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掉马甲后被死对头当猫娇养了》捉白马

15、不在乎 一只被弃养

　　哑巴小白花低着头，静静看着那个翻了面的面具。

　　点睛的眼睛呆滞又蠢，他弯腰想捡起来，却被正在气头上的钱金宝踩扁，然后一脚踢飞了。

　　“艹，你踏马是不是不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还敢去捡？！”

　　就算是脾气再好，再任他搓圆揉扁的小白花这时候也像有了火气。

　　钱金宝看到对方长刘海下皱起的眉。

　　对，就是这样，本来就是应该这样的。

　　你看的我就是这样，不安静，不知情达理，浑身上下都是坏毛病，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接下来应该不装了，应该向我发火，向我撒气，最好能撸起袖子打一架，然后我们就彻底斩断这本就脆弱的关系，再也不见……

　　钱金宝气的抖着嘴唇 ，像一只浑身炸了毛应激的猫。

　　风掀起杨弃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白花走近了两步，小心翼翼伸出手，将坏猫因为剧烈运动而扯开的衣领拉链往上拉了拉。

　　“我没看你笑话，我说过的，我喜欢你是真的。”

　　这一句话像根轻飘飘的羽毛，瞬间便抚平了那颗焦躁的心，还激起一层动人的涟漪。

　　“来找你也是真的，从头到尾我都是担心你，这几天我真的很想你。”

　　“……”

　　炸毛的坏猫一下子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他的余光扫到杨弃脚上，那双洗的发白的帆布鞋，鞋底都快磨平了，边上还沾满泥泞。

　　这人穷的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还愿意翻山越岭来山沟沟里找他……

　　钱金宝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该死的小白花，说话一套一套的，只叫他心里那团麻翻来覆去的乱。

　　他错开脸，推了一把对方，拉开这过分近的距离，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信……”

　　杨弃见状似乎又要郑重再重复一遍那些酸牙的话，坏猫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咳嗽两声，脸都被熏上了一层害羞的薄红。

　　“好了，你别说了……”

　　再次对视上那双深如墨色的眼睛，坏猫的脑袋晕晕的，像缺氧了一般，他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耳边只剩砰砰砰的心跳声……

　　“你们是谁！”

　　一声尖利的嗓音骤然撕裂这暧昧的氛围，拐杖敲在地上咣当咣当响。一个老太太从旁边巷子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她停在二人眼前，然后目光落到地上，那个被钱金宝狠狠踩扁，然后一脚踢飞的马头面具。

　　白色的纸，像一张干瘪的脸皮贴在地面上。

　　老太太手中的拐杖咣当一声脱手了，她像个无措的孩子，扑过去跪在地上，佝偻着腰用那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捧起那张面具，搂到怀里嚎啕大哭。

　　杨弃站在原地没动，还是钱金宝跨出两步，拾起地上的拐杖，想递过去，但老太太一直在哭。

　　这个老太太格外眼熟……

　　钱金宝一拍脑袋，哎呦！这不就是他在幻觉里那个让他留宿还给他做了一碗面的村民嘛。

　　老太太哭了很久，直到她哭累了，呆呆的眼睛瞪着远方。

　　“……报应”

　　她开口的声音又哑又涩，神经兮兮道:“全村人都死了，下一个就到我了……”

　　忽然，老太太像个生锈的机械玩偶，被鬼上身了一样，整个人性情大变，突然歪脖子转向钱金宝，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钱金宝怕的不行，他的小腿肚子一直在抖，膝盖都软了半截，老太太说话的时候，他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后背。

　　但他没往后退。

　　至于他为什么没跑，大约是脑子抽了，也可能是不想在杨弃面前丢脸，总之，他不退反进，还主动往前一步，挡在杨弃面前。

　　“站我后面……”

　　钱金宝硬着头皮道。

　　他能感觉到杨弃在他身后站着，安安静静的。

　　明明是个比他高，比他瘦的小白花，可不知道为什么，钱金宝觉得自己挡在前面的动作有点多余。

　　但无论怎样，男子汉的气势不能输！

　　老太太扯了个诡异的微笑，缓缓说:“宝宝，你回来了呀~”

　　钱金宝一愣。

　　这声音，这神态，这语气……

　　像极了那个狠心抛弃他的那个女人，下一秒不知道她嘴里出来的是甜言蜜语的刀子还是污秽难听的脏话。

　　那老太太竟是他妈！

　　眼前的女人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拐杖也不要了，佝偻的身子也站起来了，花白的头发被风吹散，在空中飘舞。

　　她双手掰开那个被踩扁的白色马头面具，一点一点，将它套到自己的头上，那被踩断的竹条，断口处锋利的可怕，她却像一个不知道痛的木偶人，即使划出一片鲜血，依旧将马头面具往自己头上戴。

　　“你怎么才回家呀？妈妈好想你呀……”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那个面具后面传出来，随着声音涌出来的还有一片顺着脖颈流下的鲜血。

　　钱金宝的喉咙一下子被抓紧了。

　　“……妈？”

　　面前的老太太没应，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在辨认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然后忽地偏过头，跟断片了一样，转身要走回阴影里，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

　　“我钱呢？谁看见我钱了？”

　　钱金宝想都没想就跟着她跑过去了，杨弃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他喊了对方一声，但对方跟鬼迷心窍了一般，一步没停。

　　杨弃在他跑出去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挪开步子，抬脚跟了上去。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像是早就知道钱金宝和他妈会相遇，早知道他俩会跑去哪里，早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好像他等这一刻等许久了……

　　钱金宝跟着他妈拐进来一间熟悉的房子，门口有棵歪脖柿子树，是他家，又不像他家。

　　里面空荡荡灰扑扑的，像是好多年没人生活了……

　　他妈一直跑到厨房角落的水缸面前，两只干瘦的跟树杆子成精了的手臂，伸到水里捞了捞，捧出一摊空气，然后举到阳光下摊开看。

　　可惜，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妈跟神经病人犯病了一样，捧着手中的空气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翼翼把那捧“看不见的东西”往衣裳兜里塞，塞完还拍了拍，好像这才保险稳妥些。

　　揣完一个，她又趴在缸上，两只手重新在空空如也的缸里划拉，还越划越着急，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别人就发现了，嘴里不停念叨着。

　　“嘿嘿嘿……都是我的……都别跟我抢！都是我一个人的钱！”

　　钱金宝就站在她身后的几米之外，看着母亲跟疯了一样，神志不清的一举一动，心里难受极了，既恨她这么多年依旧贪财不变，又可怜她狼狈的模样。

　　终于，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冲着女人大吼。

　　“钱钱钱！你眼里只有钱！”

　　钱金宝捞起执迷不悟着魔了一般的母亲，气愤的咆哮化为一声夹杂着委屈的哽咽。

　　“我难道就值五百块吗？”

　　那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又继续扒拉，嘴里念叨的声音更快，快到变了调子。

　　“五百块不够……不够……还要再多一点……五百块不够……”

　　“妈妈！”

　　钱金宝大喊一句，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发出来的，“我是人，不是你的物件！”

　　那女人乱划拉的手停了下来，她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白花花的发丝耷拉下来，落在那些一一条，被称为皱纹的沟壑。

　　“别打断我……”

　　她说，嗓子又尖又脆:“我在数钱！数钱的时候别说话！会数错的你知道不知道！”

　　钱金宝心底的那个东西忽地一声碎了，眼眶酸的要命，他不想哭，很丢人，但他控制不住眼泪的奔涌。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脑子像倒带一样闪过许多画面，稀的像水一样的半碗粥，砸过来一连串丢人现眼的脏话，被兄弟姐妹推倒爬起来后，双手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泥土缝……

　　他以为自己不恨了。

　　钱金宝看着那个被称为自己母亲的白发老太太，看着她跟入魔一样，去抓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他忽然发现自己都记得。

　　他一直以为爸妈为自己取名金宝，是把他当做金子一样的宝贝，现在才发现他哪里比得上金子宝贵？

　　不过是自欺欺人，真是好讽刺啊！

　　他抬头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他想问自己如果值五百块，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但他没有问，他知道答案。所以钱金宝只得干笑了两声。

　　然后猛地抬脚，踹向水缸。

　　上了年头的陶土缸早就脆弱不堪，轰的一声炸开，碎片崩了一地。

　　缸底残留的一点脏水流淌到地上，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诡异的马头面具，没有金子，也没有钱。

　　钱金宝站在这堆碎片中间，胸口被汹涌的情绪激的大喘着粗气，脸上全湿了，滚烫的液体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

　　杨弃站在他身后面的一段距离，方才还温顺的面容此时都埋在阴影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隔的远远的，没有上前。

　　钱金宝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脸，蹭的皮肤发红，他吸了一下鼻子，装作无事发生，撂下一句平静的话。

　　“我们走。”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经过杨弃的时候也没有停，他这次没有再回头看那个被称为自己妈妈的那个女人是什么眼神，什么反应。

　　他这次是真的不在乎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的一句话：“孩子和母亲是一体的，后来才慢慢分开。”

　　他那个时候不懂，但现在懂了。

　　如果说人生下来被剪断脐带的那一刻才算真正的新生，那他经历了三次。

　　第一次是稚子哇哇落地时。

　　第二次是被卖了五百块好价钱的那个大晴天。

　　最后一次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