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妖杀不死》等雪落

19、幻境故事 青黑色

　　青黑色的雾气如活物般缠上脚踝，沈清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井底涌来，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朝着无尽的黑暗坠去。
　　耳边风声呼啸，谢辞的惊呼被瞬间吞没，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雾气，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下坠感并未持续太久，下一瞬，她便稳稳落在了松软的土地上，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稻香与泥土的芬芳，耳边不再是宅院的死寂，而是孩童的嬉笑与鸡鸣犬吠，温暖的阳光洒在肩头，驱散了周身的阴寒。
　　沈清猛地睁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
　　这井底，竟然不是阴森的井底，也不是破败的宅院，而是一座炊烟袅袅的小村庄，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土坯房，屋顶盖着整齐的茅草，院墙上爬满了翠绿的丝瓜藤，几朵嫩黄的花朵在阳光下绽放。
　　不远处的田埂上，农夫牵着黄牛缓步走过，田地里的稻子长势喜人，金浪翻滚，空气中满是丰收的气息。
　　“还好吧？”谢辞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清转头，见谢辞也站在不远处，衣袍上没有半点污渍，眉心的忧虑尚未散去，显然也对眼前的变故感到震惊。“仙师，我们……这是在哪里？”
　　谢辞抬手探查周身灵力，丝毫用不出来，可那股来自古井的邪力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院落前，眸色微沉：“这里绝非现实，定是那古井布下的幻境。”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嬉笑声从院落里传来，打破了两人的沉寂。
　　沈清循声望去，只见院内的老槐树下，架着一架简陋的秋千，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坐在上面，笑得眉眼弯弯，另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小男孩站在一旁，正用力推着秋千，动作虽显笨拙，脸上却满是认真。
　　“哥哥！你慢点儿推，我要飞起来啦！”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孩童特有的娇憨。
　　“知道啦，妹妹！抓好绳子，别摔着！”小男孩的声音透着一股小大人般的稳重。
　　沈清与谢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那荡秋千的小姑娘，眉眼、神态，竟与可一一模一样，而推秋千的小男孩，分明就是温雨的模样！只是此刻的他们，脸上褪去了宗门弟子的沉稳与忧虑，只剩下五六岁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
　　而他们也就是头几个进到井里的人，竟然成了幻境之中的人！
　　院内的石桌边，一对中年夫妇正坐着择菜，妇人时不时抬头看向孩子们，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丈夫则拿起水壶，给院角的花草浇水，动作轻柔。两人偶尔低语几句，透着一股相濡以沫的温情。
　　“这是……古井的过去？”沈清轻声呢喃，猫妖的敏锐让她察觉到，这幻境中的场景虽虚幻，却透着一股真实的情感，绝非凭空捏造。
　　谢辞眉头紧锁，缓缓点头：“古井是被造出来的，这幻境在重现这背后之人的往事，我们暂且静观其变，或许能从中找到破局之法。”
　　两人悄然隐在院墙外的老槐树后，看着院内的景象。
　　小姑娘被秋千荡得高高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小院，小男孩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不肯停下，夫妇俩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从未散去，阳光将这一幕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这般温馨的日子持续了数日，直到一个阴云密布的午后。
　　那天，小男孩带着小姑娘偷偷溜出家门，去村口的小河边捉鱼虾，两人在河边嬉笑打闹，捡着光滑的鹅卵石，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老人家拄着拐杖，缓缓从村口走来。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精明，手中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包包糖果，这时候的糖可是何等的珍贵呀。
　　“小朋友，想不想吃糖呀？”老人家走到两人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莫名的亲和力，他从竹篮里拿出一包糖果，一点点岔拆开油皮纸，甜滋滋的味道一会就传了出来，他拿起一小块递到小姑娘面前，“这可是城里来的稀罕玩意儿，可甜了。”
　　小姑娘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接，却被小男孩一把拉住。“娘说过，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他警惕地看着老人家，将小姑娘护在身后。
　　老人家笑了笑，并不强求，又拿出一颗更大的糖果，晃了晃：“你看，这颗糖可是小兔子的图案，可好看了，你妹妹肯定喜欢。”
　　小姑娘看着那颗糖果，拉了拉小男孩的衣袖：“哥哥，我想吃一个，就一个。”
　　小男孩犹豫了片刻，见老人家慈眉善目，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小姑娘接过糖果，直接放入口中，甜腻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甜！”她咂了咂嘴，抬头看向老人家，“老爷爷，我可以再要一颗，带回家给我爹爹娘亲也尝尝。”
　　老人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着说道：“还有很多呢，都在我家里。不过你跟我去拿好不好？我一个人去太累了。”
　　小姑娘被说得心动不已，拉着老人家的手就要跟他走。小男孩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安，连忙拉住她：“妹妹，别去！我们该回家了，爹娘会担心的！”
　　“我就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小姑娘挣脱小男孩的手，跟着老人家朝着村口的小路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小男孩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离去的方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等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也没能等到妹妹回来。
　　“妹妹！妹妹！”他沿着小路一路呼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天晚上，小男孩哭着跑回家，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父母。夫妇俩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夜召集了村里的乡亲，沿着村口的小路四处寻找，可茫茫夜色中，哪里还有小姑娘和老人家的踪迹。
　　这幸福的生活，从那一刻起，就彻底崩塌了。
　　接下来的日子，这座小村庄被阴霾笼罩。
　　夫妇俩整日以泪洗面，疯了似的四处寻找女儿的下落，逢人便问，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变卖了家中值钱的东西，托人四处打探，可得到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小男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每日都会沿着村口的小路寻找，从日出到日落，风雨无阻。
　　他常常坐在那架秋千上，看着空荡荡的院落，默默流泪，手中紧紧攥着妹妹留下的糖纸，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妹妹，你快回来，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让你跟陌生人走。”
　　时光飞逝，七年转瞬即逝。
　　当年的小男孩长成了挺拔的少年，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他的父母因常年忧思过度，身体日渐衰弱，家中的重担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年，温雨十三岁。
　　他跪着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坚定：“爹，娘，我想要出去找妹妹。找不到妹妹，我就不回来。”
　　夫妇俩泪流满面，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等你们回来。”娘亲的面容憔悴，可还是鼓励着他，“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爹还有手艺在身呢，你去吧。”
　　父亲颤抖着从枕边摸出一把小小的鲁班尺，塞到他手中：“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爹教你的木匠手艺，你可还记得？出门在外，靠这门手艺谋生，莫要与人争执，照顾好自己。”
　　“你可要好好回来。”母亲留着泪说道。
　　温雨点了点头，将鲁班尺紧紧攥在手中，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尺身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苍老的父母，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村庄，毅然转身，踏上了寻妹之路。
　　幻境的画面飞速切换，沈清与谢辞如同旁观者，跟随着温雨的脚步，见证着他的艰辛。
　　他一路向西，靠着一手精湛的木匠手艺谋生。
　　路过城镇，便在街边摆摊，修补桌椅板凳，赚些微薄的银两；走到乡村，便帮村民打造农具，换些干粮与住宿。他省吃俭用，将大部分银两都用来打探妹妹的消息，逢人便拿出妹妹的画像，一遍遍描述妹妹的模样。
　　一路上，他遇到过善良的人，为他提供食宿，帮他打探消息。也遇到过歹人，觊觎他辛苦赚来的银两，对他百般刁难。
　　可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从未放弃，心中的信念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找到妹妹，带她回家。
　　五年后，温雨十八岁。
　　他在一座府城中，终于得到了关于妹妹的消息。有人告诉他，城西的富户家中，有一个小丫鬟，眉眼与他描述的妹妹一模一样，也是五年前被人贩子拐卖至此。
　　温雨心中狂喜，连忙赶到城西，在富户家的门外守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了那个丫鬟。
　　当丫鬟从府中走出的那一刻，温雨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