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驯[强取豪夺]》长青鸢

66、第 66 章 “永不翻身

　　浴室里的冷水依旧哗啦啦地流淌着。

　　冰冷的水柱冲刷在姜念安骨节分明的脊背上，带走了她身上仅存的一丝温度。

　　她瘫坐在瓷砖地上，右手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握住那柄她偷偷留在身边的修眉刀。

　　锋利的刀刃，抵住了左手腕处那根正在暗暗跳动的青紫色血管。

　　只要再用力半分，皮肉绽开的短暂痛楚，就能换来永恒的寂静。

　　她这一生真的太苦了。

　　从那个充斥着酒精与拳头的童年，到如今这个处处算计的地方，过去的二十多年，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张被反复揉搓的废纸，一旦失去了价值，等待她的就是被人任意丢弃的命运。

　　或许，就算她今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除了苏糖，也无人真正的会为她感到痛心。

　　齐司卿会吗？

　　不，他不会。

　　因为对于他来说，姜念安不过只是一个还未完全臣服于他的宠物，一直以来都只是他内心的胜负欲在作祟，驱使着他，让他误以为自己对她的执念是爱。

　　姜念安死死咬着牙关。牙齿陷进下唇的软肉里，尝到了腥咸的血腥味。

　　她闭上眼，将刀刃一点一点地往下压去。

　　就在刀刃刺破皮肤，渗出一颗殷红血珠的刹那，在这万念俱灰的深夜里，她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遥远又温柔的呢喃：

　　“囡囡……”

　　是妈妈的声音。

　　姜念安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颤。

　　修眉刀从指间滑落，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失神地盯着对面的白色瓷砖，任由滚烫的眼泪决堤而出，和冰冷的水流混在一起。

　　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她想起家里那个赌鬼父亲，欠了一屁股永远还不清的高利贷后，一喝点酒就拎着酒瓶在狭窄的租屋里疯狂地打砸，骂她是赔钱货，叫嚣着要把她卖给人贩子抵债。

　　是妈妈。

　　那个懦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女人，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一次一次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替她挡下了那些拳打脚踢。

　　她的命是妈妈用身上的每一道伤疤，硬生生换来的。

　　而今她却要为了一个这样的人渣，轻易放弃妈妈拼死护下的这条命？

　　姜念安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蜷缩在浴室的一角，将脑袋深深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

　　如果她就这样了结了自己，如果她就这样把妈妈用命换来的这条命，轻易地丢在齐司卿的浴室里，她将来闭眼的那一刻，有何颜面去见那个为了她忍受了一辈子家暴的女人？

　　“我不能死。”她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将刚才那一丝软弱的求死念头生生掐灭。

　　既然齐司卿想要对她进行全方面的把控，就算折断她的翅膀，也要把她变成这君临府里的金丝雀。那她便遂了他的意，做一只最完美、最温顺，同时也最致命的毒雀。

　　晨曦穿过厚重的云层，为A市冰冷的城市轮廓镀上一圈金边。

　　姜念安扶着洗手台站起身，机械地拿过浴巾，擦干身上冰冷的水渍。

　　她抬头盯着洗漱台上方的那面巨大的镜子，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如鬼，眼神却前所未有坚定的女人。

　　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一场专属于他的表演。

　　她用最厚重的遮瑕膏抹去了眼底的青紫，在那道细微的刀痕上贴了一小块肤色的防水贴，然后换上一件他最喜欢的蕾丝睡裙。

　　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直到让自己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回那个初见时懵懂、无知且带着些许羞涩的少女模样。

　　她推开卧室的门，轻手轻脚地重新躺回他的身边。

　　齐司卿还没醒，他睡得很沉，似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他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姜念安侧过身，像往常那样，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腰间，脑袋贴上他炽热的胸膛，听着他蓬勃的心跳，心底却满是令人作呕的厌恶。

　　半小时后，齐司卿的生理时钟将他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姜念安那张在晨光下恬静的脸。

　　他忍不住伸出食指去描摹她温柔的眉眼。

　　姜念安被他弄得有些痒，配合地耸了耸鼻尖，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齐司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手习惯性地抚上她的长发。

　　“早上好。”

　　姜念安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带着些羞涩，“昨晚……你折腾到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累。”齐司卿将她一把搂紧，怀抱被她柔软的身躯填得满满当当。

　　那一刻，他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踏实和满足过。

　　他低头吻向姜念安的脖颈时，动作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眼尖地看到了，她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左手腕上，突兀地贴了一块肤色胶布。而在胶布的边缘，还隐隐透出了一点干涸的红痕。

　　齐司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原本的温情被怀疑所覆盖。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扯过姜念安的手腕，带着令人畏惧的压迫感，“这是什么？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姜念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迅速低下头，被他死死捏住的手腕挣了挣，表情变得怯懦而羞涩，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那个……是昨天晚上……”

　　她吞吞吐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怯和埋怨，“昨晚，你抱我的时候太用力了，手腕被袖扣划到了，我怕你担心自责，所以早上起来就自己找创可贴贴了一下。”

　　齐司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女儿家的羞赧和委屈，一切都是那么真，根本不像是临时编造的假话。

　　他松开手，没说话，径直走向了衣帽间。

　　姜念安坐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翻动声，心若擂鼓。

　　她知道此刻齐司卿在干什么。

　　衣帽间里。

　　齐司卿从脏衣篓里，翻出了昨天穿过的那套高定深色西装。

　　他仔细检查着左袖口的蓝宝石袖扣，果然，在宝石边缘的银色金属托座上，他摸到了一点由于打磨不精细而留下的锐利毛边。

　　更关键的是，在那点毛边上，他真的发现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齐司卿眼底的怀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手，暗暗责骂自己昨晚在酒精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刺激下，行事太过粗鲁莽撞。

　　他走回卧室，半跪在床边，轻轻撕开那层肤色贴，看着那道细微的伤口，在上面落下了一个的吻。

　　“对不起，念安，我昨晚太激动了，伤口还疼吗？下次我一定小心。”

　　姜念安纤细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笑得灿烂而无邪，她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齐司卿心头一软，扬起下巴，一个温热眷恋的吻，深深落在了她的唇上。

　　之后，齐司卿又将姜念安抱回床上，两人闹了一会儿。

　　直到特助杨森打来第三个催促早会的电话。齐司卿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洗漱，换上正装去公司上班。

　　他前脚刚出门。

　　姜念安站在落地窗前，冷眼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地下车库，最终彻底融入川流不息的早高峰车流中。

　　这一天开始，姜念安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囚徒，她开始审视这座牢笼。

　　齐司卿这个人太危险了。

　　他的爱是建立在绝对强权与病态掌控之上，一旦让他感到怀疑，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摧毁一切，拉着她一起下地狱陪葬。

　　她必须走，并且还要带着能让他永远无法翻身的筹码走。

　　下定决心之后，她不紧不慢从冰箱和柜子里取出前几天在超市买的一些原料，花了两个小时，有条不紊的做了一个简单的小蛋糕。

　　她拿出了手机对着蛋糕的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点开了一个小众的社交APP，登录上那个许久没有用过的账号。她从刚刚拍摄的蛋糕照片中选取了一张看起来最诱人的。

　　点击“发布新消息”的按钮，编辑好文字和图片后，按下发送按钮：

　　【今天好不容易做了个海盐蛋糕，结果少了三克盐。

　　哎，突然有点想念大学城后街那家倒闭的旧书摊的蛋糕了。】

　　确认消息发布成功后，姜念安将手机随手摆在茶几上，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段看似普通的日常信息，对于苏糖来说，却有不一样的意义。

　　因为，这是她和苏糖约定下的绝境暗号。

　　大学时，她们一起看了一部悬疑电影，片尾就是靠着两个女主相互约定的暗号，才成功破解了凶手的迫害。

　　看完后，两人都激动得不行，硬要模仿着电影里的方式，约定一个两人才能看得明白的暗语。

　　当时不过是看了悬疑电影之后觉得好玩，没想到现在真的还派上了用场。

　　留言中，海盐蛋糕代表他们之前常去的一家蛋糕店，三克盐代表蛋糕店里书架的第三层里，旧书摊代表第三层里写了留言的那本书的名字。

　　姜念安利用外出采购的机会，在那本书里留了关键信息的字条：

　　【帮我查齐司卿名下直接或间接的关联公司的资料】。

　　苏糖的职业是做企业信用的，她手里握着的那些秘密渠道，是姜念安唯一的希望。

　　自从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姜念安每天都尽心尽力扮演好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的角色。

　　她不仅仅要在生活上取悦齐司卿，更要在心理上彻底击垮他的防线。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姜念安变得更加温顺。

　　她会每晚为他留灯，会在他应酬时体贴地准备解酒药，还会在他提起关于两人未来畅想时，露出一副羞涩却向往的表情。

　　齐司卿在这些甜腻的幻象中彻底沉沦。

　　他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彻底驯服了姜念安，让她忘记了那个叫李晨的男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姜念安在每一个他熟睡的夜晚，都睁着眼睛，默默数着他的呼吸声。

　　他在做着关于未来的幻梦。

　　而她却在亲手为他编织一张足以毁灭他的网。