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梦》兰婳

1、那年相识

　　温暖的阳光照进院子里，越过半开的窗落在身形单薄的女孩身上。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相比起同龄人显得格外瘦小，瓷白的小脸上下巴尖尖的，嘴唇轻轻抿起，黑亮的瞳孔认真地看着庭院里的花草在阳光下舒展。
　　“小姐，您怎么把窗户打开了？早春的风还凉着呢，您身子虚弱，吹着了容易染上风寒的。”侍女春杏刚端着准备好的茶水点心回来，就看到站在半开的窗边的小女孩，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把窗户关上。
　　小女孩杨映雪看着窗户被关上，眼里浮起失落，却也没有开口阻止侍女。
　　关上窗户后，春杏转过身来，看着自家小小姐失落的神色，有些不忍心，蹲下身拉起她的手轻声安慰：“小姐，现在天凉，您身子弱，不能见风，等过段日子彻底暖和了，我们再出门好不好？还能赶上京城里夫人小姐们出城踏青呢。”
　　杨映雪垂眸看着俩人相握的手，安静片刻才低低回道：“好。”
　　见她情绪不高，春杏咬咬牙，说：“教您抚琴的女夫子快到了，小姐若是想出去，等学完琴，我们就去院子里坐坐，看会儿书，可好？”
　　春杏知道小姐是闷在屋子里太久了，自从深秋变冷后，小姐就甚少出门，到入冬后便是连院门都不出了。
　　第一场大雪后，夫人就不许小姐离开屋子，生怕不小心染了病，小姐要难捱上许久。
　　如今粗粗一算，小姐快有一月不曾踏出屋门了，再待下去，恐怕要闷出病来了，思及此，春杏更坚定了几分。
　　听到春杏的话，杨映雪总算抬起头来，看着她，眼里含着期许，问：“真的吗？”
　　“嗯，但是只能在院子里坐半个时辰，还要多加穿件衣服才行。”春杏说。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学琴吧。”听到肯定的回答，杨映雪总算高兴了几分，哪怕只能在院子里坐上半个时辰，她也是愿意的。
　　春杏牵着她走到准备好的琴案后，春桃刚好领着授琴的女夫子回来。很快，院子里响起悠扬的琴音。
　　一个时辰后，杨映雪裹得厚实坐在了院子里的桃树下，手里捂着一个汤婆子，静静地看着桃树上冒出的花苞和零星几朵早开的桃花。
　　却在此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隔着堵墙遥遥传来：“快点快点，再跑快一点，纸鸢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另一道微微喘着气的声音喊：“小姐！当心点，别摔着了！”
　　稚嫩的女声兴奋地回道：“才不会呢！快看，纸鸢飞起来了！”
　　杨映雪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然看到那片天空上一只老鹰形状的纸鸢缓缓升起，细细的线从纸鸢上延伸到墙后的另一个庭院。
　　“哈哈哈，纸鸢飞起来了！红缨，快把线轴给我！”稚嫩的女声越发兴奋起来。
　　听着那充满活力与欢快的声音，杨映雪有些羡慕，她还不曾放过纸鸢呢。
　　然而，还不等纸鸢飞上高空，一阵寒风吹来，将其吹得摇摇欲坠。
　　“啊！不好，纸鸢要掉下来了！”一墙之隔的女声变得惊慌起来，先前应是叫红缨的侍女的声音提醒：“小姐，快收线啊！别让纸鸢掉到其他地方去摔坏了！”
　　听着声音，杨映雪的心也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空中摇摆不定的纸鸢，然而风突然停了，纸鸢失去了依托，竟直直地朝着自家院子栽下来。
　　杨映雪急忙站起身，想去接住它，却见纸鸢晃晃悠悠地一头栽到了桃花树枝上，震落了几片娇嫩的花瓣。
　　看着高高挂在树上的纸鸢，杨映雪轻轻蹙起了眉，看向屋内还在收拾的春杏和春桃，有些犹豫要不要让她们帮忙把纸鸢取下来，送还给对面的人家。

　　轻微的沙沙声传来，是挂在树上的纸鸢被牵动，连带着树枝一起摇晃。
　　“小姐，纸鸢线许是被树枝缠住了，扯不下来了。”红缨站在墙的那头说。
　　“那边的院子是哪户人家的？有什么人住吗？”稚嫩的孩童声音询问。
　　“应是礼部侍郎家的院子，倒是不清楚有没有人住。”红缨回道。
　　过了一会儿，似是终于考虑清楚了，那道童声又响起：“那我们去找娘亲吧，让她带我们去把纸鸢找回来。”
　　“奴婢听小姐的。”红缨回话后，再无说话声响起，她们应是去寻人了。
　　知道她们等会儿要过来，杨映雪有些紧张，她匆匆回到屋子里，问：“春杏，你知道桃树那侧的墙紧靠着的是哪户人家吗？”
　　春杏放下手里的东西，疑惑地看向她，道：“那是宣武将军府，李将军家的后院花园，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刚刚有只纸鸢从那边落到了我们院子里的树上，是那李家小姐的，我隔着墙听到她们说一会儿来取。”杨映雪回想了一会儿，爹娘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朝堂政事，只隐约记得爹爹说过，宣武将军的两个儿子年少有为，却没提过宣武将军还有个年纪尚小的女儿。
　　没能想起来什么有关李家小姐的事，杨映雪有些失落，因为身体原因，她甚少出门交际，难得有年龄相仿的人来，她却不知怎么做能让对方多留一会儿。
　　“春杏，你再去准备些新的茶水点心吧。”杨映雪犹豫了一会儿，只能让春杏先准备些待客的茶水。
　　“小姐可是想邀请那李家小姐做客？”春桃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询问。
　　杨映雪不好意思地点头：“嗯。”
　　听完这话，春杏说“那我去准备些这个年纪的孩童喜欢的吃食。”
　　“嗯，要多准备几样。”杨映雪吩咐，于是春杏笑说：“小姐放心，定能帮您把人留住。”
　　杨映雪也抿起点笑，不理会她的调侃，问春桃：“春桃，你说我的衣衫招待客人合适吗吗？”
　　春桃蹲下为她理了理发髻，整理下衣衫，说：“小姐放心吧，都是妥当的、能见客的衣裳。”
　　整理好后，春桃牵起杨映雪的手往屋外走：“小姐，我们去看看那纸鸢挂哪了？搭梯子上去能不能取下来。”
　　“好。”杨映雪跟着春桃向外走去。
　　所幸风筝挂得不高，找个高壮的家丁搭梯子上去就能取下来，只是线被树枝缠住了，不好解开，要剪断了重新给纸鸢系新的。
　　确定了情况，两人就在院子里坐下，等着客人上门。
　　俩人稍等了一会儿，春杏就带着准备好的茶点回来了。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春杏起身去开门，和门外的侍女说了几句，回头看向杨映雪，杨映雪对她确认般点头，于是春杏打开门将人迎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小女孩，也是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皙，头发用红色的发带束成高高的马尾，长长的发带顺着头发垂下，潇洒利落。
　　小女孩的眼睛格外明亮有神，身形笔直，即使身处陌生的地方也毫不怯场。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都是干练利落的样子。小女孩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的主仆三人，有些惊讶，但是立刻扬起笑来，对着杨映雪见礼，道：“杨小姐好，我姓李，名含章，乃宣武将军府之女，今年八岁了。”
　　杨映雪连忙回礼，道：“李姐姐好，我姓杨名映雪，乃礼部左侍郎之女，虚岁八，姐姐唤我映雪即可。”
　　“好啊，我唤你映雪，礼尚往来，你也只需唤我含章。”简单寒暄过后，赵含章直接表明来意：“今天突然来拜访，是因为我的纸鸢不小心挂到你院子里的树上了，不知道你有看到吗？”
　　“看到了，在这边。”杨映雪边说边为她引路：“挂得有些高，我叫下人寻把梯子来取吧。”
　　赵含章看到了树上的纸鸢，是挂得有些高了，便道：“那就麻烦映雪啦。”
　　“不麻烦的”杨映雪转头吩咐春杏：“春杏，去找管家拿梯子来，再找个高一些的家丁过来。”
　　“是，小姐。”春杏应下，转身出门去了。
　　杨映雪看向赵含章，问：“春杏找人回来还要一会儿，外面冷，含章要不要先进屋喝点茶？我们坐着等。”
　　“好啊，那就多谢映雪了。”赵含章于是跟着她进屋去了。
　　两人坐下，杨映雪给赵含章倒了一杯茶，又把桌上的点心往她面前推：“这是厨房新做的点心，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赵含章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有些被这口感惊艳到了：“很好吃，外面的皮是甜的，里面的馅却有些酸，是用什么做的？”
　　杨映雪见她喜欢，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里面的馅是青梅做的，早前府上的青梅熟了，但是口感酸了些，少有人吃，厨房的厨子便收来做了青梅酱，做点心的时候放一些，倒是适合不太喜甜的人。”
　　赵含章三两口把点心吃完，赞许道：“青梅酱吗？很不错的想法，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这点心正好合我口味。”
　　“那等你回家的时候我送你一些吧，这样你不管什么时候想吃都能吃到。”杨映雪不由更加开心了，如果送过礼物了，那她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赵含章没有推辞，到目前为止，她对杨映雪的印象都很好，所以也不介意交个朋友，于是便道：“好啊，那就先谢过映雪啦，正好，登门拜访，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红缨，呈上来。”
　　听到呼唤，红缨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长条盒子递给赵含章，赵含章接过，放在杨映雪面前的桌子上：“打开看看，喜欢吗？”
　　盒子里是一只翡翠簪子，通体由一整块翡翠雕成，种底细腻，如冰般清透，簪头雕成了莲花的形状，晕染着漂亮的翠色，小巧精致，栩栩如生，簪身上点点暖黄的色泽点缀其间，恍若日出时云层被晕染上金色，整只簪子素雅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