍。他和衔云阁有联系,他一定知道画符的人是谁。”
“来不及了。”沈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她。
沈清坐在石凳上,身上的妖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白色的妖气从她周身溢出来,像雾气一样弥漫在院子里,她的身体在人和猫之间反复切换,一会儿是人形,一会儿是原形,一会儿又变回来。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猫瞳,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耳朵尖上的绒毛竖起来,尾巴在身后剧烈地摆动,像一条被激怒的蛇。
“我有点撑不住了,没有想到会这么疼。”沈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被两种力量撕扯的人。“你们走远一些。”
林禾冲上去,想要按住她的肩膀,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衣袖,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石桌上,腰磕在桌沿,疼得弯下了腰。
她的嘴已经说不出人话了。喉咙里涌出来的是一声尖锐的猫叫,又短又急,像被踩了尾巴。
可一和沐一跑过来,一个按住她的手臂,一个按住她的腿。两个人的力气都不大,但她们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沈清按在石凳上。
沈清不想挣扎,她不想伤害他们,只是她的身体不听她的了。
一股妖力从丹田冲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将可一和沐一同时震开。姐妹俩摔在地上,沐一的手肘磕破了皮,血从袖子里渗出来,可一的额头撞在石桌腿上,肿了一个包。
苏先生快步上前,想要按住沈清的眉心,但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沈清一把抓住了。
沈清的手在抖,但她抓得很紧。
“血。”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苏先生,血。”
苏先生愣了一下。
“施术者的血。”沈清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暗下去,“陆衍和衔云阁有联系,他身上有衔云阁的丹药,丹药里可能有施术者的血。找陆衍,比硬闯衔云阁快。”
苏先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清松开了手,整个人靠在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身体还在人和猫之间切换,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谢辞还在校场那里。
校场那边的比斗应该还没结束。碧落宗不是弱旅,谢辞不可能速战速决。沈清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让谢辞走的时候,她没有犹豫。
但她现在想见他。
不是因为她撑不住了,是因为她想在变回原形之前,还是再见一面吧。
真是奇怪,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他呢?
沈清咬紧牙关,把那股翻涌的妖力压下去,压在丹田最深处。她不知道能压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半盏茶的功夫,也许下一刻就压不住了。
她需要在这之前,找到一个办法。
不是扛过去,是解掉。
沈清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她能感觉到封妖符的符文像一条黑色的蛇,盘踞在她的眉心,蛇身一圈一圈地缠住她的妖丹,越缠越紧。
她的妖力在反抗,在燃烧,在拼尽全力地往外冲。但那条蛇太大了,太紧了,她的妖力冲不出去,只能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这就是她控制不住妖力的原因。
不是妖力太强,是妖力被困住了。封妖符锁住了她的妖丹,她的妖力出不去,只能在体内乱窜。
沈清睁开眼。
“我知道了。”
“封妖符锁住我的妖丹了。”沈清说,“妖力出不去,只能在体内冲撞…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因为…妖力被困住了。”
苏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然后猛地缩紧。
“你是说——”
“我…要把…妖…妖丹…取出来。”沈清的声音开始颤抖,“妖力没…地…方冲,就…不会再…冲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禾的声音在发抖:“取、取出来?怎么取出来?”
苏先生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
“你知道取出妖丹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
“知道—”沈清坦然一笑,但额头上全是冷汗说,“妖丹离体…我会…变回原形,妖力散尽…和普通的猫…没有区别。”
“不只是变回原形。”苏先生的声音更低了,“取出妖丹的过程,比封妖符反噬更疼。你要自己把妖丹从体内剥离出来,没有人能帮你。疼过去,你活着,变回猫。疼不过去——”
“我会…忍过去的…我…可以!”沈清打断了他。
苏先生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清将手按在丹田上。
她能感觉到妖丹在体内跳动,像一颗心脏,砰砰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带着她全部的生命力。
三百年修为,全在这颗小小的珠子里。她靠它化形,靠它修炼。
但是现在她要把它取出来。
沈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妖力在体内冲撞,封妖符在收紧,她的身体在人和猫之间反复切换。
她将手变成爪子,毫不犹豫的刺破那片皮肤,狠狠的扎了进去,抓住那颗跳动的妖丹,像抓住一颗滚烫的珠子,握在掌心,用力往外拉——
疼。
那是魂魄被撕裂的疼。像有人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往外拽,一下一下,每一次用力都让她眼前发黑。
但是她没有松手,因为她知道,如果松手就是功亏一篑了。
长痛不如短痛。
温雨有些忍不住,想要去帮她,但苏先生立刻伸手阻拦。
“别碰她。”苏先生的声音很沉,“这是她自己的仗,别人帮不了。”
沈清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没有停。
妖丹被她从丹田里拉出来一寸,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不是人的声音,是猫的声音。
然后她倒下去了。
在倒下去的瞬间,她的身体完成了最后一次变化——不是人,是猫。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浑身雪白的毛被血和汗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蜷缩在地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像一缕将灭的烟。
她的爪子旁边,躺着一颗珠子。
珠子的颜色很淡,淡得几乎透明,像一颗被水泡过的珍珠,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苏先生蹲下身,将那颗珠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珠子冰凉,没有温度,没有跳动,像一颗死去的种子。
他将珠子收好,抱起地上的小白猫。猫很小,很轻,像一团落了雪的云,蜷在他的掌心里,一动不动。
“去校场。”苏先生说,“告诉谢辞,沈清还活着。让他比完赶快回来。”
林禾愣了一下,转身冲出院子,木剑插在腰间,跑得比兔子还快。可一和沐一擦干眼泪,去屋里拿干净的布和水。温雨从自己的药箱里寻找着药膏。
苏先生抱着小白猫,她小小的身体浑身包满了纱布,他们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一下一下,很慢。
猫在他怀里,没有动,但她的肚子在一起一伏地动着。
她还活着。
只不过现在睡着了。
很快、很快、很快就会再次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