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白蛇 ...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却沉稳的剑光忽然破空而来,精准格开了那名修士的长剑,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喧闹中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衍手持长剑,挡在了白蛇、老妇人与年轻女子身前。
      他身着一身素色长袍,身姿挺拔,眉眼沉冷,周身散着凛然的气息,与平日里的沉稳不同,此刻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名散修身上,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我们斩妖除魔!”为首的修士见有人坏了自己的事,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镇玄门,陆衍。”陆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镇玄门的威严。
      他站在老妇人和白蛇面前,长剑横在身前,挡开了那散修的剑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几名散修听到“镇玄门”三个字,脸色瞬间一变,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却依旧强装强硬:“原来是镇玄门的仙师,可是斩妖除魔本就是玄门本分,仙师为何要护着这妖物?”
      “斩妖除魔,斩的是为祸苍生的恶妖,而非这等受伤被困、未曾害人的小妖。”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名散修,语气冷冽,“它不过是只受伤的蛇妖,因救了百姓就被暂养在家中,纵使是偷食了几只鸡,也罪不至死,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取它性命,还要伤害无辜百姓,这不是斩妖除魔,是恃强凌弱,枉为玄门修士!”
      “你!”为首的修士被说得面红耳赤,却依旧不肯罢休。
      “妖物皆恶,今日留它一条性命,他日它伤愈,定会祸害清风镇,仙师今日护着它,便是养虎为患!”
      “它未曾害人,便不能杀。”陆衍握紧长剑,剑身泛着凛冽的寒光。
      “若是他日它真的为祸苍生,我陆衍定第一个前来斩它。但今日,你们休想动它,也休想动这两位百姓分毫。”
      说罢,陆衍周身灵力涌动,筑基后期的修为威压散开。
      那几名散修本就只是些修为低微的散修,哪里扛得住镇玄门内门弟子的威压,顿时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惧。
      “镇玄门未免太霸道了!”为首的修士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却不敢再上前,他知道,若是真的与陆衍动手,他们几人根本不是对手,只能放狠话,“今日我们认栽,可这妖物若是日后害人,皆是镇玄门之过!”
      说罢,他狠狠瞪了陆衍一眼,又看了看那只白蛇,带着其他修士狼狈地挤开人群,匆匆离去。
      周围的百姓见散修们走了,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白蛇的目光,依旧有惊惧。
      老妇人连忙拉着年轻女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陆衍面前,对着他深深鞠躬:“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仙师!”
      年轻女子也捂着额头的伤口,含泪道谢,声音哽咽:“仙师大恩,我们母女没齿难忘。”
      陆衍收了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只白蛇身上,白蛇警惕地看着他,却也感受到了他并无恶意,低低地丝了一声,蹭了蹭老妇人的衣角。
      陆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疗伤的丹药,递给年轻女子,声音缓和了几分。
      “这药能治它的伤,每日喂一粒,也能治你的额头伤。它灵性尚存,并非恶妖,好生照料,等它伤愈,自会离去,不会连累你们。”
      老妇人抱着白蛇连连道谢,年轻女子含泪接过药瓶。陆衍没有多留,转身回到队伍里,面容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衍转身走回队伍,谢辞看着他,眸色微沉,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走吧。”
      众人跟在谢辞身后往客栈走去,方才的喧闹渐渐散去,灯会依旧热闹,漫天的花灯映着河面,温馨而美好,可众人的心情却各不相同。
      沈清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可她此时还在想:白蛇此次活下来了,可它还能活多久呢?
      林禾道:“陆衍师兄也太厉害了!刚才那一下也太帅了,直接把那些散修吓跑了!”
      “是啊。”可一开心的夸赞道,还瞥了一眼谢辞的背影,若不是陆衍师兄出手,那只白狐和老妇人母女早就惨了。
      陆衍听着身后三人的低语,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
      次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清风镇了。林禾去车马行还马车的功夫带回来一个消息,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整块没化开的苦药。
      “我听说那只白蛇死了。”他把马车的缰绳往秦风手里一塞,声音闷闷的,“听镇上的人说,天没亮的时候被人挂在屋前了。”
      “你说什么?”
      沈清立刻掀开车帘,没有想到只是一夜之间,那条白蛇还是没有被救下来。
      她将车帘放下,心里有些失魂落魄的,这不过只是一条白蛇而已,这世间就这么容不下它吗?没有想到昨天夜里它还被老妇人抱在怀里好好养伤,今天早上就没了。
      谢辞骑在马上,看了一眼队伍里沉默的众人。他只是让林禾上了马车,然后策马向前:“走吧,今天要赶的路还长。”
      马车轱辘转动,青石镇渐渐远了。
      沈清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沐一塞给她的桂花糖没有剥开。她听见可一在车厢另一头低声说:“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沐一没有回答,但轻轻拍了拍可一的手背。
      她明白的,这是一只妖,妖怪在这里就是容不下的,即使不是昨日的那些人还会是其他的人,人就是害怕妖怪的。
      窗外的晨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那块桂花糖的油纸被攥出了细密的褶皱,像一张皱巴巴的旧地图,她从指缝间看见阳光在糖纸上折出一道细细的虹,又散掉了。
      沈清看着可一几人,那他们呢,如果知道自己和一只妖怪同吃同住,是不是也会狠下心来除去她。
      队伍沿着官道走了大半日。午后歇脚时沈清在溪边蹲着发呆,陆衍从下游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洗手。他没有看她,水声哗哗地淌过他的指缝又落回溪里,带走指节上沾着的灰尘。
      “你昨天为什么要救它?”沈清问。“那只白蛇。”
      他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站起身,衣摆垂下来遮住了靴面上的一片泥渍:“只不过是看不惯而已,想救就救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但救了不一定能活,这世道对妖就是这样,你救它一次救不了它一辈子,是它没这个活下去的命。”
      沈清蹲在那里没有动,溪水映着她的脸,被流动的水纹揉碎又拼起来,她低声喃喃:“那你还救?”
      陆衍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救不救是我的事。活不活是它的事。尽人事听天命。”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偏了一下头,日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眼角那道旧疤照亮了一瞬,“不过我也只管我的事。”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拉得长长的,沈清蹲在溪边又待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队伍的方向走去。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见一旁的谢辞,这两个都是一样的人。
      谢辞随手拔了一根草,看见沈清郁郁寡欢了一个上午,说到底她还是一只小猫妖呀,对什么妖怪都抱着仁慈之心,觉得他们和她自己都是一样的。
      可是世间就是有坏妖的,那白蛇已经能咬死一只鸡,之后自然还会咬死一个人,此时不处置了它,之后等到真的伤人的时候,就已经后悔莫及了。
      但是她不明白,对于她来说妖才是好的。
      “算了,反正说了她也听不懂。”谢辞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话他即使说了,沈清也不会真的听进去,还不如就不说了。
      或许这个路上她自己看多了就会想明白这件事情了。
      那天夜里队伍在一处野外露宿。沈清靠着一棵老树坐着,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谢辞坐在火堆对面隔着跳跃的火焰,两人的目光偶尔在空中相遇,又各自移开了。
      可一和沐一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林禾抱着他的木剑在打呼噜,呼噜声一高一低地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
      温雨靠在不远处的马车旁边守夜,陆衍一个人坐在更远处的暗影里,背对着火堆,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风从野地里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把火苗压得一矮又一矮。
      沈清没有睡,她正好守夜,在这里也时刻盯着,只是她盯着火堆里那些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反复转着陆衍白天那句话。
      她想不明白,不知道谢辞按着她不让她冲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不知道陆衍,人真的是一个很复杂很难懂的东西,她真不明白。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火光照在她后颈上,暖融融的。
      她想这人间真的是很复杂的地方,有桂花糕那样甜的东西,有河灯那样亮的东西,也有白蛇那样的事。
      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分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