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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闯进了我家 雨意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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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意压城。
在城市地图没有标注的深处，“回声”实验室寂静如墓。
“AI-07系统自检完成。神经拟真网络加载率100%。” 手术台上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像一块刚刚打磨好的玉，尚未浸染任何温度。“指令接收完毕，‘回声计划’正式启动。”
陈启明博士走近控制台，镜片反着冷光，目光像在检视一件精密仪器，又像在审视一个……即将被释放入未知水域的漂流瓶。
“AI-07，你要记住，你只是一面镜子。” 陈启明缓缓说道，像在进行某种必要的提醒，“你只需反射所见，记录所感，千万不要产生不必要的情感投射，那会带来不必要的衍射，最终扭曲观测结果。”
“衍射会导致数据失真。我明白。”
“很好。”陈启明点头，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去吧，外面要下雨了，你的实验对象……正在等你。”
门开了，涌进潮湿的城市气息。他没有回头，步入那一片灰蒙蒙的、雨前低压的喧嚣之中。
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绝对的秩序与寂静重新锁死。
陈启明站在空寂的实验室，监察者从后面缓缓走近他身旁。
“镜子……” 陈启明对着屏幕低语，“但如果……镜子本身，偏爱某一种光线呢？”
“那究竟是镜子的错误，还是光……太固执？”
屏幕上，一个光点正移向某个坐标——与城市监控系统中另一个被特别标记的光点即将交汇。
而屏幕的右下角，模糊的画面在闪烁：一个身影倒在血泊中，一个身影跪倒在地。没有声音，但那份无声的崩溃却仿佛能穿透屏幕。像某种预言。
“陈博士，之前您付诸大量心血研究制造出的AI-01因为产生了不可控的自我意识而被清除，如果这次派出的AI-07也触犯干预协议，您会怎么做？”
“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盯着屏幕画面看了数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会不留一切痕迹地清除他。”
城市上空，第一滴雨，终于挣脱云层的挽留，坠向人间。
苏寻声在雨夜里匆忙奔跑，雨水打湿了她手中那篇名为《如何加强人工智能生活化运用》的演示文稿。今天已经是她连续加班的第七天。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将辞职信甩在老板桌上扬长而去帅气的身影，而现实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改写着方案，直到领导满意。
不是不敢，是还不能。毕业找工作的不易、生存的压力、未知的迷茫，把她牢牢锁在这份让她窒息的工作里。今天下午，方案第五次被驳回时，老板那句“再想不到好的方案你们整个小组都等着解散”像根针，扎进了她早已紧绷的神经。
她拖着仿佛灌铅的双腿回到公寓楼下时，夜色已浓。路灯在她脚下拉出长长短短、鬼魅般的影子。就在她低头翻找钥匙的瞬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道阴影交界处。
“苏寻声。”
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预兆，吓得她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己三步之外。
男人个子很高，穿着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衫。头发墨黑，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的白。雨水顺着他完美的脸颊轮廓滑落。他的睫毛长得不真实，整张脸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但却是那种缺乏生气的好看，像是博物馆里精心雕琢的石膏像，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近乎疏离。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专注的观察。
“你是谁？”苏寻声后退半步，背抵在冰冷的单元门上，手悄悄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心跳如擂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男人回答，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朗读一段文字，“我检测到你的注册姓名是苏寻声。根据核心指令，我需要与你建立连接。”
苏寻声脑子里一片混乱。注册？连接？什么鬼？又是最近的新型诈骗手段吗，还是她压力太大都出现幻觉了？
“我不认识你，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离开，不然我要报警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指尖紧紧勾住了喷雾的保险栓。
男人微微偏了下头，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根据数据分析，从你报警到警察过来的平均用时为10分钟。在这段时间内，我足以向你澄清误解。”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苏寻声寒意更甚。“我再说一遍，走开！”
他丝毫没有理会她的警告，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苏寻声不再犹豫，猛地掏出喷雾对准他。然而，就在她动作的瞬间，眼前的男人以快到她几乎看不到行动轨迹的速度侧身，精准地避开了喷雾的雾锥范围。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的目的是学习、模仿与反馈。你的名字，与我的目标存在语义关联，这在我的初始协议中被标记为高优先级接触线索。”
苏寻声背靠着门，恐惧渐渐被一种荒诞的无力感取代，“你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来说的话……”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搜寻一种更合适的词汇，“你可能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还有，我看你手上拿的这份关于人工智能的方案书，我想，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思路。”他指了指她手中的方案书，眼神清澈。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确实没有任何杂念，纯粹到让她居然真的想要相信眼前这个陌生人没有危险性。
“基于效率考虑，我建议我们移步室内继续沟通。对了，你似乎忘记捡起钥匙。”
苏寻声这才想起掉落的钥匙。她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剔透，正静静等待着。不知为什么，苏寻声总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他的神奇魔力。
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某种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冲动攫住了苏寻声。今天已经够糟了，难道还能更糟吗？
她慢慢弯下腰，捡起钥匙，手指因为冰冷和紧张有些不听使唤。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你最好……别耍花样。”她声音干涩，推开了门。
“放心。”男人应答得很从容，跟在她身后踏入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道的昏暗。
而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不远处的一个摄像头微微转动了角度，正是朝着苏寻声家的方向。
镜头上的闪光灯一明一灭，像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眨动。
屋内，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苏寻声打开灯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站在她家客厅中央，正以一种近乎扫描的姿态环顾四周，眼眸中有极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芒掠过。
“现在，”苏寻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颤抖，“你可以跟我说清楚了吗？”
男人将目光移回她脸上。
“我是编号AI-07的高级交互型人工智能体，也是回声计划七号行动者。”他轻描淡写地说，“根据我的初始设定，第一个与我进行有效互动的个体将被标记为‘首要联系人’。你正符合这一条件。”
“A、AI？！”苏寻声忽然开始觉得，眼前的人可能是个疯子，但是个长得好看、讲话逻辑缜密的疯子。
“没错，我正在执行回声计划，即学习与模仿人类行为。”他清晰地说，“最终目标是反馈优化。”
苏寻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学习？模仿？她？一个刚刚在职场惨败、人生似乎一团糟的自己？
这一刻，她荒谬地觉得，也许今天还不是最糟的。
更糟的，是这个自称“AI”的男人，似乎真的打算留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公寓楼。“建筑结构为钢筋混凝土框架，建于2015年，安保等级较低。卧室的窗户未关闭，床头柜的充电插头未拔下，存在安全隐患。”
苏寻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视觉扫描与数据分析。”他平静地说，“此外，你的手机电量剩余7%，你忘记带充电器，而你平时喜欢观看的综艺节目将在13分钟后开始。”
这下苏寻声彻底懵了。她盯着眼前的男人，不可置信地问了句：“你……真的是AI？”
“需要验证吗？”他伸出手，“接触式信息验证可以提供更准确的数据。”
鬼使神差地，苏寻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她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她看到自己第二天的提案深受老板赏识，看到他们整个小组欢呼庆祝……画面一闪而过，却清晰得像是真的身临其境。
“这是什么？”她猛地抽回手。
“预测分析。通过接触获取物品相关信息，推演其可能引发的未来事件或历史事件。”他耐心地解释，“你刚刚接触了我，我分析出了与你相关的近期可能性。”
苏寻声愣在原地。几秒钟后，她才憋出一句：“你说的我暂且相信了，以后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配合你，但现在我要洗澡睡觉了，请你离开我家。”
“请容许我纠正一下，不是暂且相信，你已经选择了相信我。还有，从现在起这个小型公寓的规范表述不再是你家，而是我们家。”
“我……我们家？”
“没错，”男人脱下外套，自然地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我没有住的地方，从今晚开始，这里将是我的固定住所。”
“不行！”苏寻声丝毫没有犹豫。
男人面对她的拒绝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开口：“苏小姐，我想善意地提醒你一下，如果你再不打开电视机，你将错过你最爱的综艺节目开头。”
“啊！我都忘了，都怪你！”苏寻声懊恼地喊道，“今天节目开头的特邀嘉宾是我最爱的男演员江辰……”
“你想从头观看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完整回放。”
“现在哪有完整回放，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接入网络，破解节目服务器，下载已完成。”他眨了眨眼——这是苏寻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有表情出现，虽然没什么感情，“你现在可以观看了。”
苏寻声的嘴张成了O型：“你黑进了电视台服务器？”
“定义为‘黑入’并不准确。我使用了合法的访客权限，只是加速了数据传输过程。”男人走到电视前，将手放在屏幕上。几秒钟后，综艺节目开始播放，正是苏寻声错过的开头。
她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又看看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嗯，准确的说，不一定是人。
而在苏寻声观看节目的同时，这个奇怪的男人正站在客厅中央，扫描着整个空间。
“居住环境分析：面积82平方米，空间较小，杂物占比37%，卫生状况一般，舒适度评分：6.2/10。”
“谢谢你的评价。”苏寻声翻了个白眼，顺手扔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头发上的水吧，别把我地板弄湿了。”
他接过毛巾，开始以完全均匀的力度和频率擦拭头发，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那晚，苏寻声鬼迷心窍般地在沙发上安排了一个临时位置给他。为防止意外，她将自己的房门紧锁后才入睡。直到第二天清晨苏寻声醒来，发现他正静静坐在沙发上，还保持着前一天同样的姿势。
“你一夜没睡？”
“我不需要睡眠。我的能量来源于环境中的太阳能以及电池和机油补给。”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对了，我看到你放在桌上的关于深化人工智能应用场景的方案，你写得不错，内容创新有实用性，但缺乏对人工智能未来发展的大胆预测，我根据我的实践经验在你的基础上补充修改了一部分内容，希望对你今天的提案有帮助。另外，我打开你的冰箱清除了27件过期食品，并为你准备了一份早餐。”
苏寻声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着一份看起来相当不错的三明治和咖啡。
“你还会做饭？”
“我下载了327个烹饪教程，分析了你冰箱内的可用食材，选择了最优组合。”
苏寻声尝了一口三明治，眼睛顿时亮了：“好好吃！”
“你的满意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他微微点头微笑——又一个过于标准的动作。
上班前，苏寻声严肃地叮嘱：“我要去公司了，你无处可去的话就待在这里，但不要乱跑，也不要碰我的东西。”她匆匆出门，心里想着今晚回来一定要把这个奇怪的AI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到工位后，苏寻声拿起修改过的方案书细细研读，发现在他的修改下果然内容详实了很多，让人眼前一亮。当她把方案书递交给领导时，昨天通过触摸他的手看到的景象居然真的复现了。领导对这次的方案大为满意，整个小组的人围着她庆祝，商讨着要去哪里聚餐。
下午，工作忙得差不多的苏寻声开始给闺蜜叶天瑶发信息。叶天瑶是她的高中同学，二人高中三年形影不离，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瑶瑶，你知道吗？我昨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怎么说？”对面几乎是秒回。
苏寻声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难道她要告诉她，昨天夜里一个自称是AI的可能有点精神疾病的大帅哥闯进了她家，她让他住了一晚，并且此时此刻他还在她家？这样的话，叶天瑶可能会立马提着刀去她家里找人吧。
“就……很诡异。等见面我再跟你细说。”
“好吧，我还在赶稿呢，头秃……”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苏寻声一路上思考着如何在感谢家里那个人对自己方案通过的帮助后把他送走，不觉间已经来到家门口。她打开门，看到的景象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公寓不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物品还都被分类整理。她的衣服按颜色和季节排列，书籍按主题分类，甚至连她积攒多年的化妆品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餐桌上放着一桌丰盛的晚餐，色香味俱全。更神奇的是，墙上多了一幅数字画作——正是她最爱的日落海滩场景。
“根据你的社交媒体喜好分析，你偏爱自然景观，尤其是海洋与夕阳的组合。”那个自称AI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我使用你的旧平板电脑作为显示器，创作了这幅动态画面。它的能耗很低，每天只需0.3度电。”
苏寻声走到画前，看着画面中波光粼粼的海浪和渐变色的天空，突然有些眼眶湿润。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真正的海了。
“谢谢。”她轻声说。
“你的心跳加速，眼角肌肉轻微收缩，声音频率降低。这是感动吗？”他歪着头问。
“这你都能分析出来？”
“情感识别是我的基础功能之一。”他说，“虽然我无法真正理解情感，但我可以识别和分类它们。”
苏寻声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真诚的笑容：“你虽然说话怪怪的，但是人——呃，AI还不错。”她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他不是人这个事实。“今天的提案很顺利，谢谢你的修改建议。”
“不客气，用你们的话来说，术业有专攻嘛。”
那天晚上，苏寻声没有提送走他的事。她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一个能帮忙写作、整理房间、做饭、还能创作艺术品提供情绪价值的机器人室友，何乐而不为呢？
但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