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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回来了 回家啦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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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孤独灵魂的依偎，大抵是世间最美妙的事。
柏时清手里提着医院的塑料袋，一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
独属于黄昏的风吹拂脸颊，吹起发丝。
孩童喧闹，树叶沙沙作响，路灯照着他消瘦单薄的身影。大衣看起来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柏时清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双眼低低垂着，纤长的睫毛盖住了大半的眼眸，让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哥……”一个男孩抱着球挪步到他旁边，“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柏时清像是一下从思绪中抽离，他转头看着一脸天真的男孩，勉强挤出一个笑。
他没有接上小男孩的话，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小朋友，如果一个人的生命即将来到尽头，他应该干什么？”
男孩撅着嘴思考了一阵，这样回答道：“嗯……虽然我不知道别人会怎样，但我的话……”
“我会把世界上的冰激凌，薯条还有汉堡吃个遍！”
他掰着指头，“还有游乐园，过山车……”
真好啊，柏时清这样想。
*
“柏先生……”医生满脸踌躇地思考接下来怎么和柏时清说他的情况。
“您家属在吗？”
柏时清微微一愣，低下头笑了笑：“他在外地出差，您直接和我说吧。”
*
“胃癌晚期……”柏时清蹲在街角，轻抚着一只流浪猫的头顶，“太突然了啊……”
其实可能早有预兆，从去年一直到现在时不时的胃疼，反酸。他一直以为只是上学时饿出来的胃病，去药房配了点药，也没太在意。
说起来，这次去医院检查还是因为南溯看他胃疼起来脸色太难看了。
谁知道事情会这样呢。
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拱这柏时清，令人的心禁不住地软下来。
“你说，南溯知道我选择放弃治疗，会骂我吗？”
小猫弱弱地喵了一声，舒展了身子，躺回了好心人放的毛绒小窝里。
柏时清见状，把手臂撑在膝盖上站了起来，用近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不起。”
*
柏时清一步步踏上了公寓的楼梯，昏黄的灯一闪一闪，像极了他此时忐忑不安的心。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家里灯亮着。
！
柏时清双眼睁大，激动地向房内喊道：“哥！你回来了！”
拖鞋拖沓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男人穿着家居服，像是刚洗完澡，眼中似迷蒙上一层水汽。
冷硬的眉眼在看到来人时也松懈了下来。
“南溯哥！”柏时清小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像是要把整个人融入南溯的身体里。
柏时清抬头，从南溯的视角向下看，他的眼睛亮亮的，眼里有他。
柏时清委委屈屈的嘀咕，“你这次怎么出差这么久……消息都不怎么回……”他又把头埋在了南溯的心口。
南溯安抚性的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这次去国外出的差，信号太差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作势要给柏时清看，洗清怨名。
柏时清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不由自主地笑。
他和南溯小时候就在孤儿院认识了，那时候，别的小孩子都说他是“灾星”。
但在他的记忆里，别人都模糊了，唯独久久留存着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少年双臂张开，护犊子一般地将缩在角落的柏时清拦在身后。
他是那么的干净，是柏时清灰暗童年的太阳。
南溯见柏时清突然开始发呆，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我的清清怎么看起来瘦了这么多。”
“有去医院吗？”他领着柏时清在沙发坐下，随口问道：“医生怎么说？”
柏时清试图把抱枕拖过来的手一顿，“去过了……”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还是把猫咪形状的抱枕抱在了怀里。
南溯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把脸凑过去，“能告诉我吗？”
他又坐地离柏时清近了些，将人揽进怀里。
“胃癌……”
柏时清没有隐瞒，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下发出似的。
他回来的路上想过不告诉南溯的，但他做不到欺骗他。
医生说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严重的症状总归是瞒不住的。这些天他饭也吃不下，听了南溯的话勉强塞一点大部分也吐出来了。
医生看他难受的厉害，开了些营养液，被柏时清藏在衣柜里。
他不是很想让南溯知道，他连饭都吃不了。
不然他又该担心了。
南溯皱着眉，柏时清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得轻轻说：“我不想呆在医院里，我讨厌医院……”
“治疗会掉头发，会变得不好看，我想漂漂亮亮地陪你……”
南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微微叹气，“那你想去哪？”
不知怎的，他想到了那个小男孩说的话，“我想去游乐场，想吃冰淇淋，想去看看外面。”他把头埋进南溯披着的大衣里，小动物似的蹭了蹭。
“先休息。”南溯揉了揉他的头，轻轻的，像一阵风，“明天带你去。”
“好耶！”柏时清欢呼，吧唧亲了下南溯的脸颊。
墙上的指针指向七点，南溯从房间拿来毯子盖在柏时清身上，“我去做饭。”
柏时清打开电视机翻了翻主页，发现并没有什么想看的，便专注听着厨房叮铃哐当的动静。
推拉门映着南溯忙碌的身影，挟着暖色的灯光。
像千千万万普通的情侣、家人一样，平淡又温馨。
柏时清感慨：如果永远这样就好了。
*
南溯也许是出差太累了，收拾完碗筷就抱着柏时清睡着了，柏时清去卫生间吐了几次他都没醒。
柏时清揉着肚子，蹑手蹑脚地躺回南溯怀里。
南溯的体温比他高，很暖和。
他喜欢这样被南溯圈着，就像小时候，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
薄薄的被子盖不住两个孤单灵魂。
于是，南溯总是仗着比自己高而抱着自己睡觉。
他会说：“小豆芽这么瘦，我肯定要护着你啊。”
……
“叮咚！”南溯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柏时清的回忆，看南溯睡得很沉，就摸索着拿到了他的手机。
主页是二人的合照，柏时清对此很满意。
南溯的手机里有什么呢？他很好奇。
柏时清解锁手机却要密码，他想了想，先是输入了南溯的生日。
“990616。”……不对。
还有什么呢？
柏时清有个邪恶的想法，他又输入了几个数字。输完后便单手捂着眼睛，虚虚盯着屏幕。
“000907。”他的生日。
柏时清心中的期待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他的生日！南溯如果用他的生日做密码，就代表他是其心中最特别的那个人！最喜欢的人！
手机振动了一下，没解锁。
……
良久，柏时清又输入了密码。
“260219。”
手机开了。
柏时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并不知道这串数字的含义，也不知道南溯为什么要将它设为密码，匪夷所思的是自己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能打出这串数字。
就如同肌肉记忆一般。
柏时清眼睑低垂，稍稍侧了下身，挡住了手机的光线。
打开微信，置顶是“清清猫”。
对话框的消息还停留在二月十九号他给南溯发的猫猫表情包。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jpg”
哼，这么久都不回我的消息！
柏时清嘴角上扬，点开输入法，发了一个“我是大笨蛋”的表情包。
一只哈士奇不停地从沙发跳到地上。
柏时清不由得将身后人的那张代入到这只哈士奇上……
他噗呲一下乐了，又向下滑，一堆工作记录。南溯真的很辛苦啊……
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搜索引擎，看到了南溯的搜索记录。
“胃癌晚期。”
“胃癌晚期治疗方案。”
“胃癌晚期不治疗能活多久。”
“胃癌晚期有多痛苦。”
“爱人胃癌晚期，怎么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胃癌患者忌口。”
……
一页页全是这样的搜索记录，从他告知南溯自己胃癌的消息起，终于他入睡。
柏时清熄了手机，将它放了回去。
转过身，轻轻回抱住南溯，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就像小时候那样。
被子也足够大，盖的住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