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马头面具 相亲相爱一 ...
-
总之,他就是看小白花不顺眼。
钱金宝先是装善良人设,屡屡暗地使坏,却在人群中冲到最前面去英雄救美,本想因此收回来自己应有的关注度,可次次以失败告终。
他烦了,不想演了,当众羞辱小白花。他等着对方翻脸,露出丑态,可杨弃不还嘴,不生气。
钱金宝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到棉花上,反而气的自己胸口疼。
后来发生了器材室那事,是杨弃从光里走出来救了他,他心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第二天早上醒来,更是被对方的表白砸的闷头一击。
他不信,也没法信。
姓刘的那死胖子喜欢他,是因为他能当自己向上谄媚的工具。他妈喜欢他,是因为他能卖五百块钱。傅先生喜欢他,是因为他还有用,他长的像首富私生子。
从来没有人真正喜欢过他。
所以杨弃说喜欢自己的时候,钱金宝第一反应就是 :你也来骗我,你是有图谋的,你也从不曾看到真正的我。
梦中他又回到那天清晨,这次他从杨弃怀抱里挣脱出来,浑身发抖,还用尽所有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响亮的呐喊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撞来撞去。杨弃还是跟往常一样,站在旁边,温吞不语,黑框眼镜下投落的阴影遮住了面容。
他没走近也没走远,就那么站着,像是鹤立鸡群,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窗外的风吹的他身上的白T恤翻飞作响。
杨弃低垂着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钱金宝没听清,他刚抬脚走近一点,然后突然脑袋一痛就清醒了。
“唔……”
是大巴车颠了一下,钱金宝的头被惯性带动撞到车窗上,醒了。
窗外还是连绵的山脉,金灿灿的夕阳已经落下,天已经快黑了。
钱金宝坐直身子,抹了把脸,他看着窗上的倒映着的那张脸,头发睡的乱糟糟的,眼睛还红红的。
他盯着自己的倒影,恍惚了一下,他刚才还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似乎比当时的自己还要小一两岁,手里攥着橘子糖,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自己,眼里都是咒怨。
他追上去想问为什么,那孩子却转身跑进雾里,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钱金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嘴里一股橘子的甜味,但他今天没吃糖啊……
他舔了舔嘴唇,那股甜味又捕捉不到了,就跟着荒唐不可捉摸的梦一样。钱金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骂了一声睡傻了吧。自己怎么没有印象小时候还有朋友?
算了,梦已经结束了,一切都不重要了,钱金宝对自己说。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可怜,也不需要怜悯,即使背负骂名,他也会拼命证明自己比所有人都要强!
钱金宝早在心中埋下一颗较劲的种子,他等待着自己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几个小时后,钱金宝站直身子,抬头看到一片小而密的村落,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往前走到村门口。
走到半路,他拦住了一个提着挎篮烧纸回来的老太太。
“嬢嬢,我打听个人,钱大柱家在哪儿?”
时间太久了,他都已经忘记家在哪儿了。钱金宝盯着老太太的脸看了好几秒,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但他说不上来,最后总结为一个村里的人应该长的都差不多。
老太太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眯着眼想了半天,回道:“谁?我们这没这人啊。”
“怎么会没人呢?”钱金宝有点急了:“就门口有棵歪脖柿子树的那家。”
他怕自己描述不清楚,手舞足蹈比划那棵树有多大,有多宽。
但老太太还是摇了摇头。
“没见过,俺们马家村里没有姓钱的,我嫁过来三十年从来没听过什么钱大柱。”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他家就在马家村,家里有棵歪脖老柿子树,父亲叫钱大柱,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家里有六个兄弟姐妹,都面黄肌瘦的,母亲脾气不好,贪钱势利,每天的骂骂咧咧的。
钱金宝站在路边,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慌忙补充细节。
“……不可能,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我爸叫钱大柱,我妈叫 ……我妈叫 ……”
钱金宝的话卡住了。
他母亲叫什么?忽然想不起她的名字了,记忆里只有一张空白的脸,挥舞着铁勺在院子里骂人,可她姓什么叫什么钱金宝完全记不起来了。
他那些兄弟姐妹呢?
钱金宝看到他们几个手拉手站成一排,记忆的潮水打湿了衣衫,然后淹没了他们的头顶,纸糊的脸也像被泡烂一样,沿着圈碎成一团。
一股无名的陌生感从脚底慢慢爬了上来,脊背发凉。
钱大柱呢?真的是他父亲的名字吗?
他那些所谓的家,父母,兄弟姐妹,真的存在吗?
“小伙子?”
老太太伸出布满饱经风霜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应该是记错了,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下山的路也不好走,要不先在我家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
钱金宝环顾了一下四周,应是现在很多人都外出打工离开大山的原因,村子比他记忆里破旧了许多,烟火气少了许多,走半天,就遇上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
住一夜也好,明日他挨家挨户去找,总能找到有歪脖柿子树的家。
就这样,他稀里糊涂就在老太太家住下了。
老太太姓刘,一个人住,家里只有一条老黄狗,听说孩子在城里过好日子不回家了。
许是长久没跟孩子见面,刘老太太拉着钱金宝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话,说自己家孩子有多孝顺,还亲手去下了一碗面端过来说:“吃吧,孩子,吃完早点睡,赶路也累了吧……”
钱金宝饿坏了,他忙活了好几天都没吃上一顿正经的饭。
刘老太太手艺很好,汤底很鲜,面是手工和的,然后切成细细的条,里面还卧了个土鸡蛋,搭配着几片青菜,香气直扑而来。
他仔细端着那碗面埋头吃,因为太急了舌头还被烫了一下,他吹了吹缓了一会儿,很快便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这碗面让他想到了妈妈做的饭,那是快遗忘的味道。
刘老太太端着空碗走的时候笑的很慈祥,又嘱咐了几句早点休息,就带上门出去了。
钱金宝吃饱了,心满意足。躺倒到床上,任由被太阳晒过的棉被味埋没他……
灯灭了,困意却消失了。
他在黑暗中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背靠着墙壁,脑子里翻来覆去在想刘老太太那句这个村压根就没有姓钱的人家那句话。
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他明天一定要查个清楚!
但此时钱金宝怎么也睡不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后来,硬挺到半夜,他好像才扛不住迟来的困意睡了过去,不知道睡着了多久,只是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了。
那声音隔着墙都能穿透过来,很热闹,能听到有人在笑,有人在闹,还有人在呼喊,有鼓点声,有人在唱歌……
钱金宝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门外的光透过门板下面的缝隙钻过来,似乎在邀请他也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穿上衣服推开门,院子里没人发出声音,那只角落里的老黄狗也安静卧在一角睡的正香。
钱金宝顺着光和声音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绕过了几间房屋,终于在村中央的空地上看到了那团光亮。
是一团几人高的大篝火,火烧的极旺,橘红色的火舌窜的老高了,把这片空地照的跟白天一样,亮堂极了。
白日里他以为的那个空荡荡,人迹罕至的村子,此时挤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挤在那片空地上,围着篝火,拉着手围着圈欢快跳舞。
他们人人头上还顶着个面具,看不清表情,面具是马头的形状,纸糊的,上面绘着花花绿绿的油彩,在火光下一晃一晃的,熠熠生辉,连影子也在纵情舞蹈。
鼓点声在空中舒展飘动着,还有人在一起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低沉到听不出词,只有呜呜呜的旋律在风中来回荡。
钱金宝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这空地上少说也挤了有四五十号人,好家伙,感情自己村的人都不好白天出门,就晚上猫头鹰作息出来蹦跶扰民是吧。
“哥哥!”
一个戴着红色马头面具的小女孩从人群中跑过来,脚步声哒哒哒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闪烁的火光下,马头面具上的红眼睛显得有些呆滞诡异,但那面具下的声音却是脆生生的:“哥哥!一起来跳舞呀!”
钱金宝退后了两步,意思是婉拒了,他一向不爱凑热闹。
谁想到那小女孩竟如此不怕生,小手又软又暖和,紧紧拽着他不肯撒手:“来嘛哥哥!和我们一起!”
他挣脱不开,只好随小女孩去了,刚被拽进人群中的为他而裂开的缝隙,下一秒那些戴着马头面具的人就围了上来。
钱金宝还没来的及站稳,左边就有人挽上了他的胳膊。
???
他扭了一下身体,没挣开。
然后听见一个记忆深处的声音从头顶轻轻落下,很轻,像是一句叹息。
“宝宝,你怎么才回来,让妈好好看看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