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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我不是有 ...

  •   A市的深秋,清晨的太阳升得很快。

      车窗关得很严,把外面的喇叭声和冷风全隔绝了。

      姜念安坐在后座,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手中这份发言稿之上。

      今天她受邀要前往市政厅参加峰会,同时还要宣布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车子路过减速带颠簸了一下,她手里的稿子滑落,掉在脚垫上。她弯腰去捡,再抬头时看到了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碧绿色湖面。

      这里是她和齐司卿初见的地方。

      十年前的春天,湖边的风和现在一样大。

      十七岁的姜念安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上带着伤,坐在石阶上看着水流,满脑子都是怎么解脱。

      当时是齐司卿告诉她,“以反抗的态度去赋予生命以价值,寻找属于自己的希望。”

      是他拉了她一把,否则那一天就是她生命的终点。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姜念安看着窗外枯黄的柳树,一切都回不去了。

      也没有必要回去。

      “姜总,到了。”前排助理的提醒打断了她的回忆。

      车子停在市政厅门口,姜念安推门下车。

      半小时后,大礼堂里坐满了本地的企业家。

      姜念安站在主席台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气平静开口。

      “很多人问我,Nexora回国内发展的目的。我不否认最开始,我是带着一些私人恩怨的,但现在我发现曾经的那些纠葛放在行业发展面前,其实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姜念安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语气里多了一抹平时少见的柔软。

      “我常想,人这一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我走过很多弯路,也经历过深不见底的绝望。在我年少时在最难捱的那段日子里,也是有人向我伸出了手,将我拉出了泥潭。如果没有那一双手,就没有今天的姜念安。所以,在如今我终于有一点余力的时候,我也希望能够成为那双手,去拉那些同样深处困境,需要帮助的女孩子一把。”

      她收敛了情绪,神色重新变得坚定而有力量。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郑重地宣布,Nexora‘极光女性基金’正式成立。”

      “这笔基金未来将专门用来资助那些想要靠自己站起来,摆脱当前困境的女性。同时,我们也会在偏远山区筹建女子学校,为大山里的女孩提供教育支持。我们希望通过微薄的力量,让更多女性拥有平等的选择权,去看看这个更广阔的世界。”

      台下响起了成片的掌声。

      姜念安微笑着看着台下,坐在第一排的李晨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总算把过去那一页彻底翻过去了。

      一周后,A市机场。

      李晨帮她推着行李箱,有些不解地问:“念安,学校剪彩这件事,我完全可以替你去,你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呢?”

      姜念安宽阔的玻璃窗外准备起飞的飞机,笑了笑,“我想亲眼去看看那些孩子,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告诉他们,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实现的。”

      李晨点头表示赞同,“也对,人的一生那么长,总得在这世上留点‘我来过’的痕迹。去吧,公司这边有我看着呢。”

      *

      这里的环境比姜念安想象中更加的艰苦。

      她带着助理苏曼和几名基金会的核心人员,下了飞机之后,又转乘了一辆老旧的面包车。

      车子在狭窄颠簸的盘山公路上晃荡了整整六个小时。

      一路上,车轮不断碾过凸起的石块和深坑,车厢里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苏曼吐了两回,脸色苍白地靠在座椅上。

      姜念安倒是一直睁着眼,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陡峭山峦,还有偶尔在山腰上闪过的黄泥土房。

      面包车最终在一处破旧的客运集散点停了下来,村书记有些无奈地说:“各位领导,前面实在进不去了,这车底盘低,进去得卡死。这里就是镇上了,距离咱们小学,只有三公里的路程。”

      “咱们今晚就在镇上的招待所休息,明天上午我会安排牛车送大家进去。”

      姜念安道了谢,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踩在地面上,脚底瞬间传来一阵黏糊糊的触感。

      因为前一天夜里刚下过暴雨,整个镇子唯一的一条主干道都被泥水覆盖了。

      由于路窄,路况也不好,坑洼处积满了黄褐色的泥汤。平时孩子们上学去那所新建成的女校,要不就是靠双脚步行,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走一个小时,要不就是坐那种慢吞吞的牛车。

      当地基金会对接的工作人员将姜念安一行人带到了镇上一家条件最好的招待所,说是最好,其实不过是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三层砖瓦房,外墙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对接人跟老板娘交涉了一番之后,老板娘就笑盈盈地领着姜念安上了二楼。

      房间就是一个三米见方的小房间,靠边放了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面的床单洗得发白,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太阳的霉味。墙角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绿色的塑料暖水瓶。

      房间里没有独立的卫浴设施,厕所和浴室都是在走廊尽头的共用区域。

      晚上十二点,姜念安一行人才算彻底办完了入住手续。

      她坐在床沿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坐了太久的车,她觉得浑身都泛着黏腻。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居家服和一条毛巾,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声控灯有些不灵,需要重重地跺脚才会亮起微弱的黄光。

      姜念安不自觉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毛巾,小心翼翼走到走廊尽头的浴室前。

      浴室的大门是一扇变形的木门,上面挂着一幅发黄的塑料帘子。她以为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已经睡下了,便没有多想,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姜念安刚往前迈了一步,一抬眼,却发现那张破旧的塑料帘子后面,正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尤为高大。

      听到开门声,那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迅速扯过旁边的一件黑色T恤挡在身前。

      “不好意思。”姜念安脸色一变,赶紧低头退了出来。

      她退回到走廊里,反手将木门重新带上,“那个,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

      “不是你的问题。”

      隔着薄薄的木门和帘子,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是这个门的插销坏了,修理的人说要明天才会来。我以为这么晚了不会有人过来了,才来洗澡的。”

      姜念安站在走廊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听着这个声音,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

      她觉得这个声音有一点耳熟,低沉中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很像她记忆深处的某个熟人。但转念一想,这荒郊野岭的,那种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坐车坐得太累,产生了幻觉。

      “那你先洗吧,我等会儿再过来。”姜念安对着门里说了一声,便抱着衣服往回走。

      她回房间,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

      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隔壁房间的位置。

      “喀哒。”隔壁房间发出了清晰的关门声。

      姜念安这才重新走出房间。经过刚才的尴尬,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立刻去浴室。她顺着木质楼梯走回了一楼,找到了正在前台打瞌睡的招待所守夜的小姑娘。

      “你好,能麻烦你帮个忙吗?”姜念安敲了敲柜台。

      小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啊?老板,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二楼洗个澡,但是浴室门的插销坏了。你能不能上去帮我守着门,别让人进去?十分钟就好。”姜念安递过去一包在机场买的饼干。

      小姑娘一看到吃的,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

      有了前台小姑娘在门口守着,姜念安才放心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虽然水流很小,且忽冷忽热,但好歹把一身的疲惫冲洗掉了一些。洗完澡回来,她躺在那张坚硬的单人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直直地照在姜念安的脸上。

      她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下了楼。

      镇子上的早晨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湿气,泥土的腥味扑鼻而来。

      昨晚对接的村支书已经等在招待所门口了。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穿着一双高筒的水鞋,手里还牵着一头毛色发亮的水牛。牛车后面拉着一个木板车厢,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干净稻草。

      “姜总,早啊!”村支书局促地搓了搓手,指着牛车说道,“今天给您安排了一个牛车。因为昨天晚上下了雨,这路面上全是泥巴。您要是这样走进去,肯定会搞得一身泥巴,而且你们城里人的皮鞋陷在里头,鞋底都是要被拔掉的。坐这个虽然慢点,但稳当。”

      姜念安看了一眼外面那条无法下脚的泥巴路,没有推辞,提起裙摆坐上了牛车。

      苏曼和其他几个员工也依次挤了上来。随着村支书的一声吆喝,水牛迈开沉稳的步伐,拉着木板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山里的小学出发了。

      牛车走得很慢,车轮碾在烂泥里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

      姜念安坐在稻草上,看着两边不断倒退的荒凉山景,为了打发路上的枯燥,便主动与赶车的村支书闲聊起来。

      “书记,咱们这条路平时一直都这么难走吗?孩子们上学也太受罪了。”姜念安问道。

      村支书叹了一口气,手里挥着牛鞭,感叹地回过头,“可不是嘛!以前更惨,只要一下雨,山体滑坡,路直接就断了。不过最近好多了,有个大城市来的工程队正在帮忙修路呢。”

      听到这里,姜念安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在浴室遇到的那个男人,便随口问了一句,“昨天晚上住在我隔壁房间的人,是干什么的?我听他说话不像是本地口音。”

      村支书一听,立刻一拍大腿,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恭敬和感激。

      “哎呀,姜总您说的是住在204房的那位吧?那个也是大城市来的齐先生!”

      村支书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赞赏,“那位齐先生可真是个大好人啊。他可不是第一回来了,他每年都会带医疗团队过来,自费给这里的老人和小孩看病、体检,送了好多名贵的药材呢。”

      姜念安握着车缘的手指微微一紧,眼神动了动。

      村支书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不仅如此呢,有些时候学校缺老师,尤其是英语,那些年轻的女娃都不愿意待在山里。这位齐先生只要人在,就会给孩子们上上课啥的。孩子们可喜欢他了,都叫他齐老师。”

      牛车由于地面不平,狠颠簸了一下,姜念安没坐稳也跟着晃了晃。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镇上吗?”姜念安追问。

      “在呢,待了有半个月了吧。”村支书指着前方不远处正在施工的一段山路,大声说道,“您瞧,这段时间老是下雨,泥石流把进学校的路冲垮了好几处。他就自己掏钱买了水泥和石子,带着一帮施工队的人,正在修这条从镇上到小学的路呢。”

      “他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工人们一起去搬石头,造桥铺路,真是造福百姓的大善人啊。”

      姜念安听到那个男人姓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人。

      在她的记忆里,关于那个男人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那个暴雨夜,他红着眼眶问她是不是只要他回齐家,她就能消气。

      自那以后齐氏集团对Nexora的围堵失败后,齐氏集团大换血,齐司卿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消息。

      姜念安看着路边堆起的石子,随后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觉得这完全不可能。

      齐司卿是谁?从小养尊处优,出门有司机,衣服要高定,吃一顿饭都要讲究礼仪的大少爷。他那种养尊处优的性子,怎么可能跑到这种连独立卫浴都没有,蚊虫满天飞的穷乡僻壤来吃这些苦?更别提天天跟着泥水匠一起去搬石头修路了。

      这世上姓齐的人多了去了,大概只是巧合罢了。

      “姜总,你看前面,是不是就是工程队?”苏曼突然站起身,指着前方高喊了一声。

      姜念安顺着苏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前方原本狭窄坍塌的山路旁,正停着一辆小型挖掘机,几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挥舞着铁锹清理路基。

      在那些工人中间,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牛车的方向,弯腰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块合力抬上路卡。

      他身上穿着一件沾满了泥点的工字背心,脚下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似乎是听到了牛车的声音,那个男人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随后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山道上有劲风吹过,撩起他搭在肩头的毛巾。

      姜念安坐在牛车上,视线穿过白茫茫的尘土,彻底看清那个男人长相。

      他的肤色虽然比以前黑了许多,下巴也布满了青黑的胡渣,但那凌厉的轮廓和熟悉的眉眼,分明就是消失了许久的齐司卿。

      齐司卿也看到了坐在牛车上的姜念安。

      整个人呆立在泥地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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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7月1日开,《长公主与他们》四男一女 12月1日开,《为卿惹春风》日常小甜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