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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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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我死在了4月17日的傍晚。
准确地说，是我的同桌林默死在了那个傍晚。
他是全校公认的天才，清冷寡言，却在高考前两个月，从教学楼天台一跃而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只是压力太大了。
可我不信。
因为我是唯一看见他最后笑容的人——那个笑容太温柔，太释然，根本不像是绝望的人会有的表情。
我想追上去问清楚，却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一黑。
然后，我睁开了眼。
手机闹铃响起：4月17日，早上7:00，天气晴。
我又回到了这一天。
——
沈念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还在抖，身子还在颤，他摸索着床头，摁灭闹钟，打开手机——4月17号，7：00
噩梦...最近压力太大了。
“哎呀老沈！都说了别多进货！进这么多香蕉卖不出去，留在家里养蛊吗？！”房间外，是李文晴女士教训沈老头的闷声。
沈念的家庭和大多数一样，普通，平庸，勉强算是不缺吃，不缺穿的幸福生活——他们有一家小超市。
大概是沈海铭先生又多进货了，别看他们现在吵，晚上吃完饭照样坐在一起看电视剧。
沈念在床上缓了缓神，只当是平常的一天。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沈念就去了早餐摊，前面的一个老大爷居然要求加三个鸡蛋。
不会蛋白质过盛吗？沈念想着。
沈念急急忙忙的跑进教室的时候，点背的，班任今天守在门口。
吃了教训，沈念赔着笑就往教室里面挤，结果一下子撞在了自己同桌——林默的怀里。
“啊...抱歉啊。”
林默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端着水杯默默往回走。
第三节是英语课，林默感觉身旁的人点了点脑袋，随后趴到桌子上了。
睡着了...
第四节课刚上课，沈念第三节课睡饱了，正支着下巴转笔，扭头却看见大学霸林默正趴在桌子上，另一只手还若有若无的护着腹部。
“林默？你怎么了？”沈念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老师，随后弓着腰，压着声音，询问自己的同桌。
林默却半天没有动静，就在沈念要推推他的时候，他却面无表情的坐了起来：“没事。”
大学霸丢下这一句，就打开了笔记本，一副不打算再搭理沈念的架势。
被甩了冷脸，沈念也不恼，只是静静的观察他。
那张带着少年气的侧脸，眉眼间尽显英气，面无表情的时候帅，笑起来的时候……
沈念没见过。
对哦……他没见过林默笑。
这样想着，视线渐渐下移到他那张轻抿的薄唇——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白。
肚子疼…被打了？胃病？咳嗽的？笑的？
沈念头脑风暴后，得出结论——饿的。
这波属实人类群星闪耀时了。
“沈念！这道题你来答！”
被提名的沈念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呃…啊。”先说点什么拖延时间，其实视线快速扫过课本。
“这道题吧……”在哪！在哪！在哪！
“我感觉吧……”难道要翻篇？！！
“选c……”是林默压低的，少年气的声音。
“选c！！”
沈念暂时无罪释放，平安落座。
“我靠……吓死我了，幸亏你提醒我了。”
林默看着沈念劫后余生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在沈念发现之前扭过来脑袋。
——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念没吃几口，就被朋友叫着去打篮球了，有点奇怪，今天和昨晚的梦有点像，沈念这样想。
但他还是去了，悄摸的逃了下午的三节课，直到快晚自习才回来。
“林默？你不吃晚饭啊。”沈念特意赶着晚饭点回来，他中午没吃几口，后来又打了一了下午球，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不吃，你自己去。”
沈念眨了眨眼，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薄汗，又喝两口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冰水，随后，才唔了一声，去吃饭了。
迟钝，林默这样想。
晚自习第二节上课前，林默每天都会离开座位，美名其曰，‘透透气’。
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学霸嘛，有自己的节奏。
沈念没多想，支着下巴转着笔，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数学大卷。
可20分钟后，林默还没回来，沈念突然背脊发凉，他突然想到自己做的噩梦。
——也许那不是噩梦，是一种预警呢…
沈念身子突然抖了一下，身上一下子起起鸡皮疙瘩。
‘我得见林默。’这个在沈念的脑海里猛的蹦出来，随后在老师同学们的强烈注视下冲出班级。
林默，我借的橡皮还没还你。
抄完的笔记也还在我的桌洞。
你不能死，林默！你得活着！
沈念跑上天台的时候，平时紧锁的天台门大敞着。
门外的夕阳晃的沈念睁不眼，而夕阳中唯一的剪影，是林默。
林默坐在墙围上，背对着夕阳，面对着沈念。
“林默！别跳！别跳！你得活着！你不能死！”
说着，沈念便大步迈上最后几个台阶，而林默的身体却已经开始微微后仰。
“林默！林默！”
沈念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时，却被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也终于看清了林默的脸——释然的笑。
“林默——！”
肉‖体坠落的声音，同学的尖叫声，老师疏散同学的叫嚷声。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了，沈念站在林默坠楼的地方往下看，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念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剧烈的耳鸣充斥着他的耳朵，阵痛着他的脑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原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了。
沈念的时间停止了，停在了4月17号林默死亡的这天。
这是一次循环，老天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而他，却只当做是普通的一天，丝毫没起疑心。
明天醒来，会是18号吗？！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同桌了吗？
为什么明明察觉到不对了，还是没有做任何行动。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校园生活，混着日子——这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循环的原因。
以上，是沈念的第一次循环。
他什么也没做，至少沈念是这样想的。
沈念魂不守舍回到家的时候，李文晴女士和沈海铭先生不出所料的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儿子回来了？”沈海铭扭过头，看到的是蔫了吧唧的沈念，而不是平日里嘻嘻哈哈，心比肝大的儿子。
刚想叫着李文晴女士去安慰安慰自家大儿砸，可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儿子却鸟都没鸟自家父母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句话没说。
“媳妇儿，咱儿子不对劲。”
李文晴扭过头，看向自家丈夫：“又挨打了吧。”
“去去去，我大儿子还能天天让人欺负，感觉像…失恋了！”沈海铭一脸八卦“这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
李文晴无语的抿了抿嘴：“他不想说，先不问他，看他明天早上什么状态，再问，你今天少去撩次他。”
明天啊…还是希望明天别来。
沈念躺在床上，空白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些，不在沉溺于同桌死亡的悲伤。
他前天不是做的噩梦，而是第一次的亲身经历。
而今天，是循环的第一天。
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同桌，那么假设，明天又开始循环，他又该怎么做呢。
给他打进医院？晚自习之前给他堵在班级绑起来？
少年的想法天马行空，东一撇，西一捺。
沈念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他循环的次数是多少呢。
万一，他还没来得及救下林默，循环的次数就结束了，该怎么办。
…………看来要尽快，都说事不过三，今天他他已经浪费了一次，明天的机会要更加珍惜起来。
沈念想明白了，起身就要翻书包，还没碰到书包，他突然一顿。
“……居然循环，那还写什么作业。”
沈念美美的刷手机去了。
现在闹心，也解决不了事情，倘若一直困在前天，和今天，那给他无数次机会，也只会困在无数个前天和今天里。
当时只道是寻常，可现在已经不是当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